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葉明冷笑，他掃了雷戈一眼，然後嘲諷意味十足的反問：“這麼說來你雷戈大爺天生就是強者了？你雷戈大爺剛剛出生就是中階士？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你就沒有過年幼的時候麼？你就沒有過弱小的時候麼？恩？！他只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強大？！”
“不，他不一樣。”雷戈搖搖頭：“這個孩子太弱小了，正如我之前所說的，他已經四歲了，但是卻會走還不到一年。就算是以你們人類的體質標準來判定他也是差的離譜，所以，他根本沒辦法在這裏存活。”
“這就是你們拋棄他的原因？”葉明盯着雷戈看了看，然後又用鄙夷的眼光掃了在場的所有野蠻人一眼，這才冷冷地說道：“早就聽聞你們野蠻人尊重強者，可我卻萬萬沒想到，你們對對強者的尊重是建立在對弱者的唾棄上的。”
“是麼？”雷戈還是不太生氣的應了一句。
“這樣根本就算不上強大！”葉明接着說道：“只有弱者纔會欺凌弱者，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會這麼做！”
“隨你怎麼說。”雷戈學着人類那樣聳了聳肩：“其實我們不在乎究竟有多強大，我們在乎的是這份力量是否夠我們在這冰雪高原裏生活下去，這個纔是最重要的。”
“爲了生存，任何東西都能拋棄麼？”葉明壓低聲音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雷戈卻意外的沉默了片刻，一分鐘之後，他才點了點頭說道：“至少，在這冰雪高原上，生存重於一切。如果你從小也都是在這個世界裏長大的話，你也許會明白。”
“別把我想的跟蜜罐裏面泡大的一樣！”葉明反駁道：“或許我確實不明白你們在這裏究竟是怎樣生活的，但是我也不是就一直過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的！我曾經是一個孤兒，我曾經什麼都沒有，但是至少我明白，有些東西，是要比你口中那所謂的‘生存’更加重要的！如果沒有那些東西，你所謂的‘生存’，其實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麼兩樣！所以，在我看來，你們這些蠻子，不過是一堆能動的爛肉罷了！”
“……”雷戈眼中終於閃過了一分憤怒。葉明原本已經做好了在這裏就和蠻王動手的準備，但讓他意外的是，雷戈卻出人意料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緒。蠻王用平靜的目光看了葉明幾秒鐘，然後開口：“說得好。”
“恩？”葉明一愣，他不明白雷戈的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但是你說得再好，也不能破壞我們的傳統，他們。”雷戈指了指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女和小孩然後接着說道：“他們必須離開，因爲沒有人願意養活他們。”
“你！”葉明肺都快氣炸了。
但是雷戈卻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然後就擡頭對女和小孩說道：“*≈……#%￥*≈……#￥”
雖然聽不懂多斯拉克語，但是葉明還是猜測出來了，蠻王說的話大約是在驅趕他們離開之類的。
女的眼睛裏並沒有因此而露出任何的失望，彷彿這件事的結果她早就知道了一般。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對着葉明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這才轉身離開。
葉明看着女和小孩子在雪地裏蹣跚前行的背影，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過意不去。他咬了咬牙，再次用通用語喊道：“等等！”
“怎麼？你還有什麼事麼？”雷戈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他這幾天對葉明已經是忍讓不少了，如果不是看在兩個人交過手（在蠻族眼中，交過手的人可以視爲朋友），再加上他是霍克帝使團的代表的話，他說不得就直接上去砍翻這個多管閒事的“小不點”然後拿去喂熊了。
葉明頓了頓，然後對雷戈問道：“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有人收留他們，他們就不用離開了是吧？”
“女人是這樣，但是孩子不行。”雷戈搖搖頭。
“爲什麼？”葉明不解。
“因爲他太弱小了。”雷戈回答：“他就算長大也無法成爲合格的士，而蠻族的男人也不能像蠻族的女人那樣在部落裏靠做家務來貢獻自己的價值。所以，他將來只能是一個廢物，大部落不允許任何一個族人收養廢物，就算有人想收養他也不行，因爲這隻能是浪費糧食。”
“就因爲這個？”
“是的。”
“哼！那就好辦了！”葉明冷哼一聲：“既然你們蠻族不願意，那麼我們人類收留怎麼樣？這回總不會浪費你那寶貝糧食了吧？”
“你們人類？”雷戈有些意外：“你想收留他們？”
“有什麼不可以麼？”葉明反問：“反正都是收養，我不依靠你們吃不依靠你們穿，他們的伙食我們人類一力承擔，難道這樣還不行？”
“族羣裏似乎沒有這樣的先例。”雷戈皺了皺眉頭。
“那你開了這個先例又有何妨？”葉明毫不猶豫地說：“既然你們不收留他們，那麼被我們人類收留對你們蠻族又沒有什麼損失？換一個角度考慮，你可以把他們當成被你們拋棄了，而我們人類剛好到了他們，然後就把他們給救了。這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如果是這樣，我想你應該無權干涉了吧？”
“這……”雷戈一時陷入了猶豫之中，從個人角度考慮，如果有人收養這兩個人，他還是非常高興的。但是他害怕這種做法會在族羣裏開了先例，往後如果所有蠻族失去家園之後都去投靠人類……這種事恐怕不太好吧？
“我懶得理你！”葉明也不再理會還在那裏考的雷戈，他直接走了過去，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跟我走吧，我會讓你們活下去的。”
女猶豫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身邊蠻族小孩的眼睛，那是一雙帶着純真和無知的眼睛，他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的生死將在這一刻會被決定。
“不管怎麼說，孩子都是無辜的。”女在心裏對這麼說，然後她伸手握住了葉明的手。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葉明見到女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嘴角也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大部落裏面已經沒有空餘的房間讓他們居住了。”雷戈提醒，看來他是默認了葉明的做法。
“什麼？這女原來在這裏還有房子吧？”葉明一愣。
“既然她的家庭裏已經沒有了士，那麼她的居所自然就會被沒收了。”雷戈淡淡的回答：“那個房間已經被我們用來獎勵剛剛立成長起來的小夥子了，他過幾個月或許就會娶婆娘然後生孩子。”
“……”葉明聽完只覺得跟這羣野蠻人交實在是有些麻煩。他咬咬牙說道：“既然……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和阿歷克斯大叔……”
“嘿！臭小子，這是你自己攬下來的事，別再指望我給你擦屁股了！”阿歷克斯還沒等葉明說完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跳出來喊道。
“那……”葉明一時間陷入了猶豫之中，他掃了掃其他使團成員，結果葉明意外的發現這些傢伙竟然目光都躲躲閃閃的，似乎都不想讓這兩人住在他們那裏。
“他們又不是洪水猛，能把你們嚇成這樣？！”葉明忍不住跳起來指着自己的手下吼道。
“哦，還是那句話，誰攬下來的事，誰自己去擦屁股。”阿歷克斯眼睛向上瞄着嘴裏嘟嘟囔囔地說。
“……”葉明最後發狠似的點了點頭：“行！那就讓他們住我那裏！我就不信了！”
既然這最後的一件事也商定了，雷戈也就把最後的結果用多斯拉克語告訴了其他的野蠻人。對於葉明的做法，有的野蠻人表示讚賞，但是大部分還都是表示不屑，認爲這種同和憐憫是可笑而沒有必要的。
而作爲當事人的葉明卻懶得和他們爭辯，他對周圍鄙視自己的野蠻人冷笑了數聲，然後就準備離開。
“嘿，葉明。”雷戈在葉明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喊了他一聲。
“怎麼？”葉明扭頭，雷戈此時眼珠子正歪歪扭扭地看着周圍的石頭堆，但葉明知道他其實是在看自己。
“謝謝你。”雷戈沒由來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葉明有些不解的看了看雷戈的背影，但是他此時正對這個蠻王剛纔的做法充滿不滿，所以也懶得開口詢問他的意。
……
晚降臨，葉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休息。這是他和雷戈約定觀光旅遊的最後一天，從明天開始，他就應該要辦正事了。
今天他參觀了野蠻人的種植園，其實那種環境根本算不上什麼園，因爲冰雪高原常年積雪不化，這裏的土地已經形成了凍土。普通的蔬菜和農作物根本不可能在這樣的環境裏生長。但是野蠻人也有野蠻人的生活之道，他們種植的都是一些可食用的草類以及苔蘚類植物。
但這些東西不僅每年收成低的可憐，而且吃起來味道也不是那麼理想。至少前幾天葉明吃的什麼苔蘚麪餅就差點吐了出來，葉明很難想象這些野蠻人竟然能靠這些東西來果腹。
但是即便再難吃，這也是冰雪高原少有的一些可食用作物了。所以，野蠻人對於這些種植園也格外重視，不僅有不少的野蠻人女在這裏拼命地勞作，甚至還有幾個野蠻人武士在種植園附近巡邏，以防那些餓昏了頭的野跑到這個地方搞破壞。
葉明今天也親手勞作了四五個小時，雖然對他這樣的高階強者來說，這種程度的體力消耗並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葉明只要想到如果這種事讓他數年如一日一般反覆進行，他就會從心底涌上來一股疲憊感。
所以，今晚他回到房間的時候步履竟然沒有之前那麼輕盈了。
葉明輕輕地推開房門，然後準備簡單的清洗一下就睡覺。野蠻人這裏什麼都沒有，唯不缺水，只不過這水燒起來卻有些麻煩。
“大人，您回來了。”一個溫軟沉靜的女聲音響了起來。
“哦，是你們啊。”葉明這纔想起來這屋子裏竟然還住着兩個人，就是他早上開口收留的野蠻人女以及她的孩子。
“大人，我聽說人類有着睡前清洗的習慣，所以自作主張燒了一些熱水，您可以直接使用，現在就需要麼？”野蠻人女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麼？那真的太謝謝了，你做的很好，現在就用吧。”葉明點點頭，既然有人幫自己燒了熱水，他自然非常高興。
但是接下來的事就讓葉明有些尷尬了，因爲這個野蠻人女竟然蹲了下來，似乎是要給他洗腳。
“嘿，你要幹什麼？”葉明被野蠻人女那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野蠻人女有些畏縮地向後退了退，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聽母親說，人類的大人物都有被別人侍奉的習慣，所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洗。”葉明搖搖頭，別人幫自己洗腳？他葉明大爺何時享受過這等待？
之前這貨就是一個沒人要的野狗，別說是伺候他洗腳了，就是他伺候別人恐怕還沒人肯賞他一口飯吃呢！後來當了傭兵，薇拉作爲大自然不會欺負自己的小弟，但也不至於照顧葉明洗腳之類的，倒是科爾達克……這貨曾經吆喝着葉明伺候他洗腳，葉明也答應了，但是結果卻是科爾達克剛脫下鞋，葉明就被這超近距離的生物武器給薰暈了……
再往後的安妮洛特更不可能伺候葉明，艾琳曾經表示自己可以照顧葉明的起居，但是被葉明給拒絕了。倒是伊妮莉斯，葉明之前給這個小丫頭端過不少次洗腳水，這丫頭的小腳丫看着小巧可愛，而且從來沒有什麼味道，倒是比給科爾達克洗腳輕鬆不少……
但是至今爲止，確確實實是沒有一個人伺候過葉明。想到這裏，葉明不由得又爲自己在同伴之間的地位和人權感嘆了幾聲。
感嘆歸感嘆，葉明還是揮揮手阻止了野蠻人女的侍奉。他一個人在那裏撲撲騰騰地洗着，一旁的野蠻人女則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而那個瘦弱的蠻族小孩則依舊抱着女的大，怯生生地看着葉明。
“幫我倒了吧！然後再給我倒杯水喝。”葉明見野蠻人女如此唯唯諾諾，於是就想如果她能爲自己做一些事會讓她更安心一些。所以他吩咐起來也不氣。
“是，大人。”野蠻人女看到自己能有所作爲，果然臉上緊張的神就消失了一些。她手腳麻利地幫葉明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工作。
葉明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開水，他看了看忙碌的蠻族女，然後嘆了一口氣：“我很抱歉？”
“咦？”蠻族女有些不解地扭頭。
“我當時其實是有能力拯救你的孩子的，但是……”葉明低聲說道。
野蠻人女聽葉明這麼說臉上也浮現了幾分悲慼的神，但是她卻搖了搖頭：“這件事不怪大人的，說到底，還是我的孩子自己不小心……也怪我這個母親不中用，如果我能像那些女士一樣去外面搏殺，他就能輕鬆許多了。”
“他很強壯，也很勇敢，直到最後，他都在拼命地鬥着。”葉明認真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