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從寒冷中醒來,此時天光破曉,雨已經停了,我捏了下臉,知覺仍在。
“難道我沒死?”我艱難的站起來,仍有些搖搖欲墜。揉了揉眼睛,我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中,這裡斷壁殘垣,全是破碎的瓦礫和毀壞的牆,王小胖和安錦趴在我不遠處,還沒醒來。
身後是一座小山,風景絕佳。沒錯,這裡就是那個館子。不過一夜之間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昨晚還完整的一間房,早上醒來,全是廢墟,我百思不得其解。看這破舊的磚塊不像是剛倒塌的,難道昨晚的一切都是幻像?
我趕緊跑到王小胖身邊,把他拍醒,胖子的脖子上有一道黑色的勒痕,如果不是他鼾聲如雷,我肯定以爲他死了。王小胖睜開沉重的雙眼,滿是疲憊,迷茫道:“這是哪啊?”
我說:“荒郊野外,死過人的地方。”
王小胖打了個激靈,猛的站起來,他左顧右盼,喃喃道:“這不對啊,我記得昨天我們,我們住在館子裡。”他拍了下腦袋瓜子,思考起來,估計想到了昨晚的情況,驚慌失措的差點沒跌倒:“我們碰到了鬼,鬼啊。”
我沒理會他,忙把安錦叫醒,安錦緩慢的坐起來,癡癡呆呆了好大一會,纔算完全清醒過來。我看她臉色蒼白,一雙小眼神帶着些惶恐,猜測一定是想到了昨晚的事,這才驚魂未定,我安慰說:“別亂想了,一切都過去了。”
安錦給我一個力不從心的笑容,低下頭,說:“好。”
王小胖調理好心態,問:“郝玉平哪去了?怎麼沒見他?”
剛纔把心思放在了他倆身上,經王小胖提醒,我纔想到了郝玉平,向四周巡視一圈,並未發現他的身影。
“莫非他被鬼吃了?”這大膽的想法讓我不寒而慄。
王小胖回憶說:“昨晚他好像中邪了,然後我把他打暈綁了起來,放在了我們身旁不遠處,按理說他是最不應該受到危險的人,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這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啊。”
我的內心忐忑不安,難道真如我猜測的那樣,他被鬼吃了?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只聽不遠處有人喊道:“有人嗎?救救我。”我聽這聲音是郝玉平的,頓時喜出望外,馬不停蹄趕過去。
身邊全是破裂的磚瓦,有一處牆壁裂紋橫生卻並未完全倒塌,郝玉平就在牆壁另一側,所以我們纔沒發現他。幫他解開繩索,郝玉平嚷嚷道:“是誰把我綁起來的?難受死了。”
王小胖站出來,說:“是我。”
郝玉平憤怒的把繩子扔到一邊,摸着受傷的頭,道:“這麼說我頭上的傷也是你乾的。”
王小胖說:“是我。”
郝玉平怒不可遏,也不問緣由,掄着兩個拳頭就上去,王小胖不躲不避,硬生生捱了他兩拳,踉蹌着退了兩步。我及時拉住郝玉平,說:“小胖也是被逼無奈,你別怪他。”
“什麼被逼無奈?”郝玉平說道:“這件事今個非說清楚不可。”
我解釋道:“昨天你中邪了,意圖害我們,王小胖情急之下才用木棍將你打暈。”
郝玉平不可置信道:“這怎麼可能?”
安錦走過來說:“我可以作證,這事是真的。”
我說:“你看四周頹敗的場景,破碎的磚瓦,煙熏火燎的痕跡,這一幕根本不像是才造成的。昨晚我們在這個館子裡留宿,今早剛起,看到這一切,恍如隔世。試問一間完好的房子,一夜之間成了廢墟,而我們安然無恙,這說明了什麼?”
郝玉平恍然若失的望着四周,突然雙手捂住腦袋,慢慢蹲下來,眼神裡全是惶恐不安,他的身子不住的發抖,像是受到驚嚇的幼鳥,我說:“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郝玉平不住的點頭,忐忑說:“昨晚那一幅畫面呈現在我的腦海裡,它就像一個破土而出的種子,在我的腦海裡生根發芽,快要膨脹了,我覺得頭疼欲裂。”他使勁的抱着自己的頭,把頭埋進雙膝,瘦弱的身體抖動的厲害,看樣子很痛苦。
我走近他,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別怕,我們都在,危險已經過去了。”
他把我推開,往後退了退,指着我們說:“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事情嚴重了,難道王小胖一棍子下去,打的他精神錯亂了?”我思緒混亂,手足無措。
王小胖說:“他這不會是中邪還沒好吧?”
我說:“不會吧,他眼神除了帶着些恐慌,如常人並無兩樣,也沒像昨晚那樣攻擊我們,就是情緒過激,這應該不是吧。”
安錦說:“他這應該是受到了過度驚嚇,暫時的精神失常,不用擔心,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冷靜下來就好了。”
郝玉平的表現讓人無可奈何,除了等待還真是別無他法了。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地面上溼漉漉的,我們的衣服被雨水浸透,大早上的,涼風嗖嗖,寒意爬上了脊背。
寒風夾雜着悲涼的曲調呼嘯而過,穿過空氣,穿過荒草漫野,帶給了我們無限感傷。我只感到全身冰涼如水,牙齒打顫。四周並沒有可以燃燒的乾柴,想要取暖的話,恐怕要大費周折,因爲這些柴火全都溼了,不容易點着,而且身邊也沒有可燃燒的東西。
王小胖脂肪厚,相比我和安錦來說,他並不是太冷。安錦坐在地上縮成一團,不住的打寒顫,寒冷程度顯而易見。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圍着四周跑圈,我們可以運動增加產熱量,安錦和我不謀而合。
運動了一個多小時,暖和多了。此時,陽光穿透雲層,柔和的光線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郝玉平的情緒總算穩定下來,爲了不刺激他,我們也不問昨晚發生了什麼,王小胖說:“既然都好了,我們趕路吧。”
跑圈剛停下來的安錦,氣喘吁吁道:“等一會,我歇歇。”她不停的擦拭額頭流出的汗水,走到小半截牆那坐下,一雙小臉紅彤彤的。
郝玉平冷靜下來,說:“其實我昨晚……”
還沒等他說完,我趕緊打住,說:“昨晚的事咱就不提了,過去了就過去了。”
王小胖也附和:“昨晚的事拋之腦後吧,咱畢竟向前看的不是。”
郝玉平堅定道:“這事我必須要說,要不然我一個人憋在心裡難受。”
其實我們很想知道真實情況,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無緣無故中邪了呢,該是見到了什麼,纔會這樣?只不過就怕他再次回憶昨晚的一幕幕,受不了這樣的精神刺激。所以我們始終不願意聽,更不會去問。
初晨的陽光透過薄霧輕柔的撒下來,照耀着荒涼頹敗的景象,早已坍塌破碎的房子四周長滿了雜草,可見這裡已經被遺棄很久了。
王小胖看着不動聲色的郝玉平,欲言又止。沉默了會,郝玉平深呼了口氣,又揉了揉太陽穴,說:“你們不用擔心我,我的心平靜下來了。”
安錦小聲說:“真的沒事了嗎?”
郝玉平說:“沒事了,剛開始確實很怕,雖然現在仍舊心有餘悸,不過過去之後,仔細想來,其實就像一場噩夢,夢醒了,一切都好了。”他舒展開眉頭,露出一絲笑容,使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王小胖說:“那就好,那就好。”
郝玉平道:“昨晚上,你們都睡着了,我碾轉反側,難以入眠,當時乾柴燃燒完了,風聲灌滿了屋子,特別冷,我準備起來拿點柴火燒,只聽外面有女子唱戲,聲音很是淒涼,深更半夜的,聽到這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門外漆黑一片,小雨嘀嗒個不停,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一種不好的想法油然而生“莫非外面有鬼。”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荒郊野外,夜深人靜時分常有鬼出沒,它們勾魂奪命,殺人不眨眼。”
“想到這,我的心裡一緊,情不自禁往後退。這時,嗚咽的風莫名其妙的停了,淒涼的戲曲聲噶然而止,只有雨水順着屋檐滴滴答答敲擊着地面的聲音,我靜靜觀望着周遭的一切,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哪怕風吹草動。”
““啪”,突如其來的一聲響嚇得我心驚肉跳,我轉過身,發現不安分的王小胖翻身踢到了身旁的破舊木桌,這才造成了不合適宜的聲音。我拍了拍胸口,輕輕吐了口氣,正待轉身,一股寒意爬上了脖頸。”
“這股寒意穿透了黑暗,直接蔓延到了我身上,身後似乎有一雙冰涼的手悄無聲息的伸過來,伴隨着若有若無的喘息,我的心“咚咚咚”跳個不停。”
“越來越冷,有什麼東西順着我的背攀延到了我的頭上,我站在原地發顫,不敢回頭。小心翼翼用手摸了摸身後,抓到了一把柔軟的細絲,我放到眼前才知道,原來這是頭髮,烏黑的頭髮。”
“想要跑,身後涌出來的大量頭髮緊緊纏繞着我,我使勁的掙扎,正欲呼喊救命,面前猛然呈現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一雙發着妖異紅光的眼睛注視着我。這女子長髮覆蓋了地面,她用手掐住我的脖子,嘴角扭動着,發出十分詭異可怕的笑聲。”
“你們已入睡,王小胖打鼾的聲音還在四周迴盪着,誰也不知道我被鬼纏身,動彈不得。我想閉上雙眼,可是由於喘不過氣,雙眼翻白,身後一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肩,冰冷的感覺傳遞到了四肢百骸 ,直抵心臟,這時我才知道,原來不止一個鬼。當時我十分害怕,不知怎麼就昏了過去,我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