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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謀殺:刑警王大林 - 2 完美謀殺7字體大小: A+
     

    完美謀殺 刑警王大林

    三十一

    車到了州醫院,王大林把車停在警衛室門口,和警衛聊了起來。

    王大林知道,醫院的警衛,一般招的都是本單位沒考上大學的職工子女,他們知道的情況,有時比院辦還詳細。

    胡吹了一陣,王大林問:“咱們醫院婦科有幾個女醫生?”

    “最近分來四個年輕的,加上內地支邊的、實習的,共十一個。專家就兩個:主任華蘭,副主任鄭憶。”

    “多大年齡?我是說兩個主任。”

    “華主任六十多了,是返聘回來的,鄭副主任四十多歲了。”

    王大林沖他笑笑,拉着高佳到了外婦科樓。

    鄭憶在辦公室,身邊圍了四五個醫生,象是討論病例。

    王大林敲了敲門,說:“我想找下鄭副主任。”

    一個年輕的女醫生轉過頭:“我們正在開會,麻煩你們在外面等一下。”

    王大林笑笑:“有個叫鄭天保的病人,想請鄭副主任給看一看。”

    人堆裡一個人猛地擡起頭,眼睛死死地瞪着王大林。

    王大林還是笑着,卻迎上了她的目光。

    鄭憶保養地很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戴個無框眼鏡,透着一股學者氣質。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鄭憶輕輕撇撇嘴,對身邊的醫生說:“安排病人明天手術,這次我指導,小劉主刀,就這樣吧。”

    等人走光,鄭憶衝王大林點點頭,說:“請進來坐吧。”

    王大林示意高佳把門關上,坐在了鄭憶的對面,出示了工作證。

    “呵呵,鄭天保是個男的,當然不能看婦科了,我們是爲了他的案子特意來找你的。”

    王大林注意到,他兩次提到鄭天保的名字時,鄭憶的眼中都閃過一道奇異的光。

    鄭憶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王大林問:“這位警官在開玩笑吧,我壓根就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

    高佳突然有種感覺,王大林有些唐突了,她開始想辦法一會好幫他圓場。

    王大林點一支菸,鄭憶皺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對了,鄭天保是他現在的名字,他原名叫鄭八斤,有印象了吧?”

    鄭憶還是搖搖頭,乾脆低頭看着手中病例不說話。高佳替王大林捏了把汗。

    王大林嘆口氣:“那鄭希君呢,還有姚文心、鄭新民這些人你都不認識了?”

    高佳發現鄭憶的手在微微顫抖,呼吸也急促了。

    鄭憶擡起頭:“他們是我的家人,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你怎麼知道的?”

    王大林走到窗口。

    “一九六八年,你們鄭家村發生了一起慘案,你的父母、哥哥都遇害了,當時你不在家,躲過了一劫。那時文革還沒有結束,你們家又是地主成分,屬於批鬥對象,村裡的幹部又都被趕進了牛棚,這起案子就不了了之了。而你,當年就被親戚抱到了新疆。

    文革剛結束,羣衆就揭發了當年的造反派鄭八斤,案發那天,就是他帶了村裡幾個無賴去了你家,把你的家人帶走了,就再也沒見他們回來,後來在村裡的後山發現了他們的屍體。除了鄭八斤,當時的公安機關抓住了其他幾個人,他們對殺害你家人的事供認不諱,但都說是鄭八斤主使的,而鄭八斤卻跑了,再也沒人見過。”

    王大林看了一眼鄭憶,繼續說:“公安機關當時發了鄭八斤的通緝令,但當時落後的通訊條件讓他鑽了空子,一直逍遙法外,直到今年四月十三日……”

    鄭憶擡起頭,看着王大林,問:“你們抓住他了?”

    王大林搖搖頭:“不。他死了。”

    鄭憶舒了口氣:“太好了,真是惡有惡報。”

    王大林接着說:“是一個叫黑八的男人殺了他。”

    鄭憶不再說話了,繼續低頭研究自己病例。

    “鄭八斤在原籍戶口的原名叫鄭天保,而村裡人從小叫他的小名鄭八斤,倒忘了他的大名,舉報的名字也是鄭八斤,當年公安機關剛恢復正常工作,戶籍管理還比較混亂,通緝令上就用的鄭八斤的名字,所以一直沒抓住他。

    他一直在本市打工,混日子,連個家都沒有,你說象這樣一個窮困潦倒的老漢,誰會去啥他呢?”

    “這好象是你們警察的事吧?”

    王大林沖高佳擠擠眼,答道:“是啊,我們通過調查,確定了兇手是個叫黑八的男人,這時黑八又在一場意外中死去,而偵查發現,這也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兇手是一個叫於彥的女孩,緊接着,於彥被人掐死在家裡,兇手叫周元,他也跳樓自殺了。”

    說到這,王大林找了兩個紙杯,給自己和高佳倒了杯水,坐了下來。

    高佳一直觀察這鄭憶,發現她認真聽王大林的話,嘴角還不時露出一絲笑意。

    王大林坐在鄭憶對面,慢悠悠地喝着水。

    鄭憶耐不住了,衝他一笑:“怎麼不說了?哦,該我說了?好,咱們刑警真是厲害,這麼複雜的案子都破了。對了,還要感謝你告訴我鄭八斤被殺的消息。”

    “不客氣,作爲一個刑警,破案是我的天職,案子不破,我們的工作就沒有結束。象這個案子,我就有疑問,不過現在都解開了,我在這說說,你就當故事聽吧。”

    鄭憶點點頭,表示沒有意見,起身拉開門,叫來一個醫生,囑咐道:“小王,我有點事,不希望有人來打擾。”

    說完關上門,對王大林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三十二

    “謝謝,故事的主角是個女人,我們就叫她小丫吧。”

    鄭憶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不過馬上恢復了正常。高佳開始佩服王大林了。

    “小丫是個聰明、有耐心的女人。她有個仇人叫鄭天保,但人還茫茫,談報仇如何容易?

    小丫在醫科大學學習很努力,畢業後分配到醫院工作,原本她的生活就應該這樣簡單的繼續。這時,仇人鄭天保出現了,仇恨再次被點燃。她驚喜的發現,鄭天保居然一直和她生活在一個城市。這是上天的安排,不是嗎?”

    王大林頓了頓,看看鄭憶,她一副聽故事的表情。

    “這個鄭天保年輕的時候很壞,殺害了小丫的家人,然後逃到這個城市隱姓埋名,他不敢去工廠上班,因爲一查檔案就會知道他的身份,他不敢有朋友,更不敢結婚,因爲他怕會在睡夢中說出自己的罪行。他一直生活在社會的底層。

    小丫要報仇,她不管仇人現在是什麼樣子,她都要報仇。她要制定一個完美的殺人計劃,也許在她找到鄭天保之前,這個計劃的雛形就在她腦子裡了。

    小丫很有耐心,她知道鄭天保不會離開這個城市,她可以等。

    這時,一個叫於彥的女孩被人送到醫院治療,她遭受強X時受了傷。小丫開始很同情她,悉心治療,並從心理上寬慰她。於彥向小丫講述了受害的過程,從她的描述中,小丫感覺到這個強X犯的體貌特徵很熟悉。

    之前不久,一個男人帶了一個婦人來醫院打胎,兩人顯然不是夫婦,他們給小丫留下了印象,通過於彥的描述,小丫很快想到這個男人,他就是黑八。”

    聽到這,高佳已經完全被吸引住了,不由地叫了一聲。

    王大林沖她笑笑,接着說:“派出所的人通過於彥的描述不也找到黑八了嗎

    小丫立刻有了主意。她讓於彥相信,報案只會讓她身敗名裂,加上於彥以前的朋友有過這樣的經歷,因此她相信了她。第二天於彥就一口咬定自己沒被強X,受害人不配合,刑警隊自然也沒辦法,案子就這樣銷了。

    小丫的計劃啓動了。作爲計劃的一部分,她還要等一個人。

    這時,周元夫婦出現了。周元的老婆再次流產,手術是小丫做的,她瞭解了周元的家庭情況,發現他是個合適的人選。於是,周元的老婆永遠不能懷孕了,這時小丫的傑作。

    周元夫婦得知這一結果,很痛苦。住院期間,小丫對周元的妻子悉心照料,兩人成了朋友。小丫知道,象他這樣的家庭,沒有孩子牽掛,婚姻是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淡化,女人最害怕的就是這個。

    通過心理暗示,周元的妻子決定要找個女孩借腹生子,這樣,周元有了骨肉,她就不擔心家庭破裂了,而且,只要有錢,願意這樣乾的女孩多的是。

    打定主意後,周元妻子向周元說了這個打算,周元一心想要個自己的孩子,於是猶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可是到哪裡找這個年輕,關鍵是健康的女孩呢?兩個人同時想到了小丫,只有她和女人打交道最多,關鍵是,她最知道女人能否生育。

    小丫剛開始嫁妝拒絕,畢竟這是犯法的事。在他們再三懇求下,併發了毒誓,小丫才勉強答應。

    於彥這時已經治療得差不多了,在小丫的撮合下,她和周元走到一起。這時,這個計劃的所有條件都完備了。

    周元給了於彥一筆錢,讓她在他家樓上買了套房子,便於同房。

    從這時起,小丫就讓於彥定期去她那裡檢查,目的很簡單,她要第一時間知道於彥懷孕的消息,這很關鍵。”

    這一刻終於到了,小丫發現於彥懷孕了,她沒有告訴於彥。

    她現在要做的是,把艾滋病病毒輸入周元體內,這也很關鍵。

    作爲一個醫生,她可以找任何藉口,把有艾滋病病毒的血液輸給周元,但那樣很冒險,小丫沒有這麼做。

    碰巧的是,周元這時膽囊炎手術住了幾天醫院,小丫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病毒注入了他的體內,並給他一個方子,說吃了能生兒子,但吃藥期間不能同房。

    高佳越聽越摸不着頭腦,也不敢多問。鄭憶卻聽得津津有味,一點沒有要打斷王大林的意思。

    王大林喝了口水,接着說:“小丫不讓周元過X生活,是害怕他萬一傳染給了他妻子,會影響她的計劃,我不認爲她這是出於好心。

    在這期間,她一直掌握着鄭天保的行蹤,有一陣子,鄭天保離開了本市去米泉打工,小丫一點也不擔心,因爲復仇計劃一旦啓動,他就是上了天,也一樣要死。

    這時,她找到黑八,原以爲一切都過去了的他嚇壞了,加上小丫又給了他一筆不菲的酬金,黑八決定冒險一試了。

    小丫瞞着黑八用他的身份證在內地定了一枚古錢印章,她要在鄭天保的屍體上留下復仇的印記。

    這一切黑八不知道。他按照小丫的意思,把鄭天保騙到垃圾場,用甩刀結束了他的性命,並騎上鄭天保的三輪車離開了。

    小丫這時躲在垃圾堆的一側,等黑八走了,她翻過垃圾堆在鄭天保的身上留下印章,並倒了墨水,也許她還留了張照片。”

    說到這,王大林沖高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千萬別多問。高佳分明看見鄭憶在笑。

    三十三

    王大林好象沒看到,繼續說:“按道理小丫的目的達到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不,小丫的殺人計劃還在繼續,因爲只要查到黑八,就有可能查到她。

    她找到於彥,告訴她,由於上次傷害到了子宮,所以她不能懷孕了。這時於彥已經不是原來的打工妹了,她過慣了有錢人的舒適生活,失去這些,會比失去生命還讓她難受。她恨黑八。

    小丫告訴她,可以給她治好,但需要時間,並對她說,給了周元一個方子,他在近兩個月內都不會與她同房。這樣一來,治療的時間有了,可就是怕黑八見她沒有報案,會以爲她好欺負,再來糾纏,被周元夫婦知道就麻煩了。

    這時,於彥已經對黑八起了殺心。

    小丫打發走於彥,又和黑八聯繫,告訴他是用他的身份證登記訂購的印章。黑八慌了,他和我們打過交道,知道警察很有可能會查到他。

    他不敢冒然離開本市,一是小丫給他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二是他這個人平時爲人比較奸猾,沒什麼朋友,到了外地也呆不下去,最穩當的辦法就是在本市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時於彥找到了他。於彥殺黑八的計劃我不知道是不是小丫制定的,不過,我更傾向於是於彥自己想的辦法,因爲只要於彥殺了黑八,那她也必須死,至於她怎麼對付黑八,小丫就沒必要操心了。

    這時,於彥似乎看到美好生活正在向她招手,自己病治好了,替周元生一個孩子,他們會付給他一大筆錢,她可以離開這個城市過新的生活。

    對於彥的出現,黑八多少有點驚喜,他對女人有點盲目的自信,以爲於彥是離不開他了。於彥知道了他的處境,主動去幫他租了房子,當然,是一處偏僻的地方。

    等黑八住進去以後,她帶上準備好的弩弓去找他……”

    高佳忍不住打斷王大林:“弩弓可不小,他會沒發現?”

    鄭憶也點點頭。兩個女人彷彿真的在聽王大林講故事。

    “倒也是哈。那好吧,到黑八的房子時,天已經黑了,她把弩弓放在門外的角落,走了進去,她給黑八買了很多吃的,兩個人一起吃飯,爲了調情,也許還喝了點酒,當然,黑八不知道有些菜裡已經被下了麻醉劑。

    別瞪我,別忘了,在中國,藥店裡什麼藥都買得到。

    兩人云雨一番後,黑八隨手把避孕套扔到牀下,沉沉睡去。

    於彥沒有注意到這個,她出門拿上弩弓,吧一根筷子裝進去,對準他的眼睛扣動了扳機。

    然後,她僞造了現場,點燃煤氣罐下面的一堆筷子。

    於彥也很聰明,消防隊救火時會破壞很多的現場證據。她以爲出去了身邊的禍害,自己也安全了。

    可黑八死了,她也該死了。

    小丫給周元打電話,說檢查發現於彥有艾滋病,讓他趕快到醫院檢查一下。

    檢查結果使周元相信,自己的病是於彥傳染給他的。於是他晚上上樓找於彥,最後一次和她zuo愛,然後掐死了她。爲了逃避偵查,周元仔細的清理了現場,他不想被警察抓住,也不想死。

    於彥死了,周元自然也該死了。

    小丫又給他打電話,說於彥的檢查結果被別人拿錯了,她沒有病,而且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孩子是周元的。

    就算是鐵打的漢子,知道自己親手扼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也只能選擇自殺了。

    小丫的完美殺人計劃結束了。之所以完美,就是我們就算知道每個人的死都和她有關係,卻找不出任何告她的證據。唉,小丫的這個案子,應該寫進犯罪史了。”

    王大林說完,鄭憶看了看錶,衝他笑笑:“真是個好故事,爲了這個故事,乾脆中午一起吃飯吧,我請客。”

    高佳的眉毛都豎起來了,但看了看王大林,還是什麼也沒說。

    三十四

    王大林擺擺手,從懷裡掏出記事本,取出一張照片,說:“我在鄭天保家裡找到的,他把它帖在其他照片後面,我想,他留着它是爲了贖罪。

    這時你一直找的東西吧?”

    鄭憶的神情大變,原本得意洋洋的臉上象被人打了一拳,臉上的肉都變形了。

    她淚流滿面,跪在王大林面前哀求:“給我,給我,求你了,給我吧。”

    王大林把照片遞給她。她小心地收起來,緊緊貼在胸口,馬上又端起來,對王大林說:“這時我們全家唯一的一張合影,你們看,我哥哥臉上還有淚,那是他在照相前又調皮了,剛被爸爸打過,媽媽那天紮了個新圍巾,可真美,她抱着的就是我。小丫可愛吧?爸爸很少笑,你看,連照相都不例外。”

    高佳臉上露出不忍的表情,王大林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沒錯,我的小名叫小丫,就是你故事裡的小丫。

    你們一定認爲我是個殘忍的女人吧?

    不!鄭八斤當年對我家做的事要比我殘忍一萬倍!

    一九六八年四月十三日,我永遠記得那一天!

    那時候我三歲,哥哥六歲。有一次他從家裡翻出一枚歲錢,紮成毽子給我玩。那錢是爺爺的爺爺留下來的,爸爸說是原來他們在江南做生意的時候用的,不值錢,就讓我拿去玩了。

    後來,鄭八斤的弟弟吧毽子搶走了。那天晚上,鄭八斤帶着幾個人闖進我家,吧家裡翻了個底朝天,要我爸爸吧古錢交出來。爸爸說那是祖輩留下來的,不值錢,而且就剩那一枚了。鄭八斤不信,他讓人把我們都綁起來,因爲我年紀小,就沒綁我,說村裡要開我家的批鬥會,把我們拉出門了。

    上了後山,爸爸發現不對勁,不肯走,鄭八斤他們就往死裡打爸爸,哥哥撲到爸爸身上,我嚇哭了,拼命哭。

    媽媽突然伏在我耳邊,讓我別哭,說要和我玩捉迷藏的遊戲,讓我躲起來,誰叫都不能能出來,說完趁他們不注意把我推進了旁邊的草叢。

    我閉上眼睛躲在裡面一動也不動,聽到他們打媽媽。後來又把爸爸他們拉走了。

    我當時很害怕,要找媽媽,就悄悄跟在他們後面。

    我個子小,走得慢,等我跟進山窩,看到他們架了堆火,爸爸和哥哥被綁起來跪在地上,爸爸臉上、身上全是血。媽媽被他們扒光了衣服,嘴裡塞着毛巾。鄭八斤正把那枚錢放火裡燒紅了在她身上烙。鄭八斤邊燙邊說:‘看你這女人這身嫩肉,燙了多可惜,說吧,錢藏哪了?’

    我不敢看了,趴在草叢裡偷偷哭,後來昏了過去……

    早上,我醒過來,只看到一堆火炭,爸爸、媽媽、哥哥他們都不見了。鄰居家的鄭大伯上山砍柴,把我抱下山。我已經不會說話了,整整當了三年啞巴。

    鄉親們在後山山坡上找到我家人的屍體,都被野狗啃得沒人樣了。他們怕鄭八斤他們不會放過我,讓我小姨把我抱到了新疆。

    我本來打算把鄭八斤千刀萬剮,最後卻只在他屍體上留下了歲錢的印章。我坦然了,我當時好象看見了全家人在對着我笑。”

    高佳已經哭成了淚人,王大林也聽得咬牙切齒。

    鄭憶擦乾淚,把照片小心地放進懷裡,接着說:“我已經報了仇,但我不會讓你們抓住我,因爲我還有很多恩要報。當年幫我安葬我家人的相親、救我的鄰居……我的小姨,她八十歲了,無兒無女,我還要照顧她。等她故去了,我就回老家,在那裡蓋診所,免費給鄉親們治病。

    王警官,我感謝你幫我找到了這張珍貴的照片。但是,就像你說的,小丫設計了這個完美的謀殺,你們永遠抓不到我。”

    王大林輕輕地搖搖頭,說:“你已經變成了鄭八斤,你以爲你的小姨、鄉親們知道了這一切還會原諒你嗎?他們會象躲鄭八斤一樣遠遠地躲開你,而且,你永遠不可能看到家人對着你笑,因爲,他們在天堂,你在地獄。”

    說完,王大林向高佳使個眼色,兩個人走了出去。

    身後,鄭憶喃喃的說:“地獄?地獄,地獄……”

    回去的路上,高佳問:“你錄音了沒有?”

    王大林點點頭。

    “那能不能起訴?”

    王大林搖搖頭:“沒別的證據,恐怕……”

    高佳嘆口氣:“我挺可憐她的。對了,你最後幹嘛那樣說她?”

    王大林有點愣神:“也許會有地方審判她的。”

    第二天,鄭憶把小姨送進養老院,然後服毒自殺了。

    王大林和高佳去了現場。鄭憶死的很安詳,嘴角還帶着笑,手裡緊緊攥着她家的全家福。

    過了兩天,王大林和高佳遞交結案報告時,王局、王法醫都在劉隊辦公室。

    沒人對報告感興趣,王大林只好把經過再說了一遍。

    “一開始,我就把重點放在了作案手法,而不是動機上,這樣就確定兇手是個玩飛刀的高手,本市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不多,拿到黑八的指紋後,就確定是他了。死者身上的刺青圖案,證實是一種歲錢,是古代南方商人用來訂購做定金用的,不流通。通過對印章的調查,發現正是用黑八的身份證向內地一個廠家訂的。這樣,第一個案子的兇手確定了。

    可黑八卻死了。從表象看,是死於一場意外,可從現場提取的避孕套和房東的口供證明,還有一個神秘的女人。射入黑八顱內的筷子被檢出含有機油成分,我在現場提取的筷子卻沒有機油的味道,這說明筷子是被某種器具射入黑八顱內的。於是,我們把偵查的重點放在了神秘女人的身上,查到她,高佳立了頭功。”

    高佳不好意思地笑了。

    “高佳剛剛接觸到這個神秘女人於彥,她就被掐死在自己的房間裡了,同時,我們還從於彥房間搜到一把弩弓。於彥曾經被黑八強X,受到很大傷害,爲了報仇而殺死了黑八,這好像也說得過去。但是一年前,她還是個普通的工薪階層,現在卻住着一百多平米的高層,而且房款一次付清,她哪來的錢,誰也不知道。我查了她住的小區所有監控錄像,在她的死亡時間前後,小區沒有陌生人進出,這說明一點,兇手就在小區裡。

    果然,周元自殺了,把他的毛髮和於彥牀單上的毛髮作了對比,結果同一。這時,我發現了一個問題,除了第一死者鄭天保,其他人的死好象都有因果關係。

    黑八強X過於彥,於彥爲了錢要替周元夫婦借腹生子,周元檢出了艾滋病毒,於彥死前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我們好像可以結案了,因爲每個案子的兇手都死了。

    開始的時候我往第一死者鄭天保的原籍派出所發過調查函,因爲他早就離開了原籍,派出所沒有底子,所以就簡單給我回復了,這就讓我沒有在意。案子到了這一步,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我又把偵查重點放到了鄭天保身上。

    鄭天保在本市和米泉的兩處租住房都被人翻過,說明有人在趙什麼東西,這個人是不是黑八我無法確定,但鄭天保身上留下的歲錢刺青圖案肯定有某種意義。我仔細翻查了他的物品,找到一張模糊地全家照,小趙處理過,可還是看不清。於是我再次往他原籍的刑警隊發了調查函,並傳真了一張鄭天保的照片,他們很配合,安排人去他村裡調查,結果發現鄭天保就是四十年前殺害一家三口的通緝犯鄭八斤,那個案子唯一的倖存人,三歲的小女孩,當時被親戚帶到了新疆,下落不明。

    於是我再回頭把本案的所有關係人排了一遍,發現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去過醫院,婦科。黑八曾陪包他的富婆去流產,於彥被強X時受傷住過院,周元夫婦也在同一家醫院住過院。

    這時我基本瞭解整個案子的過程了。一個計劃周密的完美謀殺。

    之所以稱其完美,是因爲如果一開始就按常規展開對死者鄭天保的調查,那時就查出他就是通緝犯鄭八斤,我們會把重點放在他和黑八的因果關係上,而那時於彥和周元會按計劃死亡,對他們的調查會按個案進行,永遠都不會把於彥和黑八聯繫到一起,這個案子就是死案了。”

    王局他們已經聽過王大林和鄭憶的談話錄音了,不由地同時點點頭。

    劉隊嘆了一口氣:“現在來看,這個案子還是天衣無縫的,只要她不承認,就靠現有的證據,我們還是沒有辦法起訴她。”

    高佳突然發問:“你是怎麼想的要把這幾個案子串起來的?”

    王大林說:“我聽過一個故事,大概意思是講,一個人和漁夫有仇,想殺了他。於是他採了劇毒的蘑菇讓兔子吃了,兔子毒發時被一隻鷹叼走了,鷹吃了兔子掉進了湖裡,又被魚吃了,漁夫打到魚,拿回家燒了,吃完就中毒死了。”

    高佳聽完,心裡一哆嗦:“這合格故事什麼意思?”

    王大林笑笑:“完美的謀殺,你再怎麼查,也查不到這個人身上。周元是兔子,於彥是鷹,黑八是魚,鄭天保則是那個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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