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抉擇
一天之後，生物學教授梅琳拿着一份自己歪曲事實寫出來的報告交到了中央調查統計局總部，讓她惶恐不安的是，局裡的三位領導同時在墨局長辦公室接見了她。墨局長滿臉堆笑着給梅琳端了一杯水過來說：“梅教授，辛苦了！”
“墨局長，這是我應該做的！”梅琳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樣子，觸電般地站起身來雙手接過了杯子。
“最近工作忙嗎？”墨局長看似漫不經心的拉家常。
“還可以，總是有些科研任務要完成。”梅琳小心的答話。
“是這樣的，上級要求我們儘快召開一個屠牛事件的新聞發佈會，我們幾個你也知道，在這方面都是外行，怕是很難應付外界的質疑的聲音，所以局裡希望你能夠挑起這副重擔！”墨守成用十分緊迫的眼神望着梅琳的眼睛。
“墨局長，這個，新聞發佈會，我沒有經歷過！”梅琳吞吞吐吐地說。
“啊，這個簡單，就把咱們的報告結果公佈一下就行了，其它的不用你管了，年輕人嘛，就應該多歷練歷練！”墨守成連忽悠帶騙。
“這個，這個，萬一說不好怎麼辦？”梅琳還是推脫。
“這個你放心，有什麼問題局裡給你撐腰！你平時工作起來不是挺潑辣的嗎，怎麼今天羞羞答答的！”墨守成又是承諾又是將軍，慢慢地梅琳招架不住了，只好鬆口說：“既然是局裡的決定，作爲局裡的顧問，我同意就是了！”
“那好，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上午我們就發佈消息！”墨守成急不可待地吩咐。
梅琳是一位非常聰明非常富有想象力的教授，但處理起問題來並不老道，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意識到自己掉到墨守成給她設置的圈套裡了，就是不知道如何脫身。好在開個發佈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應該可以應付，這麼安慰着自己梅琳出了調查局總部的大門。
出了調查局的大門之後梅琳也沒有回辦公室，直接跑到商場買衣服去了，好不容易在鏡頭裡露個臉，得好好表現一下。將近一天的時間，梅琳什麼也沒準備，光顧着塑造新聞發言人的形象了，她以爲開個發佈會真的像墨守成說的那樣，念一下報告就行了。
第二天梅琳早早起來了，在鏡子前面一遍又一遍地挑好衣服，又畫了個淡妝，一個優雅端莊的美人就出現在中央調查統計局總部的門口。這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記者，梅琳從容地走到發言臺前，先鞠了一個躬，然後一字一句地讀道：“非常高興見到各位記者，我是生命科學院教授梅琳。今天我們就發生在太行山區的屠牛事件公佈我們的調查結果，經過慎重權衡和分析所有跡象，屠牛事件是食肉動物或是食腐動物所爲，並不存在什麼神秘的力量！”
“噓”不等梅琳講完，下面已經噓聲一片了，有不少記者已經急不可待地問問題了。
“梅教授，剛纔您提到屠牛事件是食肉動物和食腐動物所爲，那麼請問是哪種食肉或是食腐動物呢？”一位記者劈頭蓋臉問道。
“具體是哪種食肉動物或是食腐動物還沒有最終確定，需要進一步調查！” Wшw☢ ttκд n☢ ℃o
“梅教授，根據您對生物學的瞭解，你覺得太行山區有哪種食肉或是食腐動物有這種能力屠牛呢？”另一個記者也毫不客氣。
“這個還不好說，太行山區山高林密，有些生物沒有完全調查清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尤其是夜間行動的！”
“如果是食肉或是食腐動物所爲，那麼之前爲什麼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件？”科幻雜誌的記者木星雲也出來發難。
“這個有可能是本地物種發生了基因突變出現了怪胎，因爲現在環境污染的很嚴重，說不定有少數個體出現了變異，習性也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是不是百姓生命財產安全仍然在這種動物的威脅之中？”
“我們會盡快招募人手將這個屠牛元兇繩之以法！”梅琳的話越來越顯蒼白無力了，內容也是越來越沒什麼營養，記者後來乾脆不問了，梅琳也總算應付完所有的提問。
回到家中，梅琳懷着女人特有的自戀之情打開電腦瀏覽新聞，本來還指望看看自己吞吐日月的英姿呢，誰知道一則標題爲《磚家解讀屠牛事件》的新聞差點兒沒把鼻子氣歪了。她大體上瀏覽了一下新聞報道的內容，也基本上是按照她在發佈會上說的報道的，只是新聞下面的評論就沒什麼客氣的了！
“什麼破磚家，沒調查清楚出來得瑟什麼？”
“看來食肉動物或是食腐動物惹上大事兒了，得罪了磚家的日子不好過啊！”
“食肉動物或是食腐動物又要爲專家背黑鍋了，動物保護協會去哪兒了！”
“磚家叫獸的話也有人信？”
“梅叫獸，你媽喊你回家放牛呢！”
梅琳越看越生氣，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痛苦地捂上了雙眼：墨守成這個老東西，我和你無冤無仇，竟然把我禍害成這樣！不是老人變壞了，是壞人變老了，我早晚要你好看！轉念又一想，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墨守成，自己不再是一個孩子了，心目中那個理想的自由科學世界根本不存在，打扮的跟個繡花枕頭似的到頭來只是中看不中用，做人不但要有真才實學，還有懂得動一些政治手腕，他們非逼着一個科學家去搞政治，什麼玩意兒！唉，大環境如此，又有誰能夠倖免呢！躺在牀上，越想越苦悶，突然她拿起撥通了周正天的電話：“喂，周教授，幹什麼呢？”
“看今天的新聞！”
“啊？屠牛事件的新聞你看了？”
“看了！”
“評論看了嗎？”
“那當然了，評論比正文精彩多了，當然要看了！”周正天開玩笑似的說。
“我都淪落這種地步了，你還有心情說笑話！”電話那頭傳來梅琳哽咽般的抱怨聲。
“小姑奶奶，別哭，一切都會過去的！”周正天只好在電話裡安慰。
“你現在有時間嗎？”
“沒有，我正忙着呢！”
“胡說，忙着有時間看新聞，還看評論！”梅琳厲聲說到。
“你想怎麼樣？”
“出來陪我吃個飯吧！”梅琳換了懇求的語氣。
“好吧！”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進了一家中式餐館，周正天看着沒精打采的梅琳：“吃什麼，今天我請你！”
梅琳拿着菜譜也沒心情想吃什麼，隨便翻到一頁用手一劃拉：“這四個菜，一瓶二鍋頭！”服務員一看打扮得這麼淑女的文化人竟然張口就要二鍋頭就是一愣。
“喂喂喂，一瓶二鍋頭，你這腦袋可是搞科研的！”周正天趕緊阻止了她。
“姐心裡堵得慌！搞科研有什麼鳥用啊？”梅琳自暴自棄地說。
“哈哈”周正天笑了。“堵得慌也不能喝這個，服務員給我們拿兩瓶紅酒吧！”
不一會兒酒就上來了，梅琳自斟自飲一杯就悶下去了，很快自己又倒上了，又一口悶下去了，喝完第三杯，突然停下來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完了！”
“哎呀，不至於，這也不算完全失敗，只是弄巧成拙而已，我還不知道你惦記着那個異化成功的吸血怪獸，只要那個傢伙一露面肯定會還你清白的！”周正天想方設法岔開話題。
“還我清白，怎麼還？你沒看到今天網上的評論是多麼的惡毒！”
“網上就是一些閒雜人等泄憤的場所，何必當真呢，這事兒又不能怪你，很多人還是明白你的苦衷的！”周正天極力的開導。
“有些明事理的知道我只是局裡推出來的擋箭牌，不過我既然可以這麼做，那我就沒能力頂住學術之外的壓力，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全有造假的可能，我毀了！照這麼下去，自由科學世界將不復存在！”梅琳越發慷慨激昂。
“都多大了，還這麼憤青！”
“事情沒發生在你頭上，你當然事不關己，站着說話不腰疼！”梅琳一臉的委屈。
周教授正待反駁，又看到這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漢子落到這種地步也不由得起了憐憫之心。就在這時候腰間的響起了，周正天立馬接了，對面傳來王龍潛的聲音：“喂，周教授啊，今天的發佈會你看到了吧！”
“嗯”周正天謹慎地哼了一聲。
“效果還是非常不好的，墨局長說準備採取你那個隕石墜落的想法！”
“嗯”周正天又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可以不可以過來一下”
“我？我沒在京城，我媽媽讓我回家相親了！”周正天順口就編了個謊話。“我真的回不去！那就這樣，再見，王局長！”
“呦呦呦，這周教授撒個謊眼睛都不眨一下啊！”發佈會以來梅琳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紅脣下的白齒顯得嫵媚動人。周正天也不理她，默默地喝自己酒，不一會兒兩個人就吃完了，梅琳站起來要去結賬，酒勁兒上來了，一下子沒站穩，周正天趕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你別去了，我來吧！”
“哈哈，你還算孝順！”梅琳滿嘴酒氣地笑着說。周正天也沒心思跟她計較，徑自結了賬扶着梅琳出了飯館，梅琳還要去開車，周正天趕忙制止了：“你省省吧，打車回去！”
周正天把梅琳送到了樓梯口，梅琳迷迷糊糊地說：“小天啊，扶哀家上樓！”周正天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小姑奶奶，我不能扶你上去了，我得趕緊回老家啊！”
“回老家幹什麼？”
“我不是和王局長說我回家相親去了嗎？”
“哦，那你去吧！”說罷梅琳扶着護欄上了樓梯，周教授看着她走進去沒影兒了才又上了出租車。
“去哪兒？”出租師傅問道。
“我也不知道呢，先奔南城！”說完周正天撥通了一個電話：“喂，二哥，咱們那邊今天有車回去嗎？”
“嗯？你要搭便車？怎麼不自己開車回去啊？”
“我今天喝了點兒酒，又必須得趕回去！”
“哦，我給你問一下吧！你等等啊！”電話那邊是一陣嘈雜的對話聲，不一會兒就清晰了：“喂，正天啊，你二表哥今天回去送貨，他在建材市場那兒呢！”
“好，那就先這麼着吧！”周正天掛了電話直奔建材市場。這個平日裡逃避壓力的恐歸族爲了學術的尊嚴顧不上科研和教學項目，乘坐一輛麪包車逃離了京城。
就在周正天出逃的時候，中央調查統計局總部的日子也不好過，王龍潛掛了電話對着墨守成失望地搖了搖頭。墨守成憋不住了：“這個周正天，太狡猾了，什麼事兒都指望不上他！”
“哎呀，墨局長，這也不能全怪他們，梅琳那個事兒，我們已經很對不起這些專家們了！就算周正天不找這個藉口恐怕也很難說動他去開新聞發佈會，我太瞭解我這個老同學了，把真理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王龍潛長吁短嘆。
“那怎麼辦？要不你去應付一下！”墨守成試探着王龍潛。
“局長，我的意思呢，事情到了這一步，遮着掩着已經不是明智之舉，不如實話實說吧，如果這樣我去開發佈會也沒問題！”
“那不行！萬一出現社會動盪，不是你我承擔得起的！”
“如果不公佈事情真相，你要編織多少謊言才能瞞過芸芸衆生呢！”
“這樣吧，讓周正天寫一份報告，明天我去發佈，看看那些記者還能玩兒出什麼花兒來！”墨守成一副精忠報國的樣子，看來這個老傢伙這次要動真格的了。
“好，我讓他今晚做出來！”王龍潛答應着下去安排了。
在一衆媒體記者的注視下，墨守成出現在了新聞發佈會的發言臺，他的表情很平靜，一方面這種大場面他見過不少，而來就算那點兒出現了不盡人意的地方還可以倚老賣老。
“各位記者，大家好！昨天我們在這裡開過一次發佈會了，不過那個梅教授是臨時請來發布消息的，出現一些偏差也是在所難免，結論也有欠考慮的地方！現在我們發佈最新消息：，經過慎重權衡和分析所有跡象，屠牛事件是彗星隕石墜地造成的，屠牛事件發生的當天，有大規模的流星雨爆發，有一小部分彗星隕石穿越大氣層到達了地面，在牛的身上砸出了窟窿！所以請大家不要驚慌，這種事件發生的概率太小了，據英國科學家估算，平均每7000年纔會有一個人被砸死，對我們這樣一個有五千年曆史的文明古國大可不必杞人憂天！”墨局長滿懷激情地說完之後下面的記者又蠢蠢欲動了。
“墨局長，非常感謝有這次機會和你溝通，請問如果屠牛事件是彗星隕石墜地撞擊所致，那麼血液去哪兒了呢？”
“這個有關部門還在進一步調查中！”墨局長輕而易舉應付過去了一個記者。
這時候那個科幻雜誌的記者木星雲又站出來了，她對這方面頗有研究的，今天她的衣着不像在案發現場那天，一身的休閒服在她身上反倒顯得幹練，她從容地一笑：“墨局長，很榮幸能夠參加這次精彩的發佈會，不過墨局長公佈的觀點怕是難以服衆啊，如果屠牛事件是彗星隕石墜地砸的，那九頭牛全都砸在眼睛和ru房上了？如果牛躺在地上，砸到眼睛也就罷了，ru房你應該知道在什麼位置吧？如果一頭牛擡着大腿讓隕石砸在ru房上，那這牛得有多賤啊！”
“哈哈哈”在座的人一陣鬨堂大笑。
“胡說八道！”墨守成暴怒，鬍子眉毛都被氣的乍起來了。“我們今天到這裡來是爲了查明真相，不是來無理取鬧的，你們這幫無事生非的記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我們是來查明真相的，所以不能牽強附會啊，你們不是總說事實不辨不明嗎，我只是追問了一句，有什麼錯啊？”木星雲感到非常無辜。
“就你這麼個小丫頭，也敢追問我，我參加調查工作的時候，你在哪兒啊！”墨守成開始倚老賣老。
“你參加工作久歸工作久，這和真相有關係嗎？什麼邏輯啊這是？”
“是啊，參加工作時間長難道說的就都對啊！”臺下七嘴八舌的議論。
王龍潛一看場面失控了，趕緊下令停止了發佈會：“衛主任，你安排好各位記者，我扶老局長回去！”
“不用你扶，我能走！”看着臺下的記者不說話墨守成慢慢地離開了發言臺。記者們覺得沒趣，也都走了。
回到辦公室中，墨守成還是氣憤不過：“這幫小毛子，真是反了，一點兒都不像我們年輕時候那麼遵紀守法，我們當年上級的決定是不能說半個不字的！”
王龍潛知道跟他講道理也講不通，單是安慰說：“老局長，別和那幫年輕人一般見識，我們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我能任由他們胡來嗎？”墨守成還是語氣強硬。
“局長，我還是覺得遮着掩着不是辦法，現在這個事情正在風口浪尖上，你能衝進太行山區打死幾隻野雞就說屠牛兇手伏法了嗎？天下人的耳目不是那麼容易遮掩的，弄巧成拙還會喪失調查部門的威信！”
“局長，我倒有個主意！”衛東彪極力表現。
“嗯，你說說！”墨守成稍微平靜了一點兒。
“我覺得啊，現在咱們不能和外邊那些激進分子硬碰硬，要講求戰略。一個人關注某個事件的精力和耐力是有限的，時間一長，公衆關注的焦點就會被新的事物所取代！”
“嗯，有道理，那你說說現在應該怎麼辦？”墨守成漸漸地緩和下來了。
“一個字——拖，雖然這段時間我們會承受一些壓力，但拖得時間長了，這件事就慢慢被人遺忘了，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嗯”墨守成點點頭。“現在只能先這麼辦了！”
發佈會過後廣大ufo愛好者還是不買賬，他們始終認爲是中央調查統計局綁架了事情的真相。當晚的新聞照例沒有放過這次新聞發佈會的一絲一毫，評論更是極盡諷刺挖苦之能。
“又是臨時工乾的，看來臨時工肩負着扛起國家的歷史重任啊！”
“這個破局長，除了封鎖消息還能幹什麼？一說中他們的要害就惱羞成怒了！”
“以前他們打倒學術權威，現在終於站在被打位置上了，還沒動手就受不了了！”
“啊，我又想起他們那個時代蘇共中央總書記赫魯曉夫那句名言：我們尊老愛幼，但是並不是所有的老年人的腦子都清楚！”
幸虧墨守成不怎麼上網，否則非急火攻心不可。發佈會的情況傳到中央調查統計局的所有成員耳朵裡，大家都感到了問題的棘手，只有梅琳幸災樂禍：“看來這個老賊比我強不了多少啊！他這是害人終害己！雖然我被狠狠地罵了一頓，但是互聯網在推翻獨裁和壓迫方面還是功勳卓著啊，怪不得美國大力推崇呢！”只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頭吸血怪獸現在在哪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