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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霸三國 - 北軍五校第四章 越騎士字體大小: A+
     

    《越騎總綱》並非機密,魏越所問只是讓顧雍稍稍一愣:“這八部北軍精妙武學,天下誰人不知?”

    不知道魏越爲什麼突然會問這個,當年大漢孝武皇帝爲北征匈奴,窮搜天下武學,以當時國力推衍、歸納後形成了八部高深的軍用武學功法。因各有側重,修煉這八部功法的軍官分類成軍,這就是北軍八校的來源。

    隨着王莽之亂,雕刻三部功法的石碑失蹤,如今的北軍只有五校編制。這北軍五校即是拱衛雒都的禁軍,也兼具培訓軍官職能。

    而現存的北軍五部功法也隨着一代代軍官繁衍家族而以各種名目流傳於世,如顧雍這樣的吳郡大族自然收藏了一些功法以供族人、門客修習。

    魏越雙臂展開,下巴揚起閉着眼睛彷彿在擁抱燦爛日光,嘴角翹着:“師兄只知魏越家中世代供職北軍,卻不知我家中世代皆爲軍司馬。”

    北軍五校很強大,每個校尉部只有七百餘軍士,卻配備三百餘的軍吏負責這七百軍士的各方面用度。因此兵權極爲敏感,五校校尉皆是年俸兩千石有名的正職官位,但實際兵權在年俸比千石的軍司馬手中;此外還專設年俸六百石的北軍中侯負責監管五校運轉。

    故而,如今的五校校尉徒有名望卻無實權,真正的兵權由北軍中侯、五校軍司馬掌握,但又因爲缺乏正職名望導致無法私自調兵。屬於典型的低職高配,以小制大。

    魏越短短一句話透露出的信息很多,其中對顧雍有用的卻很少,顧雍皺眉不假思索直問:“那揚祖的本意是?”

    “北軍。”

    吐出簡短的兩個字,魏越雙臂負在背後,微微側頭看顧雍:“若不能娶師妹爲妻,那就入北軍。家中世代受限於名望不足,比千石、千石、比兩千石這三道門檻兒只邁過兩道,餘下一道實在是難。”

    成爲名門的標準很簡單,那就是‘世歷兩千石’,不管是比兩千石的副職,還是兩千石的正位,都是標榜門楣的唯一標準。

    “如師兄所想,魏越不畏艱險追隨蔡師北入五原烽火邊塞之地,又南匿於江南水澤之鄉所圖謀的……就是歷代先祖所缺的名望。”

    深深的呼吸,魏越吐出一口濁氣後繼續說:“故而,不論蔡師是否安排魏越的前程,魏越只會固執己見,走北軍一路。或許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使得蔡師不快。”

    顧雍越聽,眉頭皺的更深了:“揚祖應該向蔡師言明,而不是向顧某。如果揚祖期望顧某轉述於蔡師,那揚祖就錯了。”

    魏越搖着頭:“師兄想多了,說這些只是因爲娶不得師妹而生憾。這追隨蔡師的六年時間裡,闊別家人甚久,甚至快遺忘了慈母容顏。眼前就這麼孓然一身,無疑辜負了父母殷切盼望。思想前後,心中哪能平靜?”

    說着他苦澀一笑:“和師兄說一些壯志氣的話,安慰自己而已。”

    他魏越不是離開蔡邕的提攜他就沒有出路,不一定非要和士族攪合在一起,他有自己的歸屬。

    原來是心中不平說的場面話,顧雍擡手搭在魏越肩上,安慰道:“雒都之中多有奇人異士,連我凡夫肉眼都可見揚祖才幹,更何況是雒都人物?揚祖此番入京,必能弘揚名望,光耀門楣。”

    魏越笑着應下,還是回了艙中休息。

    顧雍見此也不好說什麼,期望的太高失望時的落差感也就越大,這個道理自古不變。

    因心中疑惑難解,索性他來到船頭與結伴同行的同縣親戚陸駿談起此事,陸駿是陸康的侄兒,顧雍則與陸康的女兒訂親不久。

    陸駿的父親陸紆是現在的雒陽城門校尉,屬於握有實際兵權的大人物,陸駿對北軍五校內部的差別有更清醒的認知,一聽魏越家中世代擔任北軍軍司馬,便一臉疑惑:“恐怕魏揚祖言過其實,世代比千石,怎可能不出大員?”

    掌握北軍操訓權力的軍司馬是握有兵權的,稍稍運氣好一點,就能從一場戰爭中,或者政變中吃到紅利,沒道理家中代代做到軍司馬一職,卻無法寸進。

    他的疑問也是顧雍的疑問,眺望遠方江面上的淡淡水霧:“這也是小弟所疑惑的,可揚祖絕非信口開河之人。因表兄久在京中,這不才來尋表現釋疑解惑?”

    陸駿也是搖頭,北軍軍司馬的資歷足以外放做個邊郡兩千石的長史、或者空有名位的郡國中尉,運氣好遇到叛亂的郡,足以一步跨到太守職位上。

    想不明白,出於對魏越才幹的認可,陸駿也產生興趣追問:“元嘆不妨詳細說說。”

    顧雍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表兄,揚祖之前問我《越騎總綱》,想來應該出自越騎校尉部。”

    他一說完,就見陸駿神色古怪,想笑又忍住的模樣:“表兄莫非知道其中內情?”

    “呵呵,原來如此。”

    陸駿還是沒忍住發笑,擡手撫須笑的爽朗,止住笑聲眼眉笑意正濃看着顧雍:“這魏揚祖着實不幸,只能怪越騎士驍勇善戰,往往京中生變,首當其衝的就是這越騎士。”

    現存北軍五校中籠統來分是三支騎軍和兩支步軍,這種軍種配備明顯跟流行的戰術配備不符。騎軍雖然有非比尋常的戰略威懾力,可綜合國力來說,步軍爲核心的戰術纔是最適應大漢的。

    陸駿漸漸斂去笑容,緩緩道:“元嘆當知越騎士剽捷善戰,其武學淵源可追溯齊國技擊士、墨家殺人劍。雒陽之中,越騎士若要緝拿、刺殺某人,無人能走脫。”

    屯騎校尉部是衝陣的重騎;長水校尉部是騷擾、側擊的突騎;步軍校尉部則是重步兵,是構成戰線的主力;射聲校尉部是弓弩部隊。

    這四個校尉部還不足以構成完整的大漢軍隊體系,還需要越騎士組成的斥候、偵查部隊。可以這麼說,越騎士是大漢的特種兵。

    “先帝誅殺跋扈將軍樑冀時,北軍五校按兵不動。”陸駿盯着顧雍,語氣更加緩慢、低沉:“當時,五校校尉皆爲梁氏子弟。”

    這是北軍五校洗不去的黑點,陸駿繼續解釋道:“梁氏跋扈二世乃亡,北軍五校何其重要怎能容忍外人染指?梁氏掌權前,北軍五校曾出塞大破北匈奴;後梁氏掌權留北軍五校於塞外屯駐,並於雒都重建五校。當時,樑冀便是首任越騎校尉。”

    顧雍緩緩點着頭,當他自以爲弄明白魏越一家子代代無法出人頭地後,就聽陸駿又說:“因此,北軍五校有新軍、舊軍之說。被梁氏流放出塞的是北軍舊部,先帝誅滅梁氏後重建的則是北軍新五校。正是因爲這兩場動亂,北軍武學流散天下。”

    顧雍不在意北軍武學是否流落天下,心中推算時間:“揚祖說其家中世代充任軍司馬,而蔡師受陽球迫害流放塞外時也蒙受魏氏一族護衛。如此算來,揚祖所言是真,確是北軍舊部出身,乃忠良之後。”

    而陸駿卻搖着頭,低聲感嘆:“軍中武學外流,有益於各地尚武風氣。可北軍武學事關重大,兩次動亂流傳天下後,已成禍種!”

    顧雍還是不以爲然,勸道:“表兄何必如此憂慮?縱是驍勇絕世如項王,還不是敗亡烏江?匹夫之勇,怎能敵大軍堂堂之陣!”

    陸駿還是搖着頭,看向遠方,言語憂愁:“叔父曾言,說下邳縣丞孫堅便是北軍舊部出身。以往北軍子弟才能優越者供職於北軍,世代蒙受國恩。國家有變,往往能慷慨報國,死不旋踵。可如今孫堅這等操持賤業爲生者比比皆是,縱是蒙受國恩於一時,也難忘坎坷舊事。”

    小商人家庭出身的孫堅少年揚名,加上爲人豪爽在吳越之地市井之中頗有人望。當然,在陸家、顧家這種‘世歷兩千石’,家業遍及郡縣的名門望族來說,孫堅連寒門出身的士子都不如。

    十年前會稽許氏父子稱帝造反,揚州刺史臧旻受命平叛,孫堅被臧旻臨時委任爲郡司馬自行募兵參戰。陸駿的叔父陸康就是臧旻當時舉薦的孝廉,同爲臧旻的門生,陸康很早以前就與孫堅打交道了。

    顧雍認爲陸駿純粹是杞人憂天,作爲熱血少年他也操習武技,縱橫沙場所向披靡的夢想。可當他拿起北軍武學想要學習時,面對日復一日打磨身體所付出的幸苦,與微不可察的收穫來說,練武是讓他沮喪的一件事情。

    深入瞭解後,才知道毅力、天賦、悟性、機緣、心性這五種條件必須樣樣齊備纔有可能成爲傳說中的十人敵。無疑,這種高投入低概率回報的事情是很打擊士氣的。有更好選擇的顧雍自然是習武以強身健體爲主,更多的時間用在名士、能吏這條捷徑上。

    他有更好的選擇,可那些生活艱難,只有豁出性命練武才能出人頭地的北軍舊部或其他庶民而言,能練武練到一定境界的,怎麼可能是庸碌之人?

    而這類出身低下通過自己奮鬥升上來的武人,卻發現隨着北軍沒落,武人的地位越來越低後,這些武人能接受這種落差?

    這就是陸氏父子所憂慮的,陸駿眼中的魏越也是一例鮮活的證明。

    正是因爲魏氏一族不滿武人的地位,才狠下心腸將年僅六七歲的嫡長子丟到蔡邕身邊學習、積累人脈。爲的就是改變以武立家的家風,給家族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更令陸駿膽寒的是,八九歲的魏越在吳縣眨眼一過就是五年。這種忍耐、頑強的心性,恐怕也只有代代經受戰爭考驗的北軍舊部能擁有。

    遺憾的是,陸駿並不清楚魏越這六年光陰裡的幸苦,被蔡邕無情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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