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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門之秀 - 第3章 石純磊親筆字體大小: A+
     

    

    張志汜待藍潼看完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問:“藍沐,是不是也出事了?”

    藍潼大氣不敢出,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張伯,您知道壩點嗎?”藍潼問。

    “知道,可是……”張志汜並沒有說下去。

    “我想去壩點,請您告訴我具體位置。”藍潼用目光乞求張志汜。

    “你知道壩點是什麼地方嗎?”張志汜反問。

    藍潼搖搖頭,目光迷離。

    “壩點是一處海島荒地,在本市最北端的無人區。解放前那裏設有一所監獄,用來關押死刑犯。後來,新中國成立後這所監獄就被取消了,壩點好像也被改成了什麼新的地名兒,具體叫什麼我就不記得了。改革開放以後,有許多開發商曾經看上過那塊地,可是所有思量着要弄到那塊地的開發商,都在反覆考察過那塊地後得了各種各樣的病去逝了,所以——後來那塊地就成了人們口中的凶地,政府迫於輿論壓力就將它暫時封了起來,誰知一封就封了二十多年。”

    “凶地?”藍潼感覺自己喉嚨有點毛毛的感覺。

    (四)

    “張伯,那您有沒有見過這種膠片?”藍潼說着掏出來那截灰白膠片。

    “這個,你是哪裏來的?”張志汜吃驚地盯着膠片問。

    “我是從藍潼那裏剪來的,它就是那張紙上提到過的膠片。”

    “這不是截普通的電影膠片,它是四十多年前的老物件。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有個戰友他是搞文化宣傳工作的,後來到了地方以後就幹起了電影放映的工作,我這人愛湊熱鬧所以經常和他混在一塊兒。我那個戰友曾經告訴過我,電影膠片的表面和色彩隨着時間的推移會變色,時間越久變得越厲害,你看你這截都化爲灰白色了,一看就知道已經有四五十年了。”張志汜比對着光線給藍潼看。

    一截四五十年的舊膠片,到底暗藏着什麼玄機呢?藍潼想去壩點的想法愈來愈強烈,他感覺到有一隻隱形的手一定要把他牽扯到那裏去。

    張志汜始終都不願意帶藍潼去壩點,央求無果,藍潼只得自己另尋門路。

    查看了超擴大版的地圖、拜託了許多人、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最後沒能覓到有關壩點的丁點訊息。無奈只能再拔石純磊的電話,可是迴應他的卻是關機的音訊。

    當夜十二點,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藍潼想到了藍沐手機當中的那個奇怪號碼。一拔竟通了,電話那頭傳來軟綿綿的女中音:“尊敬客戶,歡迎您光臨荒村旅行社,以下是本社爲旅客開通的主要景點線路:1、綿竹;2、佛音;3、泗水;4、丹山;5、壩點……請拔您所的旅遊景點提示號,本公司將以免費短信的方式提供您所選景點的相關訊息,荒村旅行社祝您旅途愉快。”

    藍潼蹭了蹭早已潮溼粘膩的掌心,慌亂中按下了數字鍵“5”。

    果然,一條接一條的短信如同接龍遊戲一般地蜂涌而至,他找來一支筆將那近幾十條的短信內容全部摘錄了下來,並將它們按照一定的順序排列了起來,根據紙上的內容變化,藍潼的眉心不自覺地折皺了起來……

    “靈魂的膠片”雖被排在了所有短信的最後一條,可實際上它卻如婉轉至谷底卻最深不可測的神祕氣流,包裹着最深的恐懼。根據描述藍潼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蒼涼而詭異的畫面:古堡似的石徹監獄殘骸、一叢叢黃埃埃的稀疏荒草、裸露着的亂石的滿地黃沙、還有深藏於某個神祕角落的泛着灰白幽光的靈魂的膠片……

    短信中是這麼詮釋靈魂的膠片的,靈魂的膠片——是傳說中藏匿怨靈的膠片。有一些攝入膠片後含冤而死的人,因爲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死因,他們的靈魂就化作了怨惡之靈。這些怨靈潛藏在某個特定的角落裏伺機而動,報復那些踏入他們領地破壞他們安寧的人。

    爲什麼……爲什麼……要把這條放到最後一條,幾十條的短信——根本很少有人會有這樣的耐心去一條一條地讀完,藍潼自問如果不爲了要查這件事情,自己也不會這樣事無俱細地去了解。所以很顯然死去的藍沐一定沒有看到這條關於“靈魂的膠片”的詳細解釋。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旅行社?名字居然叫荒村?而且連個聯絡電話和具體地址都沒留,難道僅僅是爲了賺取一點信息費用而編造一些恐怖傳說來愚弄大衆的?

    查遍了所有可以查尋通訊號碼的正當途徑,一無所獲……

    藍潼睜着眼睛到了天亮,來不及洗漱,披上一件長棉風衣就出了門,手心裏拽的是昨天那些短信提示的壩點的具體地址:花嶴島影魂洞洞底。

    什麼叫封住了,一封就是二十多年?看來張伯是騙我的,只是爲了阻止我前往。藍潼開始有些憤憤然,可再轉而一想又釋然了,他明白張伯做這一切都是因爲關心他。

    花嶴島確實是一個島嶼。它的前半部分被開發成了一個洞,一個叫影魂洞的工人洞。雖說那兒在多年前就已經被計劃列爲旅遊景點,可卻從未向遊人開放,更奇怪的是現在它的外面竟

    被圍上了密密的鐵絲網,洞口還掛了個“禁入”的標誌。

    (五)

    影魂洞事實上是政府投資開發的旅遊項目,耗資上千萬。毫無緣由地捨棄一個巨資打造的大型項目,其中定然暗藏玄機,也許是有不便公開的原因。

    因爲沒有留守的人,藍潼進入洞中還算順利,雖然父親的那艘快艇舊是舊了點,不過。用得還算順手。進入山洞的第一眼他就發現這個人工山洞其實只算建成了一半,內部設施幾乎爲零,比如燈光、噴泉、粉刷、裝飾等根本毫無蹤影,藍潼用手電仔細照了照,發現地上堆滿了被隨意丟棄了的建築工具,鐵鍬、泥瓦鏟、泥木板、板刷……他還發現其中一些鐵質的工具雖說已然鏽斑累累,可是從質地和磨損上來看應該是被使用不久後丟棄的。

    影魂洞很寬敞,幾乎可以被當成一個電影院來使用,或者說那裏原本就已然設計成了一個影院,藍潼在溼嗒嗒的巖壁旁發現了一張白布,一張污漬斑斑的碩大白布,或許這就是放映電影用的幕布。

    藍潼走走停停,感覺總是走不到頭的樣子,高低不平的烏黑路面不時會鑽出來許多白色的老鼠,光滑雪白的毛色,一隻只超級肥碩,比花鳥市場中那些被關在鐵圈子裏不知疲憊轉動的普通白老鼠大了整整三五倍,最可怕的是——它們中的好幾只差點就要向藍潼的腳撲了上來。

    一路跌跌撞撞,藍潼忐忑地向前狂奔,他不清楚還會有什麼樣的古怪東西在等着他,什麼也顧不得了,他的心裏現在只剩下了兩個字“洞底”。

    不知跑了多久,甬道的心頭出現了一束光源……

    光源來自於一個能容一人穿過的牆洞。牆洞則出現在一面光滑的牆壁上,那是一面平整異常的牆壁和這個洞的一切格格不入。藍潼放慢了腳步……

    黃色——他在那個牆洞裏看到的居然是滿目的黃色,黃沙滿地的畫面裏突兀地聳立着一個古堡似的石徹監獄殘骸,還有掩沒在黃沙當中分不清是枯枝還是骨骸的一處處的灰白……

    壩點——藍潼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將身子探出去,輕輕地躍過了那面牆,藍潼的腳剛落到黃沙上就感覺到了一點異樣,一股溫熱從腳底竄了上來。不知道是出自哪裏的傳導,這裏的地面竟是溫熱的。在這樣的冬季,居然還能找到一處溫熱的土地,藍潼不禁感覺到一陣莫名地異樣感。

    遠遠地他看到一個人,背景好似石純磊,只見他捧着一個圓盤似的指南針正在尋找着什麼,低着頭神情專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人,雖然彼此還有些心存芥蒂,不過總強過在這個沒有一點人氣的地方獨自行走。

    藍潼朝着石純磊大叫了一聲,石純磊扭過頭來……

    僅隔一天的時間,面前的石純磊已是天壤之別,灰黑深陷的眼眶、滿臉的暗黃色、枯枝般不停顫抖的雙手……藍潼退了幾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石純磊暗笑了一下回過頭低低地說:“藍沐沒到你卻到了,難道你的手上也有那截膠片?”

    “你……你……是怎麼了,石純磊。”藍潼走到他的面前睜大眼睛打量他。

    “因爲——這個。”他的口袋裏鼓鼓的,一下子被拉出來許多灰白色的膠片。

    “靈魂的膠片……”藍潼小聲低語。

    “是的,我要撿完這裏所有的膠片,湊成一整盤。不然我就會和他們倆人一樣……”石純磊邊說邊埋頭找尋着。

    (六)

    “什麼意思?”藍潼清楚石純磊應該知道些什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手裏的那些膠片,其實是一些古怪的人交給我們的。那天,我、藍沐、胡小彥,我們三人閒來無事就提議要找個刺激的地方來玩。誰知道,就在這時我們的手機同時收到了一個荒村旅行社發來的旅遊信息,當時,藍沐提議說就到壩點吧,於是我們就來到了壩點。”

    “後來,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藍潼覺得這個事件一定錯綜複雜。

    “後來,我們遇到了許多人……”石純磊覺得這是一段難以表述的經歷,所以他停下來悉心組織自己要表達的內容。

    “許多人?”藍潼一臉的木然。

    “是的,他們穿着四五十年前的服裝,一個個青灰色的臉,其中一部分還扛着類似於道具和攝影機之類的東西,我是說他們像極了一個電影劇組,沒有人知道他們來自於哪裏?他們幾乎是一瞬間出現的。最重要的是,他們塞給了我們許多灰白色的膠片,我們每個人的手都捧得滿滿的……”石純磊停止了述說,彎下腰又將一截灰白色的膠片從沙土裏撿起來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他們對你們說了什麼?”藍潼覺得這個應該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他們說……把這個膠片連接起來……放映給世人看……”石純磊不間斷地彎腰拾撿地上的膠片,突然他對着藍潼不滿地說道:“你爲什麼不撿,天黑前不撿完,你有可能是下一個藍沐。”

    “你們,你們沒有照他們說的做是不是?”

    “當然沒有,要不然我就不

    會跑到這裏來撿這些東西了。”石純磊有些不耐煩。

    藍潼還想再問些什麼的時候,發現有人在用指頭戳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很緩慢,藍潼感覺自己的背部神經好像一下子被擊了一下,麻麻的說不出的滋味。他剛將頭扭過去,一大捧灰白色的膠片就擋住了他的全部視線,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接過那些灰白的膠片,那是一堆冰冷的膠片……

    那是一個穿着粉色無袖旗袍的年輕女子,波浪式的長髮如綢緞般地閃爍着逼人的亮光,她的妝很濃,兩條眉毛細長細長地一直畫到了髮際,她淺淺地笑了笑後啓開朱脣:“把這個膠片連接起來……放映給世人看……”,頓了頓她欲言又止地繼續說:“一定要把它放放給世人看。”

    藍潼呆呆地望着她,感覺自己快要被凝固了,逼人的寒氣嗆得他只打顫,他咬了咬嘴脣:“請問,您是……”

    “小夥子,你看了膠片就知道了。我就在那堆膠片裏!”年輕女子微笑地回答。

    “膠片裏?”藍潼嚥了咽口水問。

    “這部電影就是你爺爺的最後一部作品,你長得很像他……”她的話被石純磊打斷了,確切地說是石純磊跑過來生生地將她撞得煙消雲散。

    “你在發什麼呆呀,自言自語的。對了,你是什麼時候撿到的這一大堆膠片呀,看樣子這些已經足夠一整盤了。”石純磊伸手將膠片搶到了自己的手上。

    “難道,你剛纔沒有看到一個穿着旗袍的年輕女子,就在我身邊?”藍潼問。

    “什麼年輕女子,你瞎說什麼什麼呀。”石純磊岔岔地別了他一眼,剛要張開嘴再說什麼的時候,驀地——他的嘴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聲後倒在了地上,遠遠地藍潼看到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槍口的主人正是他的父親藍昊,可是他確定面前那面目陰鷙的男子,已然不是他所熟知的慈愛父親了,藍昊瞟了一眼藍潼後將槍收到了口袋裏,取出一截灰白的膠片慢慢向藍潼靠近……

    他開始明白藍沐是怎麼死的了,開始明白自己遇到的三次生命危機是何緣故了,只是……只是……這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麼?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大叫:“爲什麼?您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這時候,他發現藍昊仰天大笑道:“你的爺爺,金牌大導演藍正龍,在1953年的時候,拍攝過一部叫《狂沙之王》的史詩型大片,這是一部轟動一時的巨片,講述了一個關於絲綢之路的歷史傳奇故事。本來,這是一起影壇盛事,可是你爺爺卻將其引向了毀滅的魔壇,由於這部影片在靠近核試驗地點附近的壩點等幾個海島拍攝了13個禮拜的外景,結果導致上至正副導演和男女主角,下至劇組人員和其他演員等91人全都吸入放射性塵埃,染上了致命的癌症。”

    “那藍沐呢?他爲什麼要死?”藍潼問。

    “主角、配角、羣衆演員都得死,一個也不能剩,剩下了誰都不行,因爲我是編劇,我有這個權力。”藍昊一臉地無恥。

    “等等……你說大家都患了病,當然也包括我爺爺。一起共同的悲劇,怎麼能怪我爺爺一個人。”藍潼憤憤地說。

    “本來沙漠的場景是要設在另一處的,是你爺爺一意孤行,才導致了上百人的毀滅,而他則是咎由自取。”藍昊粗壯的手掌把玩着手中的膠片,發出咣咣的響聲。

    “可是……可是……您又和這起事件有什麼關係呢?”藍潼想退幾步,可是腳卻被死死地陷到了沙土裏。

    “我……就是那名女主角阮小玲的兒子,拍攝完成後的第六個月,我被生了下來。半年後我的母親——著名電影演員阮小玲因肺癌而去世。而她所留給我的後遺症是——我現在的生命只剩下七十多天。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在我有生之年,看着我仇人的後人先行死去。我想這才叫輪迴,才叫因果。”藍昊一下子撲了過來,一截灰白的膠片也順勢爬上了藍潼的脖子。

    “住手,你這畜生。你給我住手……”熟悉而蒼老聲音響徹藍潼的耳際,藍潼認得這個聲音,可是一股窒息的黑暗已經開始淹沒他……

    隱約中他聽到藍昊喚張伯二叔。

    不知道過了多久,藍潼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擁他入懷的張伯還有躺在沙土中不醒人世的藍昊……

    (後記)

    青州市萬達電影城。

    一張鮮亮的海報醒目地招喚着行人的目光:

    禁片五十年,名導藍正龍生平最後一部史詩鉅作重見天日!

    謹以此片獻給《狂沙之王》劇組的所有優秀電影人

    以慰他們爲拍攝本片,所付出的沉重代價。

    向中國電影致敬……

    三天後。

    萬達電影城空蕩蕩的放映廳裏,坐着張志汜和藍潼一老一少兩個孤獨的身影,這場首映他們包下了全場。

    只有藍潼看到,這個電影廳其實是爆滿的,他還在其中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他和他們相視喜極而泣……

    關於電影,藍潼開始肅然起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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