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林的小路,青石灑在路上,一抹淡金的餘暉猶如薄紗輕掩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名城。
東離國,仙客城。
“駕。”一輛馬車緩緩駛入城中,王啓年略顯勞累,他一甩馬鞭,回頭道:“小范大人,前面便是東離國了。”
車廂的簾子掀起一角,範閒俊氣的面龐探出,望着眼前這座城市:“這是何地?”
馬車駛入古城之內,因是黃昏之時,倒也見不得多少繁華。
但城市多爲古樸典雅,少了北齊上京和南慶京都中的帝王氣,應不是東離國的國都。
王啓年拿出那張引以爲傲的地圖,指着方位:“大人,此地是東離國舊都——仙客城,城中最大的家族是東離大將軍,蘇金意的府邸。”
“金意…”範閒一愣,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這名字倒也有大將軍的意味。
“找個歇腳的。”範閒放下簾子。
“是。”
天日終於下山,餘暉也融入淡淡的月光中。
一間客棧的房間,範閒幾人圍着桌子對坐,五竹向來不喜人多,便隱在別處。
“大人,打聽清楚了。”高達從外面推門而入。
待合上房門,趕忙拾起桌子上的一隻酒杯,似是有些渴了,一飲而盡。
“這邊情況是什麼?”範閒抄起一片肉,問道。
“大人,情況有些複雜。”高達酣暢地舒了一口氣,坐下來,“這東離國,打算將蘇大將軍的女兒——蘇清荃嫁給北齊小皇帝,兩國聯姻。”
“聯姻?”王啓年一怔,“小范大人,這可對慶國有些不妙。”
範閒眉峰一聚,點點頭。北齊和東離都是文思見長,武功積弱,如今南慶隱隱居各國之上,聯合之勢倒也正常。
但自己身爲慶國人,更爲重要的是,自己的家人尚在慶國。範若若,範思轍他們與自己雖不是真兄妹,但感情早已勝似家人。
若真讓北齊和東離成合縱之勢,確實有些晚了。
“那蘇清荃在何處?”範閒看向高達問道。
“自然是在蘇家府邸。”
“蘇清荃…”王啓年嘴脣唸了下這個名字,“聽說這蘇清荃,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美人,才氣也是驚豔東離。在這兒的詩書名聲,不低於小范大人你啊。”
“哦?”範閒一挑眉,自己多少水平,自己知道,那是借用前人佳作,但這蘇清荃要是憑藉自己,得如此名聲,倒也算厲害。
範閒想到此,有些好奇之意,便起身:“我出去看看。”
“大人有興趣?”王啓年猜到範閒的去意,“那蘇清荃的確算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小范大人如此才氣,倒可以——”
“滾!”範閒知道王啓年的下半句說,直接瞪了他一眼,跳窗而去。
待範閒飛窗走後,高達看着大開的木窗,轉頭問向王啓年:“王兄,這裡又沒人關着我們,大人爲何不走正門?”
王啓年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小酒,微閉眼嘖嘖道:“高手不都這樣,會飛檐走壁,不露一手,和鹹魚有何區別?”
“鹹魚?”高達一愣,“這和鹹魚有何關係?”
“我也不懂,大人這麼說過我,心領神會,心領神會…”王啓年繼續品着小酒。
蘇家府邸。
東離國,不愧是文思大國,整座府邸都是古韻古香的格局。聽說這仙客城是東離國的舊朝國都,只是江山易位,換了主人,便遷都了。
涼涼月色當空,白月光映在府邸的庭院下,格外的清冷。
叮咚,叮咚。
一陣風鈴脆耳,輕敲在庭院中,清泉流響。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一身白衣,不盈一握的腰間束着青玉,三千青絲及腰。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單看這身姿,便知是個不可方物的美人。
就在這美到清冷的夜色,一道黑衣落在樹枝頭。
範閒一身夜行衣,北方頗寒,手中提着酒壺,倚着一樹寒枝,饒有興趣地看着樹下的美人。
蘇清荃輕舞着細劍,裸着玉足,在夜色中起身而舞。
柳腰輕轉,便是一個絕美的回身,三千青絲如瀑飛流直下。
美人舞着絕美身段,玉脣輕啓而歌: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不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不血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時不見兮,慰我彷徨。”
這是《鳳求凰》的句子,蘇清荃卻歌得如此悲涼。她起舞着,舞也是悲涼的,與這一彎月色相得益彰。
她的玉足早已在庭院樹下的青石上,劃出血跡,但她似絲毫不知,繼續舞着。
這是一種孤獨之意,是絕世而獨立的孤獨。而自己,又何嘗不獨孤,這天下,這世間,自己的秘密又能與何人說?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範閒看着美人漸入佳境,嘴中念出後面的兩句。
聽到有生人的聲音,蘇清荃驟然聽了舞步,擡到一望樹上,只見一位黑衣少年正看着自己。
這時的範閒,纔看到蘇清荃的容貌。經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天真。
絕美。這是範閒的第一感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這種美人,猶如高山之蓮,清冷,不可方物,不容得半絲褻瀆。
“你是何人?”蘇清荃啓齒,聲音美而清冷。
範閒有些醉意,他笑了一下,跳下寒樹,掃了一下美人的玉足:“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