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生存壓力
葉原，不夜城外。
淡淡的金紅色光芒從地底透出，讓漆黑的世界染上一層稍顯溫暖的顏色，配合著路燈橘色的柔光，使得葉原成為如今四界十八域唯一一處人類的凈土。
此時也不知是幾點，自從血月凋零，終末之刻開啟以來，人們就已經失去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微弱的曦光中，一行人正沿著公路巡邏，他們身著不夜城的制式外骨骼戰甲，手持鏈鋸劍，在公路邊緣緩緩前行。
籠罩在頭盔下的臉龐看不到表情，所有的隊員都一言不發，沉默得像是一隊死人，那種凝重的氣氛讓整支隊伍顯得更加陰沉。
突然，前方出現一片人影，巡邏隊立刻迎上去。
這明顯是一支逃難的隊伍，他們個個臉上都風塵僕僕，眼中帶著沉重的疲倦感。
「止步！」
領頭之人高聲喝道，他來到難民隊伍前，打開頭盔面罩。
此人，正是當初山巔城逃難小隊的頭領，正如不夜城巡查小隊隊長所言，他也加入了巡邏隊之中。
「你們是哪一部分的？」
「軍長，我們是南湖域的人。」難民的頭領上前回答，「咱們跑了三天三夜總算是逃到了南域，但眼下糧食和水都不夠，我們想著……能不能去不夜城討點物資。」
「不夜城？」巡邏隊長冷笑一聲，「不夜城已經下髮指示，所有避難隊伍一律按照劃分區域就地駐紮，任何擅闖者死！你們是活膩了？想去不夜城？」
「這……」難民頭領面露悲色，「軍爺，咱們實在是沒東西吃了啊！這前幾天還每天有一個青饃饃，現在……」
「行了行了，有的吃不錯了，現在不夜城附近已經聚集了數百萬人，誰他媽能養得起這麼一大幫子人？」巡查隊長擺擺手，「別說是你們了，就連我們巡邏隊的給養也大幅削減了。」
「可是……」
「好了，別廢話了！」巡邏隊長不耐煩道，「再不退回去，我就動手了！」
難民頭領猶豫了一下，緩緩後退幾步，帶領著眾人朝自己的駐地區域走去，走了幾步，他突然轉頭看著巡邏隊長。
「兄弟，你可小心，咱們這些人活不下去，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你他媽找死！」巡邏隊長拔出鏈鋸劍就想砍過去，後面下屬趕緊拉住他，畢竟每具動力鎧甲上都有錄音錄像設備，要是讓不夜城查到他私自屠殺難民，那全隊都要遭殃。
憤憤地一劍砍在泥土裡，砍得沙石橫飛，巡邏隊長用陰翳的目光注視著難民們越走越遠。
突地，他感覺到一種冰冷，那並非是物理的冰冷，而是從內心深處透出的，連動力鎧甲也難以抵擋的寒意。
好半天，他才收回鏈鋸劍，猶豫了一會兒，他道：「咱們的巡邏路線，會途經不夜城附近吧？」
「是，不過離不夜城……」
「走！」
小隊隊員們面面相覷，看著自己的隊長，也不知道他是發了什麼瘋，不過眾人還是隨著他的步伐朝不夜城走去。
隨著道路漸漸靠近不夜城，一路上的關卡和守備軍越來越多，肅殺的氣息不斷累積起來，讓原本繁榮熙攘的城市顯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氣息。
巡邏隊長的腳步停下了，動力鎧甲發出滴滴的提醒，他們的巡邏路線已經到此為止，再向前走就是越界。
向著遠方眺望，隱約的微光中，一個龐大的黑影坐落在天際線上，那正是不夜城的輪廓，望著那個龐然大物，巡邏隊長的眼中閃過數道光澤。
猛地，他將身上的外骨骼戰甲卸下，隻身一人朝著不夜城的方向走去。
「隊長！隊長！」
小隊隊員們都驚訝地看著自己隊長，不明白為何他要違抗軍令。
「老大，你瘋了？」其中一人取下頭盔，也是與巡邏隊長從山巔城一起逃出來的同伴，「咱們好不容易活了下來，你怎麼……怎麼又去找死？」
巡邏隊長站住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擺了擺手讓他們不要動，便繼續朝著不夜城的方向走去。
小隊隊員們都不敢越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隊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也不知怎麼的，一路走來，戒備森嚴的不夜城外圍竟沒有一個人阻擋他的腳步，他就這麼平靜地穿過葉原，來到不夜城之前。
遠遠望去，不夜城那巨大的身影慢慢清晰可見，高聳的城牆彷彿要接入天空，牆壁上斑斑駁駁地布滿戰爭的痕迹。頭頂之上，無數飛行器飛舞盤旋，令人眼花繚亂。
站在城市之下，巡邏隊長只覺自己變得越來越渺小，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這座城市碾成粉末。
嘟嘟嘟嘟！
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汽笛聲，他如夢初醒，回頭望去，只見一列七八輛大型十六輪運載車正朝著前方駛來。
趕緊側身讓過，大車隊列呼嘯而過，捲起的狂風幾乎將他吹翻在地上。他看到領頭的司機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來，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隆隆隆——
在一陣低沉的轟響聲中，數百個巨型齒輪與軸承轉動起來，不夜城的大門緩緩打開，厚達數米的金屬鑄造大門充滿沉重的力量感，一隊軍士引導著車隊駛入城市。
透過張開的大門，巡邏隊長看到，沿街的所有店鋪幾乎都關閉了，玻璃櫥窗中還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原本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只剩下一輛又一輛運載車，它們裝滿各式各樣的物資，朝著城市中央逝去。
「很壯觀，對吧？」
一個聲音在身後下去，巡邏隊長轉頭看去，只見一人從身後的陰影中緩緩步出，當看清來人面容時，巡邏隊長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此人，正是肖雲飛。
望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等死的巡邏隊長，肖雲飛漠然道：「是我下令守備隊放你進來的。」
有些驚疑地看著肖雲飛，再看了看那吞吐著巨量資源的不夜城，巡邏隊長知道自己所有想問的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的雙唇顫抖著，好半天，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
「我們……我……能活下來嗎？」
肖雲飛俯下身子，將一個小小的通信器塞進他的手中。
「回去吧。」
巡邏隊長的身子顫抖了一下，他緩緩轉身，拖著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與那些難民一樣，猶如一具失去靈魂的乾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