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低語時，那門裡面忽然有人怒喝道：“誰啊！大半夜的不睡覺。”

“大人，有人。”王啓年喜道。

咯吱。這門從裡面被打開了，只見一個瘦瘦的老頭，用粗糙的手背揉着睏倦的眼皮，罵道：“是哪個不懂事的？”

王啓年見到他，笑道：“老柳是我。”

“你誰啊？”

“一年前，滕梓荊下葬的事，是我拜託的你。”王啓年慢慢地，一點點給着老柳提示。

滕梓荊？！一聽這個名字，老柳惺忪的雙眼霎時間清醒了，雙手立馬拉上木門，欲關上，搖着頭：“不知道不知道。”

“且慢！”範閒一掌抵住馬上關的門。

老柳有些驚慌，喝道：“你們、你們想硬闖不成，小、小心我告官！”

範閒見老柳這般表情，確信這件事不簡單，另一隻手從腰間取出提司腰牌：“鑑查院辦案。”

“鑑查院？”老柳一聽這個名字，個頭瞬間矮了一截，之前的氣勢也消了，放下準備關門的手，趕忙跪下來：“不、不知大人大駕光臨，小的有眼無珠。”

範閒環視了一眼四周，對老柳說道：“進去再說。”

簡陋的屋內。

昏暗的燈光中，範閒和王啓年坐在凳子上。

“大人，家裡簡陋，沒有好的招待大人，請用茶。”老柳彎着腰，遞給範閒和王啓年一杯茶。

茶水略顯清淡，想必這些已經是老柳能拿出手的家底了。

“多謝。”範閒見老柳站着，把他拉到凳子上，“你坐下就好。”

“謝大人。”

範閒鄭重其事地問道：“老柳，我問你，當年你爲滕梓荊下葬時，確定是他本人嗎？”

老柳謹慎思考一會，這才拱手迴應道：“回大人，確實是滕公子本人。”

聽聞這話，範閒不禁眉頭一皺，這可並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就在範閒心頭一沉時，老柳的雙目似乎瀰漫着猶豫和疑惑：“只是，有的地方，小人覺得蹊蹺…”

“什麼地方？”範閒一聽，立刻問道。

“回大人，當年王大人送來滕公子遺體時，說是已氣絕兩天。”老柳看了一眼王啓年。

王啓年點頭應道：“嗯，沒錯。”

老柳繼續回憶道：“小人當時剛接過時，確實是氣絕兩天的跡象。可奇怪的是，在入棺時，發現滕公子的遺體卻多了一絲體熱，面色也不再那般虛白，就像…剛死去幾個時辰的模樣。”

“嗯？”範閒聽到這，彷彿察覺到什麼，問道，“那你爲他入棺時，看到他是否是滕梓荊？”

老柳點點頭：“那面貌的確與剛送來時，一模一樣，這纔是小人奇怪的地方。”

“那你確定自己寸刻未離開過滕梓荊？”範閒抓住每一處細節問道。

老柳無奈地搖搖頭：“大人您這話說的，小人雖然是幹這一行的，但也不可能一天一夜不合眼看着啊。”

聽到這，範閒點點頭，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多謝告知。”範閒對着老柳起身抱拳道。

這一舉動，着實嚇得老柳不輕，老柳趕緊跪下來：“萬萬使不得，大人您這是折煞小人。”

範閒有些無語，自己在這位置，對別人的尊重，往往讓他們更爲心驚膽戰。

他扶起老柳，對着王啓年說道：“我們走。”

老柳將二人送出木門：“大人慢走。”

“嗯。”範閒一點頭，側目看了一眼身後老柳那簡陋的屋子，又看到老柳穿的一身貧瘠，心中嘆了一口氣，從腰中取出一袋銀子，遞給老柳道：“這些你拿去吧，算作謝禮了。”

“大人哪能？！”老柳看到這貴重的銀子，趕忙一驚，欲推手拒絕，但眼神中，又滿是不捨。

範閒一笑：“你就拿着吧。”

說罷，直接塞給老柳，便拉着王啓年出了衚衕。

此時的京都，已經是夜深了，連夜鶯都是少了叫鳴。

“小范大人我們現在去哪？不如我先回夫人家？”王啓年請示着，準備拔腿就跑。

“不急。”小范拉住了準備逃跑的王啓年，“跟我去見見滕梓荊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