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衝言畢,不再理會陷入驚愕之中的方沁雅,用因爲虛弱而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一瞬”的脖子,輕聲道,“回吧。”
眼中還迷濛着淚水的“一瞬”感受着來自於脖頸處的顫抖,輕輕邁開四蹄,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謝謝您。”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秦衝的腦海裡,無比真摯,無比柔和。
在這個聲音出現之後,秦衝先是一愣,緊接着便隱隱想到了什麼,嘴角勾出一抹微微的弧度,依舊沒有轉身,背對着發出那個聲音的主人緩緩擡起一隻右手,在一陣吹起他橙色衣襟的微風中,在充滿了暖意的午後陽光下對那個聲音來源的方向微微揮動。
午後的陽光將秦沖和小毛驢“一瞬”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就像一幅充滿了韻味的,難以描繪的圖畫,讓方沁雅不自覺的看得入迷了……
自從得到了前方漸行漸遠的那個男人的答案,方沁雅就陷入了沉默,只是她的目光再沒有從那個背影身上移開,直到這個並不高大的背影徹底淡出了她的視線,依舊望着他離去的方向,許久,許久……
爲什麼?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個背影上感到溫暖和踏實,那明明是一個髒髒的男人的背影啊。
爲什麼這個男人自從在光之聖玄雲裡出現以後,甚至沒有去問事情的始末,就開始動手爲自己的“逐風”進行治療?
難道他沒有看到自己還停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掌麼?
難道真的就是爲了那頭低賤的毛驢?
爲什麼他能將一頭低賤醜陋的毛驢看做自己的兄弟?
要知道饒是自己一直如何看重“逐風”,也沒有將自己對“逐風”的感情上升到情同姐妹的高度啊!
獨角獸“逐風”何其高貴美麗,甚至和自己相伴多年,用相依爲命來形容也沒有絲毫誇張,自己尚且做不到如此地步,那個男人爲什麼能夠對待一頭低賤的毛驢做到如此地步?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儘管那個男人的口氣始終都是那樣的平淡,那樣的波瀾不驚,但是她就是知道,那個男人之前用淡淡語氣所說的話絕對是發自肺腑,或者說,他也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對自己撒謊。
爲什麼……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問,直到那個男人徹底淡出了她的視線,她才幡然想到自己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以及自己之前鄭重做出的承諾。
就在剛剛,在那個男人救治“逐風”的時候,自己親口說過,“如果你能救活逐風,我願意爲此付出……任何代價。”
可是他面對這重若千金的四個字,就這麼走了?
難以置信!
難道他不知道能得到自己這樣一份承諾是所有男人都夢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麼?
或者說他白癡到真的不明白“任何代價”這四個字的意思?
一直以來,方沁雅都對自己的容貌和實力都極爲自負,當然,她也絕對有擁有這份自負的資本。
儘管在遇到這個男人之前,她從來沒有對任何男人說過這
樣的話,但是她有絕對的理由相信,只要自己能夠說出“任何代價”這四個字,就算是讓他們跪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子都會有大把的人搶着來匍匐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然而這個男人就這麼走了?在奇蹟般的治好“逐風”以後,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就走了?
在他眼裡,我,方沁雅!難道還比不上一頭低賤骯髒的毛驢?
我的容貌,讓無數男人心中垂涎三尺,卻不敢直視。
我的實力,早已經達到了中階玄師巔峰,就算是和一些高階玄師比試,也是勝多敗少。在所有身懷光屬性的核心弟子之中穩坐第一!
可是他居然無視我?
自從方沁雅的姐姐死去以後,她的一顆心早已冰封,對所有男人都充滿了憎恨。
然而就在今天,她那顆早已經古井無波,波瀾不驚的心卻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有無力,有疑惑,有迷茫,有不甘,有感激,有憤怒……
何止五味俱全?
那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最後的揮手,又是什麼意思?
真是個迷一般的男子……
方沁雅就像一座絕美的雕塑般的站在光玄山巔,遙遙望着那個男人離去的方向,腦中不斷的回放着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短暫的一幕一幕,陷入了無邊的沉思之中,甚至沒有發現自己身邊和自己凝視着同一個方向的獨角獸“逐風”,體內體外都正在發生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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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衝現在很虛弱,甚至從來沒有這麼的虛弱過,虛弱到一陣強烈一點的風都能將他吹倒的程度。
好在小毛驢“一瞬”步子邁的異常平穩緩慢,讓身在驢背上的他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異常舒適,甚至感覺不到山路的顛簸。
他太累了,他是第一次如此渴望立刻回到柔軟的大牀上,好好睡上一覺。
隨着小毛驢“一瞬”一步步走下山路,一個個看到他下山的身影先是一臉錯愕,停下身行,然後便帶着一臉玩味的怪笑紛紛駐足觀看,緊接着又是一聲聲針對小毛驢“一瞬”和他背上秦衝的嘲笑接連響起。
“快看快看,那居然有一頭毛驢,毛驢上面那人居然穿着核心弟子的衣服?”
“哈哈哈,騎驢的核心弟子,真他媽稀奇,今天我算是大開眼界了。”
“看見沒有,那小子一臉病怏怏的,該不是受不了光之聖玄雲的濃郁能量,修煉到累虛脫了?”
“哎,看那驢,還有更好玩的事呢,那驢居然在哭,哈哈哈哈,太他媽逗了,一頭走的比王八還慢的,邊走邊哭的毛驢馱着一個病秧子似的核心弟子,這組合真他媽神了!”
對於這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秦衝一一聽在耳裡,不做任何表示。
別說他現在虛弱的連動都不想動,就算是處於巔峰狀態,一隻手就能讓這些人閉嘴,他對於這種無知的跳樑小醜,也一樣懶得理會。
在他心裡,時間是用來爲了變強而修煉的,絕對不是用來亂嚼舌根而浪費的。
然而儘管秦衝沒有讓他們閉嘴
,嘲笑聲還是漸漸小了下去,到最後甚至變得鴉雀無聲。
因爲那些之前被方沁雅一聲冷喝嚇退百丈的核心弟子也下山了,而且儘管小毛驢“一瞬”走的出奇的慢,這足足幾十人卻沒有任何一人敢於超過這頭毛驢哪怕一步。
幾十人,就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在距離秦衝十丈的距離,帶着一臉的敬畏和震撼,靜靜的跟着小毛驢“一瞬”的腳步,除了各自腳下輕輕的腳步聲,竟是沒有一人開口說話,就連最喜歡胡說八道,一刻時間不亂嚼舌根都會覺得難受的“李長舌”也毫不例外!
那些正準備上山修煉的精英弟子和幾個核心弟子面對這一幕不禁面面相覷,再看向那頭毛驢的眼神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正所謂反常即爲妖,如果在見到了這樣的一幕之後,還把那頭毛驢當成普通的畜生,那他們也就算是白活了。
幾個正準備上前消遣秦衝幾句的精英弟子,乖乖吞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幾句刁鑽刻薄的話,老老實實的退到了一邊,將山路中央的位置讓了出來。
這樣詭異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小毛驢“一瞬”邁着異常平穩緩慢的步伐走下這座光玄山。
自始至終,所有想要上山的人都在看到小毛驢“一瞬”身後那幾十名核心弟子之後,退到了路邊,帶着萬分疑惑的目光注視那頭毫不起眼,獨自走在山路中央的毛驢。
或許是因爲這樣的氣氛過於詭異,在和那幾十名核心弟子擦肩而過的時候,竟是沒有哪怕一人開口詢問,大多數人都選擇了默默跟上這些人的腳步,忍住心中的疑問,將目光注視在那頭毛驢的背影之上。
那名能讓這麼多核心弟子不敢超越的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對於在身後發生的一切,即使沒有回頭,秦衝也知道跟着自己的人越來越多了,心中不由得苦笑一聲,看來自己想要安安靜靜修煉變強的願望,經過今天的事情以後,恐怕已經不會那麼簡單了啊……
可惜自己現在真是虛弱到連話都不想說,不過恐怕就算自己讓這些人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這些人也沒那麼容易就散掉了吧?
秦衝如此想着,也就對身後越來越多的人羣繼續保持着沉默。
當小毛驢“一瞬”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到山腳的時候,在他身後竟是已經跟上了足足三四百人!
其中以李昌盛爲代表的,遠遠看見秦衝奇蹟般救活了“逐風”的核心弟子就像一片緩緩移動的橙色浪潮般,位於最前方,只是他們和毛驢“一瞬”依舊保持着十丈開外的距離。
在這片橙色浪潮之後,是一百多身着紫色練功服的精英弟子,而在這些精英弟子身後,便是更多的身穿藍色練功服的普通弟子。
在這由橙紫藍三色匯聚而成的人潮無聲的簇擁下,小毛驢“一瞬”馱着背上的秦衝,緩緩走下了山,進入到外圍弟子的視線之中。
這一幕,立刻就在數以千計的外圍弟子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與此同時,光玄山巔,一名被微風拂亂了頭髮的窈窕身影,也終於發現了她身邊獨角獸“逐風”的變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