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良久,毫無頭緒,黃海很想問,看到張夫人側頭安靜望着窗外,最終微張的口又重新閉上,他不自覺的摸了摸口袋裡的煙,想起這是在車裡,只好把衣兜裡的手拿出來。百無聊賴,視線轉移到外面,車在快速前行,窗外的世界在倒退,一棟棟樓房從眼前一閃而過,天空仍舊灰白,路邊的積雪還有很多。
不知該說什麼,沉默緊接着鋪展開,兩個人一直不動聲色,然後不知不覺到了建材公司。剛下車,一座十幾層高的巍峨大樓呈現在眼前,門前站着兩個說話的保安,當他們看到來人,立刻嚴肅起來,站直了身體。黃海本來想在樓下等,張夫人說:“和我一起上去吧,剛好晚上我要在公司開個會,就不下去了。”
黃海說:“好。”
張夫人步伐很快,頗有雷厲風行的感覺,從這方面來看,她應該是辦事效率挺高的人,而且很有工作經驗。遇見一些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紛紛打招呼:“夫人好。”
她點頭回應,繼續前行,到了張東城辦公室,翻箱倒櫃找了很多文件,由於不知道哪個是保潔員的,所以必須在這些文件裡進行篩選,黃海走上來幫她一起找,找的途中,黃海想起一事,不解的問:“保潔員並不是特別重要的工作人員,爲什麼張先生親自面試呢,交給下面去辦不就好了嗎?”
張夫人強調說:“我丈夫特別喜歡基督教,教堂的整潔關乎他的臉面,而且他覺得教堂特別髒的話對主是一種褻瀆,所以保潔員必須要踏實、效率高,而且他做事往往事必躬親,公司裡的員工幾乎都是他一手選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黃海感嘆說“看來這個公司傾注了他很多的心血。”
“這家公司是當年我和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期間經歷了很多事情”談及此事,張夫人面露回憶之色,不過這種神色轉瞬即逝。看的出來,之後的生活已經把這種感覺打磨殆盡,面對事業和家庭,她選擇了做賢妻娘母,公司完全交給丈夫一人打理。
黃海苦笑了下,繼續開始找尋保潔員的文件,這時,張夫人停下來,說:“我找到了。”
文件夾裡裝着兩份單薄的簡歷,黃海抽出簡歷,仔細看了看,說:“這個我能複印一份嗎?”
張夫人疲憊的說:“既然辦案有用就拿走吧,我也不需要了。”
黃海拿着保潔員簡歷,望着張夫人的黑眼圈,停頓了下,說:“你該休息休息。”
“會的”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嗯嗯。”張夫人想要相送,黃海回頭說:“不必了。”然後快速走出了辦公室,樓道里有一些員工在交頭接耳,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黃海路過,他們趕緊閉口不言,不過眼神始終沒從黃海身上離開過。
走出建材公司,門外一片灰暗,天空不斷有小片的雪花落下來,紛紛揚揚,門口的兩個保安聊起了天。
“天氣預報說今夜有大雪。”
“可不是嗎,這兩天頻繁降雪,這老天爺也不知道咋回事?”
“下雪多好,瑞雪兆豐年,來年家鄉的收成一定好。”
“我在想這場雪會不會和老闆有關?”
“別亂說。”一個保安小聲道:“嚇死我了。”
聽了會,黃海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剛把煙放入嘴邊,這纔想起打火機沒油了,還未把煙放入煙盒,面前伸過來一個金黃色的打火機,火機冒着藍色的火光。
這個打火機黃海上午剛見過,不用想也知道誰的,菸頭伸向火苗,點燃了煙,黃海扭過頭又給張飛宇抽了根,張飛宇毫不猶豫的接過,說:“剛好我沒煙了。”
黃海看他西裝革履,很是正式,抽了口煙,問:“你來公司開會?”
“是啊,今天商量下交接問題,父親走了之後,公司總要有人獨當一面。”張飛宇似乎很高興,黃海猜測這次交接肯定以他爲主題,張東城剛死沒幾天,他的兒子已經想要他多年辛苦打下的江山了,想到這不禁讓人嘆息,現實世界有很多這種事情,對於一些富家子弟來說,父親還沒去世,他們已經開始掙家產了,有些家族甚至能掙的頭破血流。畢竟這是人家家事,黃海也不便多說,便一直抽菸。
“你來公司幹什麼?”張飛宇來了興趣。
“查一下負責教堂的保潔員信息。”黃海知道不告訴他,他也會從張夫人那瞭解到的,索性直接說出來。
“哦。”張飛宇彈了彈菸頭的灰“看來這個案子有眉目了,希望你能早日破了這個案子,找出兇手,讓我父親安息。”
“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好了,時間不早了。”張飛宇擡頭望了下這棟高樓,說:“我也該上去了。”
“那就這樣,有空再聊。”黃海把菸頭仍在地上,用腳踩滅。張飛宇一步步遠去,到了旋轉門那,之前聊的不亦熱乎的保安看到了張飛宇,畢恭畢敬說了句“少爺好。”
張飛宇只是點頭,然後徑直走近樓內,沒了蹤影。這時兩保安又在嘀咕“就不喜歡看他們這些有錢人高人一等的樣子。”
“別亂說,將來他可是我們的老闆,小心把你開了。”
“怕啥,反正也沒人聽見。”
一個保安指着黃海“你看,那不就有個人嗎?”
另一個保安緊張的看着黃海,小聲說:“他該不會聽到了吧?”
“應該沒有,距離有點遠。”
黃海苦笑了下,默不作聲的走開,靠近馬路邊攔了輛出租車,按照保潔員簡介上的地址,直接去了他們的家。這兩個保潔員一名叫郝蕊,45歲,一名叫王潔,43三歲,他們都屬於貧困家庭,專門爲有錢人家打掃衛生,也做過保姆,因爲兩人忠厚老實,做事認真,口碑很好,所以很多人都喜歡讓她們工作,這也是當初張東城讓他們負責打掃教堂的原因。
仔細看完了她們的簡歷,黃海把視線落在了郝蕊簡歷上,單身媽媽,有一個兒子,這樣的一個人,生活壓力應該很大,如果有人給她錢讓她幫忙,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她爲什麼要把單身媽媽和有一個兒子寫在上面呢?
郝蕊住在安息路東邊的貧民區一間出租屋裡,恰巧教堂也在安息路,兩者距離不算遠,黃海剛下車,就通過周圍的居民打聽郝蕊,黃海向那邊居民說:“我工作比較忙,需要有人幫我打掃衛生,我聽說郝蕊人比較實在,而且做事認真,請問是這樣嗎?”
那邊居民和郝蕊是鄰居,聽說有人找郝蕊做事,心腸較好的鄰居自然想幫忙,就說:“確實是啊,而且她是單身媽媽,有一個兒子,挺不容易的。”
“她找工作的時候常把自己是單身媽媽的事說出來嗎?”
“好像不說,她特別能吃苦,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而且她特別好強,從不接受別人的施捨。”
“這就奇怪了,既然是這樣,那麼她爲什麼把自己是單身媽媽,有一個兒子寫在簡歷上呢?”黃海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利用張東城的慈善,自從張東城建立了教堂之後,每年都會參與慈善活動,捐一定的錢給貧苦的人,她這樣寫可以獲得張東城的同情,然後就可以得到這份工作了。可是如果這樣的話就與她鄰居的描述相悖了,難道其中有問題?
“你真的是來找她爲你打掃衛生的?”鄰居起了疑心,上下打量着黃海。
“是啊。”黃海假裝嘆了口氣:“現在這種好工人不好找了,我都換了兩個了,前兩個不老實,我家的一些東西都丟了。”
鄰居確信了黃海的話,說:“這個你放心,她呀,人實在,最主要本分,絕對不會出現這事的。”
“那就好。”黃海盯着前面那間小平房,又指了指:“那就是她家吧?”
“對,而且現在就在家呢。”鄰居喃喃: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沒去工作,前天又給她兒子買了新衣服,好像賺了些錢。”
“哦。”黃海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
見鄰居望着那間小平房怔怔出神,黃海說:“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先去了,感謝你的介紹,讓我找到了一位好的保潔員。”
回過神的鄰居笑着說:“應該的,應該的,去吧。”
不急不緩的走到小平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室內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隨着腳步聲,只聽一個女人說:“誰啊。”
“是郝蕊嗎?”
“是我。”房門後面的郝蕊通過貓眼望着來人,“你是誰?有事嗎?”
“奧,我是來找你幫忙的,我平時工作忙,需要一個人幫我打掃房間,聽說你口碑很好,就來了。”
很快,房門被打開了,迎面一個女子四十多歲,這就是保潔員郝蕊。看到黃海,郝蕊忙說請進,走進屋還不時端茶倒水,女子有些侷促不安,慌慌張張的,看樣子很少有人來過她家裡。
“別嫌棄,我們家只有粗茶。”
“我不介意的。”黃海掏出警官證,直接說:“其實我是警察,這次來主要找你瞭解點情況。”
“警,警察?”郝蕊顯然很吃驚,之前的興奮勁也不翼而飛,停佇了下,不解的說:“瞭解什麼情況?我沒做過什麼犯法的事啊。”
“建材公司的董事長張東城被人殺害了你知道嗎?”
郝蕊略帶感傷的說:“我知道。”
“他死在了教堂裡,脖子大動脈被匕首劃破,並且死後被人用繩索掛在了教堂外面,手段極其殘忍。”
“他是一個好人。”郝蕊面帶悲痛,“真沒想到他就這麼死了,他招保潔員的時候給的工資特別高,那天面試的時候,有好些人,後來他和我們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黃海問:“什麼話?”
“無論生活多麼艱辛,在困難面前永遠不要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