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安安靜靜的聽着,沒有插一句話,這件事實在太驚悚了,他又回憶一遍,真是難爲他了。郝玉平講完,冒了一頭冷汗,他雙手顫抖着擦拭額頭的汗水,說:“之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安錦哆嗦着說:“昨晚太可怕了,看到那女鬼的第一眼,我直接就暈倒了。”
王小胖說:“可不是嗎,膽都快嚇出來了。”
好不容易從噩夢中走出來,他們竟然又熱火朝天討論起來,想到昨晚,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說:“好了,別討論那些不開心的了,再說我都受不了了。”
王小胖說道:“是啊,太嚇人了,趕路要緊,我們別在這停留了,這個破地方我是真不願意呆了。”
郝玉平站起來,擡頭仰望着天空,陽光覆蓋到他的面部,蒼白的皮膚紅潤了不少,眼圈的黑色線條也淡了,他扭過臉,說:“我們走吧。”
剛走了不遠,只見遠處一老人正往這趕,他揹着小布袋子,步履蹣跚。大清早的,碰到了這樣一個老人,安錦狐疑道:“這不是鬼吧?”
王小胖說:“哪有那麼多鬼,再說大白天的那鬼能出來?”
隨着時間的推移,老人離我們越來越近,他的面貌也有模糊變的清晰起來。老者兩鬢斑白,留着白色的鬍鬚,風一吹,一抹白飄起來,如仙人一般。就是走的極其慢,只能用鵝行鴨步來形容。
郝玉平說:“這應該是附近的村民,有可能是走親戚的。”
這麼年邁的老人獨自一人出來走親戚,實屬不易,等老人到了面前,我問道:“老爺爺,你從何處來啊?”
老人精神矍鑠,看到我們,笑着回答:“我從龍翔縣來的,要到前村看閨女去,聽說她生了個男娃。”
我說:“我們就是要到龍翔縣去啊,不知還有多遠能到啊?”
老人指着身後:“不遠,你們啊順着這條路直走,個把小時就到了。”
王小胖問:“您老是本地人?”
老人說:“其實我老家是山東的,當年日本鬼子來的時候,我一直在這邊打游擊戰,還殺過鬼子呢,後來日本鬼子被俺們打回去啦,我家裡的人也都去世了,我就留了下來,在這有了喜歡的人,結了婚有了娃。”
聽到他是抗日軍人,王小胖忙拿出來筆和本子讓人家簽名,老人呵呵笑道:“我不會寫字。”
王小胖說:“沒事,您隨便劃兩畫也行。”
老人拿起本子,胡亂劃了兩下,王小胖如獲珍寶的收好。其實王小胖的夢想是一個軍人,他一直想參軍爲國效力,不過父母怕他受苦死活不同意,這才作罷。我們這個年代,胖的人不多,像他這樣的免不了受到冷嘲熱諷,他父母的擔心並不是沒有緣由,我記得在我們老家,有個人吃的太胖還被抓去,進行了批判大會,說他貪吃,不務正業。
一直不動聲色的郝玉平說:“我能問您老個事嗎?”
老人道:“說吧,我肯定知無不言。”
郝玉平指着身後廢棄的磚瓦,問:“您知道這個塌陷的房子曾經是幹嘛的嗎?”
老人看了那地,一雙眼睛瞪大,雙手發顫,含糊不清道:“這,這個房子可是很久以前啦。”
我看老人如此激動,暗想這老人一定知道前因後果,這座坍塌多年的房子,夜晚竟有女鬼唱戲,其聲淒厲,只讓人頭皮發麻,我猜測這裡應該有着不爲人知的悲慘故事,我問道:“莫非這座房子曾發生了什麼?”
老人臉色鐵青,語無倫次道:“你,你們還是快走吧,這,這件事知道對你們沒什麼好處。”
郝玉平說:“如果我不弄清楚這件事,恐怕寢食難安啊。”
老人不解道:“何出此言?”
郝玉平脫口而出,把昨晚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說完之後臉色蒼白如紙,看的人發慌。老人在一旁靜靜聽着,越聽越心寒,年邁的他皺起眉頭:“沒想到竟有這樣的事,可是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啊。”
郝玉平說:“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是如何也不會信的。我們雖脫離了危險,但是這件事在我心裡是個梗,要是不能弄清楚,我怕一直過不去。”
我說:“既然您老知道實情,不妨和我們講講,這地怪異的很,不弄清楚,我們心裡不踏實。”
老人面有難色,他目不轉睛盯着那塊破地,猶豫了半響,終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張開乾癟的嘴,話語滄桑,一段故事從他口中娓娓道來。
“那是很多年前了,當時小鬼子入侵,戰亂頻繁,很多百姓流離失所。由於陝西皆賴第四集團軍英勇將士在黃河北岸艱苦支撐,鬼子不得進潼關,所以很多難民都往這裡趕。那時,眼前的廢地是一個酒館,會有很多人來這裡做客。”
“難民之中有兩個蓬頭垢面的女子,會唱戲,店主見她們可憐,就收留她們在此賣藝。這倆女子身材高挑,洗涑過後,那叫一個漂亮啊,仿若天女下凡,引來不少人頻頻注目。自從倆女子在此酒館唱戲,酒館裡的人只多不少,生意日漸興隆。”
“這麼漂亮的女子,自然有人窺視她們的美貌。這一天,外面下了大雨,酒館裡冷清了不少,不過她們一如既往在臺上唱戲。門外來了一批陌生人,他們大大咧咧進來,張口要吃要喝,還把錢摔到桌子上,老闆看這氣勢,猜想應該是哪家財大氣粗的子弟,不敢怠慢,忙招呼小二好酒好肉伺候。”
“酒過三巡,這些人喝的迷迷糊糊,看到唱戲的兩女子,動了歹心。酒後容易亂性,這句話一點不假,領頭的帶着酒勁搖搖晃晃,靠近唱戲的倆女子,硬生生把人家從戲臺上扯下來,非要輕薄人家。倆女子奮力掙扎,卻被他們撕破了衣服。在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均義憤填膺的衝上前,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只聽領頭人大叫一聲“八嘎”。這時,衆人才明白,感情這幾個是摸進來的日本鬼子。”
“小鬼子們紛紛掏出槍,見人就打,不一會館子裡的人死了大半,沒死的慌慌張張跑出去,大喊救命。軍人都在外面打仗,暫時趕不過來。等到幾個游擊隊員火急火燎到了館子裡時,早已人去樓空,兩個女子不知被鬼子帶到了哪裡,館子地面上橫七豎八躺着很多死人,他們瞪大雙眼,不肯瞑目,大量鮮紅的血躺在地面上,觸目驚心,濃烈的血腥味衝擊着嗅覺。隊員們仔細盤查了酒館,他們發現戲臺柱子上掛着兩張人皮,這一看,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老人說:“我是過去的游擊隊員之一,當時跟着隊長找遍了各個角落,也沒有見着鬼子的影子,他們就這樣銷聲匿跡了。據在場活下來的人說,戲臺柱子上的臉皮是兩名女子的,因爲她們誓死不從,日本鬼子剝了她們的臉皮,還把她們帶走了。”
“日本鬼子禽獸不如,殺人如麻,常用各種方法折磨人,聽到這個消息我倒不震驚,只是我很好奇,他們爲什麼把兩個女子帶走了。幾天後,接到線人聯絡,說在龍翔縣見到了幾個陌生人,他們好像還有槍,我們猜測是那幫鬼子無疑。我們不願打草驚蛇,偷偷摸摸的趕過去,費勁心機,總算把那幾個日本鬼子繩之以法。那幾個日本鬼子原來是混進陝西境內畫地圖的,事成之後,準備派一人僞裝成難民偷偷回去,其餘人和大部隊裡應外合,爭取找到潼關的突破口,一舉拿下潼關。”
王小胖說:“他們那是癡心妄想,1938年到1939年底,日軍從府谷渡口到潼關渡口,發動了大小二十多次渡河戰役,均以失敗而告終。”
老人說:“所以他們纔想盡千方百計非要拿下潼關。”
我問:“那倆女子可找到了?”
老人搖了搖頭,說:“那羣鬼子被抓之後均吞毒自殺了,我們不知道他們嘴裡含有藥片,一時大意,讓他們得逞了,而那兩個女子沒有下落,我們調查了很久,始終一無所獲,最後不了了之。”
安錦說:“那這個地方怎麼會鬧鬼呢?兩個女鬼陰魂不散,昨晚都嚇死我了。”
老人感傷道:“其實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這裡就不安寧了。酒館被重新接管,繼續開張後,每到深夜,就會傳來女子唱戲的聲音,店裡的人都被這詭異淒厲的聲音嚇的半死。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一經傳出去,人人自危。後來事發頻繁,接連不斷有人遇害,附近的村民都牽走了。”
郝玉平說:“那這個酒館是怎麼坍塌的?”
老人說:“因爲事情較嚴重,不得不處理,之後請來了一位道士,讓他做法,爲這裡人驅災辟邪。那位道士與女鬼鬥了一夜,最後搞得灰頭土臉,險些喪命,他說女鬼真身不在此,無法降伏。要想解決這件事情,只好把酒館燒了,女鬼沒了念想也就不會再來了。村民覺得有理,大夥一商量,就把館子燃了,後來確實沒發生過啥事,不過這裡因長久無人居住,變得荒無人煙了。”
這件事真是讓我始料未及,雖已猜到兩個女鬼的身後必有一段悽慘的故事,卻未曾想到這事扯到了二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