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散學，張秋就直奔紅燈區，天上的太陽火辣辣的烤着，烤的空氣都呈現出恍惚的樣子。張秋一路向南，僅是騎着電動車，什麼也不用做，還是出了一頭汗。汗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立刻乾涸，了無痕跡，就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中午的紅燈區已經開門了，大路上是來來往往上下班的人，路旁有騎着三輪賣飯的，一間間小屋的門口，三兩成羣的女人們坐在小板凳上，毫不顧忌地把自己裸露的皮膚展示給路人。路過的男人們把目光偷瞄過去，就會引來女人們一陣竊笑，路過的女人們厭惡的看向她們時，他們也絲毫不在意，昂首挺胸像一隻驕傲的大公雞。

張秋來到黑絲女的這一間屋子，黑絲女像其她女人一樣，坐在門口，看到張秋想起身打招呼，想了想又放棄了。張秋在路旁停下，主動打招呼：“中午好。”

“中午好，中午好。”黑絲女這才笑呵呵地起身，“散學了回家嗎，那個小姑娘呢呢，你們沒一起？”

“她去酒吧了，最近我們中午不回家，我來這裡是特意找你的。”

“找我？”黑絲女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打量着張秋緩緩說道，“你進屋來吧。”

“好。”張秋把電動車停在路邊，直接跟在黑絲女身後進屋，黑絲女轉身關上門，張秋不用招呼，自己坐到小板凳上。

屋外，女人們湊到一起，眼光撇着黑絲女的房門，笑道：“看人家，好看就是好哈，那個小子，看着還沒二十呢吧，嘖嘖嘖。”

“是啊，咱們整天接觸的都是大老爺們，沒情調又毛病多，還是年輕人好哇。”女人流露出一臉的嚮往，想她年輕的時候，也是談過戀愛的，那時候多好啊，可現在。

邊上一個女人推了她一把，笑道：“得了吧你，有錢賺還嫌這嫌那？”

“人家呀，那是想小男人啦。”

“哈哈哈……”

屋外的熱鬧屋內自不知道，張秋坐在凳子上，擡頭就看見黑絲女脫了上衣，裡面連內衣都沒有穿，微微發黃的皮膚直接裸露在空氣當中，胸前的一對傲然挺立，這是黑絲女最引以爲傲的資本。

張秋大驚：“你這是幹什麼？”

“小兄弟，其實你知道的，我家欣茹她喜歡你，我本不該這樣。但你是我恩人，如果不是你，欣茹恐怕就被人給……，今天既然你提出來了，姐姐會好好伺候你的。”黑絲女說着，臉上盡然泛出了許久都沒有過的緋紅。

“我提出什麼了啊。”張秋看着黑絲女朝自己走進，下意識的站起來往牆邊退去，心道，你這是幹什麼，這也太誇張了吧。

黑絲女似乎意識到哪裡不對，停下腳步狐疑地望着張秋，試探着問道：“你說自己特意來找我，不是想和我那個嗎？”

張秋無語：“我有女朋友的好吧。”

“我知道，可來我這裡的人，哪個不是家裡有老婆的。你沒帶江雪來，我還以爲你想……”黑絲女說到一半，說不出口了。

張秋猛拍自己的頭，怪自己沒有解釋清楚，說道：“天吶，姐你誤會我了，我來找你，是有正經事的。”

“啊，有正經事找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都怪我，先入爲主了。”黑絲女尷尬地搓着手，都怪自己，慣性思維，見到來找自己的就以爲是要幹那個，尤其是張秋還沒有把女朋友帶來。她之前還在糾結，這樣做是不是太對不起自己的妹妹，既然張秋不是來幹這個的，她瞬間便釋然了。

“那個，姐。”張秋看着黑絲女傲人的胸部，“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啊！”黑絲女驚叫一聲，忙去拿衣服穿，雖然只是一件很單薄的紫色吊帶背心，但穿與不穿的差距真的很大。黑絲女穿好衣服，捋順了自己的頭髮，尷尬地笑着走過來，道：“不好意思啊，兄弟。你來找姐，有什麼事嗎？”

“是這麼回事，姐，我最近找了個工作，但是缺人手，你能不能過去幫幫我？”

“缺人手，是什麼工作啊？”

“在酒吧，白日焰火，做服務員。”

“你在裡面做什麼呢。”黑絲女詫異的看着張秋，“你不是還在上高中嗎，而且快要高考了？”

張秋解釋道：“那家酒吧現在我在打理，但具體的事都交給下面人做，我要專心高考。所以嘛，我就想到了你。找人得找信得過的，姐，你去幫幫我吧。”

“呵，不錯嘛，年紀輕輕就打理酒吧。”黑絲女笑着說道，“不過，我可不去。”

“不去，爲什麼？”張秋想不通黑絲女爲什麼不去，按理說，他已經很考慮到面子問題了，一直在說的都是來幫幫我。更何況，服務生這份工作不必在這裡做這個要好太多嗎？

黑絲女翹起一條腿，點上一根菸緩緩說道：“我知道你是爲了姐好，你的店裡不缺人，你的好意姐都心領了，但我是不會去的。”

“爲什麼？”

“因爲錢。”黑絲女直接了當，“去你店裡做服務員一個月才賺多少，在這裡我能賺多少，很明顯，不是麼？”

“是，可是，柳欣茹她自己也在賺錢呀，她也不希望你一直做這個。”

黑絲女慘兮兮的笑了一下，反問：“你以爲做這行的多麼偉大嗎，不存在的。是，我的確是爲了妹妹出來做，供她上學，她考上一所特別好的學校，我很欣慰。可是，我並不打算就此收手，做了這個行當，就脫離不了了。”

“你完全可以換一個工作呀，你還年輕，可以正正常常的找一個戀愛，沒有人會知道你是做這個的。”張秋並不能理解黑絲女，覺得人只要想改變，無論怎樣都是可以改變的。妓.女又怎麼樣，不都是人嗎。

黑絲女放肆地大笑起來，良久才擡起頭說道：“戀愛？我早就不知道戀愛是什麼了。你想想，一個連自己尊嚴都摔在地上的人，還會在乎那些嗎。我現在只想多賺些錢，等我人老珠黃的時候，不至於沒錢餓死罷了。”

張秋愣在當場，他發現自己想事情想的過於簡單，黑絲女這麼一說，張秋似懂非懂的瞭解了這一羣體。黑絲女繼續說道：“你看到外面那羣人沒，她們現在三十多，有的或許再幹上七八年，有的可能過完年就走了。賺的夠了，換個小地方買套房子，去醫院做一個處女摸修復，找個沒有什麼戀愛經驗又老實又純情男人嫁了，一輩子也就那樣過了。可是我不會這樣，這不是害人家呢嗎。”

“你去酒吧工作，雖然賺的少一些，總算是個正經的工作。我看得出來，你跟她們不一樣。”

“對，我的確是不正經，哪個正經人會出來做這個呀。”

“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黑絲女打斷張秋，“你爲我好，姐都懂。從你救下我們姐妹時，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我就不需要你來搭救了，我只希望，如果我的妹妹有一天過得不好，你可以幫幫她。其實，其實她挺喜歡你的。”

“你放心吧，我會把她當自己妹妹一樣看待的。”張秋這麼說着，感覺說的不對，柳欣茹已經上大學了，自己又上學早，她肯定比自己大才是啊。不過，好在自己的意思表達的清楚。

“不管怎麼說，姐還是謝謝你。”黑絲女像平時那樣開朗地笑着，完全沒了剛剛談話時所流露出來的心酸。黑絲女笑道：“中午，在姐這裡吃了飯再走吧，別嫌姐這裡髒，姐是挺愛乾淨一人。”

“恩，好。”張秋本想拒絕，江雪還等着他買飯回去。可仔細一想，這樣做未免有些傷人，張秋只好答應下來，等吃完再給江雪買飯回去。

黑絲女笑嘻嘻地起身，做飯的鍋碗瓢盆就在外間放着，靠窗有一條斑駁的木桌，上面整齊的放着瓶瓶罐罐。張秋幫黑絲女把小方桌放好，菜板鋪上，黑絲女騰出手來笑道：“不用你動手，沒有抽油煙機，外面挺嗆得，你去裡屋歇會，做好了我叫你。”

張秋站在外間不動，進女人的閨房畢竟不太好，但隨着辣椒下鍋，一陣刺鼻又嗆眼的辣味逼得張秋不得不進去。黑絲女也覺得嗆，起身打開了屋門，反正中午又不會有誰往這裡來。

這還是張秋第一次進裡屋，裡屋與外屋中間隔了一道淺色調的簾子，張秋驚奇的發現，裡間竟然也分割成了兩塊。一張土炕中間用碎花簾子隔開，左邊約有三分之一，右邊約有三分之二。在三分之一這邊，鋪着一條褥子，上面一條粉紅色的牀單，在褥子邊上扔着幾盒淡藍色的安全.套。

另外一邊，整齊的碼放着兩摞被褥，炕面上鋪着厚厚的海綿墊，最上面鋪着一層淺綠色的涼蓆。靠牆一面放了一臺桌子，上面擺放的都是些化妝品，最左邊一個罐頭瓶裡插着一束野花。正當中的牆面上釘着一面鏡子，張秋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屋子裡倒是的確挺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