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任何人，有人對你稍微釋放善意，你都會懷疑，其實，你只是感到害怕而已。
———題記
“真的死人了！”
醉玲瓏酒吧，一個吧檯上，一個豐腴多姿的女子，託着下巴，怔怔出神。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胖子離去時的灑脫一笑，更忘不了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
他對她說，他要去殺人。
原本以爲，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不料，纔過去沒過多久，隔壁的慢搖吧，果真死人了。
警察來過三次，詢問，搜查。
她很清楚警察手裡拿着的一張照片，照片的人，是那個胖子。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吳用。
她沒有任何隱瞞，全部交代，說此人曾來過她這裡，喝了兩杯雞尾酒，連那酒杯，警方也帶走了。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她非但沒有一絲害怕，反而心裡隱隱爲那個男人擔心，一個只曾見過一面的男人。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今晚出了這麼大的事，註定又沒生意了！”
用力甩甩頭，鍾玲瓏收拾一番，走到門口，把門鎖上。
該回家了。
不遠處，一輛紅色的現代車，已然恭候多時。
驅動油門，鍾玲瓏開車往南而去。
車速很慢，霓虹燈之下，不時可以看到巡邏盤查的警察。
漸漸地，霓虹燈越來越少，燈火通明。
卻在一個拐角處，一個昏暗的角落裡，有一個男子，扶着肩，靠着牆，叼着一根香菸，明滅不定。
是他！那個胖子！
鍾玲瓏心裡一緊，放慢車速。
這時，她看到他笑了，招着手，對她笑了。
她看着他，猶豫着，車身緩緩而過，他的笑容，越來越遠。
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他，後視鏡，她看到他動了，踉蹌着腳步，往相反方向而去。
“造孽！”微微咬牙，突然，她輕喝一聲，只聽剎車一陣輕鳴，紅色的現代車，一百八十度調頭，往那道踉蹌的身影飛越而去。
“胖子！”玲瓏呼喊，紅色的現代車，在吳用身側極速停下。
她走下車來，急忙扶住他。
這時，她才發現，她後背上，已然一片血紅。
“你怎麼了？”玲瓏顫聲問道，將他扶進車裡。
“中了一槍！”吳用咧嘴一笑。
“那你……”玲瓏回頭，看着後座上滿頭大汗的男子，不由得心裡一痛。
“不是說了，要回來找你的嘛！”吳用聳聳肩，說道，“已經走了，你何必再回頭呢？我其實只想看看你而已，你是真好看！”
“別說了！”她哭了。
此時此刻，她再也不去想他是什麼人，也不管他做過什麼事。
她只知道，他冒險回來，只爲她。
“堅持住，一會兒就到家了！”擦乾眼淚，她踩死油門。
夜色蒼茫，深邃而幽遠，紅色的現代車，在一棟樓下停了下來。
她扶着她，上了二樓，打開房門。
“你家挺寬敞的！”吳用隨口說道。
“別說話，你等會兒，我去找紗布和工具來！”她鬆開他，往一個房間裡跑去。
“也不是第一次了，爲什麼這次這麼痛呢？難道我真是害怕什麼了？”吳用皺眉，將衣服褪下。
這時，玲瓏走出房門。
她一下愣住了。
他身上成塊的肌肉，肌肉之間迷人的線條，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
結實，完美！
這哪裡是一個胖子？
這分明是一個英姿挺拔的男人。
原來，他不是胖子，只是臉圓了點而已。
“想什麼呢？”玲瓏臉色一紅，信步走過去，讓他撲在沙發上。
這時，她才發現，她後背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還在流血！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玲瓏低聲問道。
“你不該知道！”吳用說道，“會嗎？”
“我做過護士，不過，取彈頭還是第一次！”她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沒有麻藥，你忍着點！”
“沒事！”他點燃一根菸，笑道，“香菸是最好的麻藥！”
玲瓏不再說話，扒開他血淋淋的傷口，肉 縫之中，發現一顆金燦燦的彈頭。
手指輕動，她將彈頭夾出來，隨後撒上酒精，爲他包紮。
一根菸抽完，他哼都沒哼一聲，她已經爲他包紮好了。
滿頭大汗，玲瓏長呼一口氣。
看着這個迷一般的男人，她滿目複雜。
三年了，這還是第一個男人走進她的家。
“謝了！”吳用站起身來，把衣服穿上，玲瓏這才注意，他腰間，有一把手槍。
正當她想說什麼時，他已然起身，徑直往門外走去，
“站住！”她喝道，“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就這樣走了？”
吳用頓足。
“一面之緣而已，就這樣吧！”
“我要是不呢？”玲瓏低聲說道，慢步走到他身後，輕輕地抱着他，“我想你留下來！”
“我會當真的！”吳用搖頭，“我不合適你！”
“我也是真的，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玲瓏雙手用力，緊箍着他的腰桿。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吳用說道，“我這種人，不是好東西，看你漂亮，逗你玩玩而已！”
“你！”玲瓏睜大眼睛。
他不再說話，掰開她的手，打開房門。
“你撒謊！”玲瓏嘶吼起來，“你不相信任何人，有人對你稍微釋放善意，你都會懷疑，其實，你只是害怕而已！你害怕你得而復失，你害怕面對一切，甚至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既然要走，幹嘛還要回來？幹嘛要上我的車？你這算什麼？”
“你的車，我可以上！”
吳用說道，“但我的車，你不能上，因爲沒有終點站！你那酒吧，叫醉玲瓏，其實，你應該醒了！”
“你……”玲瓏一怔。
就在這片刻，那個男人，已經不見蹤影。
他，沒有回首。
“死胖子，我想對你說，我願意！”
……
城東，醫院，燈火輝煌。
一個房間裡，林浩天躺在病牀上，暗自失神。
又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死亡。
他討厭那種無力感，極度討厭。
“你的工作，我叫小劉接替你了！”旁邊，陳明輝說道，“上面很震驚，希望儘早把吳用抓捕歸案，再繼續這樣發展下去，我們顏面是小，怕引起恐慌！”
“我知道！”林浩天悶聲說道。
“你也別怨！”
陳明輝苦笑，“不是要你背鍋，你每次判斷都很準確，是我的失職，沒有第一時間增援你，才讓他跑掉，我這個人有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外表寬厚，內裡平庸，他們讓我上來，原因我心知肚明，但無論如何，我們只要盡心盡力，就能無愧於心！”
“陳局……”林浩天感動。
很久沒有人這般與他交心了。
“是禍一起背！”陳明輝站起身來，“吳用不同於其他嫌疑犯，他是高手中的高手，哪有那麼容易對付，好好的養傷，我等你康復！”
“我現在就可以馬上行動！”林浩天正色道。
“你的命，不只屬於你自己，還屬於家庭！”陳明輝擺擺手，“趁這段時間，把家裡事處理好，至於吳用此人，我會盯着他，老大哥雖然本事不高，但我也知道什麼叫盡忠職守，好好休息，我走了！”
“家！”林浩天苦笑，直到現在，他也不敢通知家裡。
特別是那小丫頭，他可不想讓她擔心。
“嗡……”這時，他手機震動起來。
打開一看，是一個陌生來電。
眉頭一皺，林浩天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
“林隊，這麼快就把我忘了？”電話裡，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你！吳用！”林浩天驚坐起身，“你當真好大的膽子！”
“還記得我，很好！”吳用悠悠說道，“其實我就是想關心關心你，看你死了沒有！”
“你也中槍了，我還以爲你死了！”林浩天回道，“你最好自首，也許還有點機會……”
“機會？笑話！”吳用打斷林浩天的話，“你們給過唐風機會了麼？我的機會還讓你們來給我？”
“你以爲你在幹嘛？”林浩天喝道，“你在殺人！”
“是啊，殺人！”
電話那頭，吳用冷笑，“三年前唐風就是被我一槍狙殺的，是你們下的命令，是你們說他有罪！既然好人都能殺，那惡人是不是更該死呢？”
“別人犯法，我們會去偵查，誰給你權利隨意殺人了？”林浩天低吼起來，“你爲什麼總是把錯的當成對的來做？你是在犯罪！”
“你們查？查來查去，那些人渣還不是照樣活得逍遙自在？有些人死了，會有很多人會好過得多！”
猶如回味一般，吳用輕聲道，“你知道嗎？今天是六月六，往年啊，阿媽會帶着我南下，去南盤江和人對山歌……”
“我必抓你！”林浩天握緊拳頭，一字一頓。
“好啊，來啊，我就在西水湖畔。”
吳用大笑，“我在找董昌的魂魄呢，他的頭被我一刀剁下來，死不瞑目啊，我在想，要是他的魂魄再看到我的話，會不會膽戰心驚？我要他到陰曹地府也不得安寧！”
“吳用，你很可憐！”沉默半晌，林浩天突然說道。
“姓林的，放屁，你說什麼？”一時間，吳用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無比。
深吸一口氣，林浩天說道：“六月六，過節了，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連你姐你都不敢聯繫，你只能打電話給我，你不在西水湖畔！你不過是想耍我罷了，讓我帶着人去，白跑一趟，這樣你就會覺得非常有成就感，你殺人也是這樣，因爲除了這個，你什麼都不會，人如其名，吳用，無用！”
“放屁！”吳用癲狂起來，嘶吼道，“這是他們欠我的，欠我的！血債血償！”
“欠你的？你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不！”
林浩天搖頭，“你自從孃胎起，連尿布都沒有一條，誰欠你？相反，你母親要是在九泉之下看到你這樣，一個英雄變成了殺人犯，不知道她老人家會不會瞑目！”
“不準提我阿媽，你沒資格，林浩天，今晚我放你一馬，你記住，事情剛剛開始！啪！”
電話忽然斷了，林浩天收起手機，目光轉動不停。
西水湖畔，一片桂樹林中，有一個人，猶如孤魂野鬼一般，似乎在尋找什麼，一步一口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