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風聲嗚咽,屋裡靈牌下的香燃的更快了,祭品正一點點減少,蠟燭忽閃忽滅,映的人影影卓卓,胡老大跪在地上說道:“兄弟好走,你放心,我一定會爲你報仇的。”
我和王小胖不約而同道:“我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胡大哥。”
燭火閃爍了會,又迴歸原樣,我們暗暗呼了口氣,慢慢擡起頭,只見靈牌下的祭品少了大半,四下觀望,面面向覦,緊接着沉默鋪展來,四周寂靜無聲。
胡老大說要爲他報仇,明擺着和惡鬼勢不兩立,只不過我們是人,人家是鬼,兩者差距懸殊,想要除去惡鬼,不懂道法,幾乎是不可能的,且這兩隻女鬼,窮兇極惡,禍害村民由來已久,貿然前去,只會白白搭上性命。
想到這,我的額頭上再次蓄滿了汗水,就連手也不安的晃動起來,胡老二見狀,說道:“三弟已經走了,不用太緊張。”
我說:“倒不是因爲他。”
胡老二問:“那是因爲啥?”
我說:“是那兩隻惡鬼,我們已經答應了你們三弟,替他報仇雪恨,你們可曾想過,此事有多難。”
胡老大說:“這事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王小胖說:“此話怎講?”
“我三弟死的時候,已經確定了惡鬼的真身所在,人死後本該投胎轉世,然而那兩隻惡鬼,一直不肯離去,必有蹊蹺,只要我們能挖出屍身,必能真相大白。”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做對了還好說,萬一惹怒女鬼,性命堪憂啊,我說:“非做不可嗎?”
胡老大斬釘截鐵道:“必須做,我們別無選擇。”
屋子裡再次被寂靜填滿,每個人都默不作聲,王小胖無力的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向牀邊,倒下呼呼大睡。
體力透支到了極點,我都有點昏昏欲睡,胡老大拿了兩雙被子,說:“今天我和老二打地鋪,你們睡牀上吧。”
我不好意思道:“這怎麼行,我們應該睡地下。”
胡老大說:“你們和我們不同,被鬼吸了陽氣,最需要休養生息。”他打了個哈欠,把被子交給胡老二,然後滅了蠟燭,黑暗裡傳來一句:“睡吧,不早了。”
這一覺睡到天光破曉,老公雞早就迫不及待的打鳴了,聒噪的聲音擾的人心煩意亂。睜開朦朧的雙眼,仍覺意猶未盡,真想這樣一直睡下去。
伸了伸懶腰,我叫醒了王小胖,地下空無一物,胡老大和胡老二早就起來了。休息了一晚,恢復了不少精氣神,正欲走出去,胡老大推門而進,手裡端着一碗,碗裡冒出一股香氣:“我給你們弄了些雞蛋湯,補補身子。”
遲遲不肯起來的王小胖聽到吃的,猛地坐起來,其狀態不亞於唐代詩人元稹的“垂死病中驚坐起。”
胡老大驚道:“可是做了噩夢?”
我笑道:“他啊,就是西遊記裡的豬八戒,聽到吃的,能興奮的跳起來。”
胡老大說:“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剩幾個雞蛋,就在竈屋做了雞蛋湯。”
這個年代能有雞蛋湯喝已經不錯了,王小胖大大咧咧走過去,接過碗就喝,也不洗漱,根本不顧形象,胡老大說:“我就端過來一碗,鍋裡還有,一起過來吧。”
王小胖說:“好。”
我走出去,洗了把臉,然後進了狹窄的竈屋,竈屋裡面堆滿了柴火,一隻母雞窩在角落裡,驚恐的望着我們,鍋裡的雞蛋湯沸騰着,胡老大給我盛了碗,我忙說:“謝謝。”
喝了碗雞湯,暖和了許多,身體也不再虛弱無力,太陽從東方升起,照下來一縷柔和的光線,斑駁了地面。房子前的棺材靜靜躺在那,棺材上的奠字格外醒目,裡面是死去的胡老三。
胡老大說:“今天就要入葬了。”
我說:“我們可以幫忙。”
王小胖拍拍胸膛,說:“別的忙或許幫不了,這種苦力活,絕對能行。”
胡老大道:“不必了,你們尚未恢復元氣,而且以你們現在的情況,不宜拋頭露面。”
我想了下:“也對,村支書和王春生肯定以爲我現在死了,要是我們出去被他們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胡老二推着架車子從遠處走過來,他把架車子放到棺材旁邊,應該是用這個運送棺材。還沒動手,胡老二仔細觀察了下棺材,皺起了眉頭,胡老大問:“二弟,怎麼了?”
胡老二嚴肅道:“這個棺材好像被人動過,我們放在棺材上的花圈落地上了。”
王小胖說:“興許是風吹的呢?”
胡老二道:“我壓得緊,昨晚又沒起大風,不可能吹落的。”
“難道要開棺?這是對死者的不敬。但是如果有人在棺材裡做了手腳,不及時處理,豈不是更加嚴重。”
深思熟慮下,胡老大沉重道:“我們打開看看。”
他和胡老二慢慢掀起棺材蓋,透過縫隙小心翼翼的望着裡面,然後我看到胡老大臉色慘白,胡老二一臉的不可置信,我的心不由得提了上去:“莫非真出事了?”
王小胖問:“有啥不對嗎?”
胡老大轉過頭,滿面感傷:“三弟不見了。”
一羣鳥撲閃着翅膀飛向了天空,風吹,樹葉捲上了天,陽光更加刺眼,四周被寂靜吞噬,我的心裡開始惴惴不安,棺材裡的胡老三怎麼可能莫名其妙消失了呢?這到底是盜屍還是死者自己爬了出來?
王小胖驚恐萬狀,張口結舌道:“那,那人呢?”
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有點詭異,屍體竟然悄無聲息不見了,實在匪夷所思,我不由自主想到了“殭屍”這個詞。
殭屍是一種死後經過很長時間卻仍然沒有腐爛的屍體、變成類似木乃伊。沒有腐爛的原因可能是氣候或土質的關係,但是現在還沒有實物報告。
殭屍之說盛行於明中葉以後及清朝。清代筆記載殭屍者最多,首推袁枚的《子不語》及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此二書可以說是殭屍大全。
我看書涉獵較多,曾看過講解,不過看情形,胡老三不像是變成殭屍跑了,倒像有人盜了屍,其用意何在,無從猜測。
胡老大急的滿頭大汗,雙手緊握,不時東張西望,眼神裡的焦慮毫髮必現。
遠處一片空無,沒有一個人影,偶有凌亂的樹葉隨風一起一伏。他家地點特殊,靠近詭異的小樹林,而且他們形象不好,起早貪黑的村民很少從這裡走。所以運走一個屍體,就簡單的多了,不會引人注目。
現場並沒有留下什麼線索,我們根本猜不到誰帶走了屍體,究竟寓意何爲。
王小胖緊張道:“他該不會活過來了吧?”
我堅定道:“不會,人死不能復生,就算靈魂不走,頂多算鬼,不可能帶走身體啊。”
“萬一是殭屍呢?”
“殭屍是一種死後經過很長時間卻仍然沒有腐爛的屍體變成的,他剛死不久怎麼會變成殭屍。”
王小胖難以置信望着我:“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道:“平時看書學到的。”
胡老大問道:“那你覺得三弟究竟……”
我毫不猶豫道:“這是盜屍。”
胡老二不解道:“我三弟生前並未得罪他人,而且爲人踏實,無緣無故別人盜他屍體幹啥?”
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問題,一個死人能帶來什麼?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胡老大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看了眼棺材,在原地來回踱步。事發突然,如果不是胡老二心生疑惑,估計這件事會永遠埋進土裡,不見天日了。
一種想法油然而生,並且快速佔據了我的大腦,一定有人在謀劃着什麼,這個雲譎波詭的村子,絕對沒有鬧鬼那麼簡單。
一上午,我們都在棺材旁思前想後,不過並沒想到不對的地方。胡老二唉聲嘆息,不知所措的拿起花圈又放下,我說:“你們也別太擔心了,這件事竟然出了,肯定是有人蓄謀已久,我覺得只要肯等待,這件事終會浮出水面的。”
胡老大臉色難堪,不悅道:“三弟本來就命苦,現在又出了這事,不管怎麼說,我都難辭其咎,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出圖謀不軌的人。”
王小胖注視着棺材,欲言又止,不知是否想到了啥,正想問,胡老二說道:“自從父母走後,我們兄弟三相依爲命,別提多苦了,好不容易熬了這麼多年,沒想到三弟竟然也走了,現如今,就連屍身都不翼而飛,內心真的難受的緊啊。”
任誰碰到這種事,相信都會怒從心生,他們不好受,倒也理所當然。我看胡家兄弟言談舉止都不像土裡土氣的人,不由好奇,問道:“你們讀過書嗎?”
胡老大說道:“讀過好些年。”
果然人不可貌相,起初我看他們穿的破破爛爛的,原以爲是地地道道的文盲,沒啥文化,未曾想他們有學問,我好奇道:“你們上過學?”
胡老大道:“我父親以前是地主,爲我們開設了私塾,我們學了很多知識,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農民打地主,把我們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家道中落,而且別人指指點點,處處針鋒相對,慢慢就變成了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