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聽到那熟悉無比的冷酷聲音,猛然擡起頭,只見四起的塵霧裡,隱約二道男人身影。一人身姿英立,一隻手臂環抱着一個肥碩的身體,另一隻手臂憑空舉天,卻彷彿手舉一面盾牌,擋住流火彈的爆裂力量。
片刻過後,待煙霧消散,那二道身影緩緩清晰可見。
“叔!”範閒驚喜道,他驚的是五竹趕來的如此之快,喜的是,他發現,五竹用身體護下了王啓年。
呃,只是這造型不敢恭維。一個瘦削的男子卻公主抱着一個肥胖的男人。
“多謝仁兄。”王啓年心有餘悸,本來都準備赴義的。他在五竹懷中,對着後者拱手笑道。
“下來。”五竹一句話,直接鬆開臂膀,將王啓年摔在地上。
咚!彷彿一件重物砸向地面。
“哎呦。”王啓年吃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收整了下衣衫,才問道,“敢問仁兄尊姓大名,爲何知曉在下名字。”
五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指向範閒。
王啓年立刻明白何意,立馬拱手道:“原來是小范大人的人,那我算是同行,失敬失敬。”
同行?範閒一頭黑線,見過拉關係的,沒見過這麼拉關係的。範閒無奈地搖搖頭,走向五竹。
他上下打量了五竹,關切道:“叔,你沒受傷吧?”那流火彈的威力,他可是最知曉的,五竹自己躲開,是不成問題,但若爲救人,硬抗流火彈,再高的高手也吃不消。
五竹雙眼雖被黑紗蒙着,平淡的言語間卻流露出無比的自信:“流火彈,雖號稱九品之下,屍骨無存,就連九品,也會搭上半條命。但——我是大宗師。”
範閒一怔,隨後無話可說。無形裝逼,最爲致命。這一手,我服。
和範閒的淡定不同,王啓年聽後,卻大爲震驚,立刻驚呼道:“敢問仁兄!”
範閒被王啓年這突然一叫,嚇了一跳,朝他一腳踢去:“你犯病了!”
王啓年一個側身躲了過去,向五竹走近幾步:“敢問仁兄尊姓大名?”
五竹思考片刻,才啓脣道:“五竹。”
“原來是五兄,久仰久仰。”王啓年一副早已聽過五竹大名的模樣。
五竹嘴角一搐:“我不姓五。”
王啓年一怔,隨後尷尬哈哈一笑:“尷尬尷尬,不知仁兄尊姓?”
“我沒有姓。”
“呃?”王啓年不知道如何接話。
範閒踹開王啓年:“行了,是個人你都能聊。”踹開王啓年,又看向五竹後背:“叔,東西帶了嗎?”
“嗯,藏起來了。”
“那就好。”範閒點點頭,隨後便帶着武葉,幾人離開了倉庫地牢。
出去後,範閒向山莊之人告知了一切緣由,僕從本來是不信,後來看到武葉後,才互相面面相噓,而後爆發出震耳的歡雀聲。
武葉重新掌管蘭月山莊,今夜舉辦了盛大的晚宴,答謝範閒四人。
只是一臉睡懵的高達,摸不清頭腦,怎麼一覺醒來,莊主換了,自己一行人成了座上賓,還多了個小夥伴。
用過晚膳後,範閒幾人回到處所,圍在一張四方桌上談話。
“小范大人他叔,我王某人生平就敬佩英雄,來,我敬你一個。”王啓年舉起酒杯,朝端正坐姿的五竹說道。
五竹搖了搖:“我不喝酒。”
範閒鄙夷地看向王啓年,他怕不是敬佩五竹叔,而是想拉攏一個大宗師當保鏢吧。
還有,小范大人他叔,這是什麼鬼稱呼?
高達也不甘寂寞,連忙倒了一杯茶,有樣學樣道:“大人他叔,在下高達,是大人的護衛,我從小沒見過宗師,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嘿嘿!”自己仰頭痛飲一杯茶。
範閒看到這腦殘二人組,不禁掩面,忽然想到什麼,莫名地看向自己四人。
自己之前還吐槽自己的孫猴子何時來?
貪吃的王啓年,憨厚的高達,豬八戒和沙僧都有了。
五竹叔不正好是孫悟空嗎?難道自己實際在拍張若昀版的《北遊記》?楚門的世界?
就在範閒沒頭沒腦的胡思亂想時,五竹忽然問道:“你讓言冰雲帶消息的方式,獨特了一些。”
“嗯?”範閒愣了一下,隨後明白何意,撓撓頭,“情況緊急。”
五竹看了下範閒的腰間,見已無大礙,方纔道:“下次莫要如此,直接傳信於我,我殺光他們。”
範閒失笑一聲,殺了他們,可掩蓋不了自己佯死的假象。
“大人他叔。”高達問道。
“叫我五竹。”
“五竹。。。大人。”高達見範閒都叫叔,自己直呼其名,不算禮貌,“你是如何知曉大人來的方向,又帶來寶貝盒子?”高達看向五竹身旁精緻的長箱子。
“角度。”五竹緩緩道,“言冰雲殺他,是向背刺去,向背去,就是向北去;貫穿腰帶,就是‘要帶’,能讓我帶的,只有這個東西。”五竹拍了拍箱子。
範閒笑了笑,飲下一杯酒,他和五竹叔這麼多相處,早已是默契。
就在範閒笑意流露時,五竹卻看了一眼範閒,忽然道:“我聰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