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婷婷側頭瞪了我一眼，很不服氣的樣子，她走到唐聿身邊想讓唐聿搭把手載她，唐聿目光冷厲的掃了我一眼，一腳朝劉婷婷踹過去，劉婷婷慌張的後退躲開了唐聿那一腳，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童七發出洪亮的笑聲，只差拍手叫好了，笑完，他說：“不自量力的傢伙，聿哥也是你想泡的嗎？”
劉婷婷挺柔弱的說她只想跟他們做朋友，沒別的想法啊！
唐聿冷哼了聲不說話，童七走過去彎下腰拍了拍劉婷婷的臉蛋，特別不屑地說：“你不是一中的，說你是哪的學生？”
劉婷婷吞了下喉嚨，小聲說：“我是卓顏的姐姐，我來找卓顏回家的……”
童七朝我看了眼，直起腰朝後退了兩步，拉開跟劉婷婷的距離。
劉婷婷爬起來朝我這邊跑來，挽住我的手朝唐聿再三說是我姐姐，比我大了三個月。
我不想承認的，劉婷婷卻掐了把我的手臂，無聲的提醒着我什麼。
唐聿帶着一絲探究看了會我和劉婷婷，慵懶地問：“她是你姐姐？”
我垂下目光，默了兩秒鐘，輕輕點頭。
“你兩個月沒回家，突然冒出這麼號人物要帶你回家，你家裏是不是虐待你啊？”唐聿半開玩笑半認真說出這番話，我的心顫了顫，他猜得太準。
劉婷婷笑了兩聲，挽緊了我一些，說：“沒有的，我們姐妹倆感情可好了，從幼兒園到小學一直在一個班，我成績沒他好就沒考上一中，但是我們感情一直在的！”
“老子沒跟你說話！”唐聿跳下機車走來，扯着劉婷婷一隻胳膊給她踹開，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擡頭好好迎着他的目光。
“跟老子說說，你是不是被家裏虐待？”
我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鼻子好痠疼，我想我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可憐吧。
唐聿那凌厲的目光都軟了軟，聲音也隨之軟了些，“卓顏，瞧瞧你穿的都是些什麼，可她呢？”他一隻手朝一旁的劉婷婷指了下。
我嚥了咽喉嚨，好像那樣就能把淚水嚥下，也挺想告訴唐聿的，我一個人被叔叔一家壓得太久太累，挺想找個人傾訴的，偏偏唐聿眼神這麼好。
可劉婷婷突然大聲說：“卓顏你可別胡說八道啊，我爸要是知道了……”
“你閉嘴！”唐聿扭頭朝劉婷婷吼了聲，很威風。
我因劉婷婷嘴裏‘我爸’兩個字顫了顫，我現在只能躲過週六週日，等放暑假了我還是要回叔叔家，惹怒了劉婷婷對我沒好處，我不能跟唐聿說是，跟他說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說不定沒幾天他和童七就告訴別的同學，到時候很多同學來奚落我。
我不想成爲別人眼裏的可憐蟲，擡不起頭！
“你想多了，我沒被虐待，我喜歡節約而已。”
劉婷婷聽了笑的很開心，跑過來朝唐聿七嘴八舌說：“就是嘛，我們感情很好的，一家人感情都很好，沒有人虐待她。”
唐聿深深看我兩秒鐘，鬆開我的下巴，側過身面對劉婷婷，高高在上的問：“你想來一中陪卓顏？”
我和劉婷婷都一愣，下一刻我被恐懼包圍，劉婷婷被喜悅包圍。
劉婷婷特別激動說：“是啊，可惜我成績不好，沒辦法陪顏顏。”
“沒事，下學期你就能過來，我跟我爸說。”唐聿嬉笑了聲，轉頭看着呆愣的我，“讓你的好姐姐來陪你，你會很開心吧！”
我無言以對，像被人掐住的喉嚨，前一刻唐聿還對劉婷婷一臉厭惡，後一刻卻答應幫她弄進一中！劉婷婷死來一中，我就得墜入深淵！
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唐聿和童七騎着機車離開，劉婷婷開心的笑着，戳了戳我的胸口。
“卓顏，不錯嘛，認識這麼有背景的男孩子，我下學期就能來一中了，對了，他家裏到底做什麼的啊？”
我也不知道唐聿家裏是做什麼的，只知道老胡當初都被唐聿恐嚇的不敢大聲說話，還有那個蔣甜甜。他那樣在學校裏作威作福都沒被人教訓過，想必家裏背景一定不簡單吧！
我看不得劉婷婷驕傲的樣子，我說你別高興得太早，說不定唐聿是隨口一說逗你玩的。
劉婷婷愣了愣，連忙說她以後每週週五都過來，絕對不會讓這件事黃掉！
我趁着劉婷婷這高興勁兒，忙說：“你的目的達到了，可以放我回學校嗎？”
劉婷婷像看怪物一樣打量我，“學校宿舍有什麼好住的啊！小小一個屋住七八個人，悶死了，我纔不喜歡住宿舍，等下學期我讓我爸給我在一中附近租個單身房住。”
我敷衍的點頭，沒打算告訴劉婷婷我住的是學校單身宿舍，也不想她知道。
劉婷婷輕蔑地說：“卓顏你就是個命苦的傢伙，既然那麼喜歡住宿舍，我就不勉強你了，我回去會跟家裏人說你很用功學習，回不來！”
我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她又喊住我，得意地說：“我爸說了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你的生活費是沒有的哦！等放暑假了，我看你還是找份兼職賺錢吧！”
這些話早已經打擊不到我了，我也一點不難過，來一中第一天我就沒打算拿叔叔一家一分錢！
我想到我媽，掉頭朝站臺走，搭着公交車去了我媽所在的那片地，雖對這個城市很陌生，但那片地已經熟悉了。
我走到，鬼鬼祟祟在外面徘徊了一陣，聽見從裏面傳來好幾個女人的笑聲，裏面好像夾着我媽的。
天色一點點黑下來，裏面的窗簾拉開，裏面橙黃色的燈光投射到地面上，我蹲在角落邊等着我媽走出來，等着等着睏意上頭，撿了幾張傳單鋪在地上坐上，頭靠在牆上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冷醒了，夜空沒有星辰，又黑又遠，周圍有皮鞋和高跟鞋敲在地面的聲音，女人的媚笑聲傳進我耳朵裏，我打了個激靈朝尋去。
門口，我媽一頭大波浪長髮斜梳在左肩前，她被一個體形彪悍的男人擁在懷裏，那男人低下頭在我媽胸口蹭了蹭，我媽嬌笑着半推半就。
還是第一次看見我媽在一個男人懷裏那般嫵媚，我想到她給我的那筆錢，心被針扎似的。
我想到沈菲兒，她見多了她媽媽在男人懷裏這副模樣，看得越多就越討厭，難怪會像個刺蝟一樣去攻擊她媽。
我不知道我媽認了我，我會不會也像沈菲兒一樣越來越討厭自己的媽，我只知道我很討厭我媽這個樣子。
我媽把那個男人送上車，看着男人的車開走，皺着眉整理了下衣領，剛要走進，突然扭頭朝角落裏的我看了過來。
昏暗裏，我看到她冷漠的雙眸閃爍了下，她猶豫了會，腳朝前跨了半步又收回來，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朝我這邊走來。
我的心跳得很快，將自己縮成一團看着她朝我走來，在她走近的時候顫顫巍巍喊了一聲媽。
她問：“你都看見了？”
“嗯。”
她撥了撥燙過的劉海，右手環過胸抱住左臂，“跟我說說你記憶的媽媽是什麼樣的。”
我呆了呆，緩緩說：“溫暖、乾淨、樸實，我們在河裏洗衣服時，遇見村裏瞎開玩笑的男人，她會生氣的罵他們，會牽着我的手離開。”
夜色中，我看見她的手臂顫了下。
“我爸死了，她很難過，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跪在棺材前，我那時候特別害怕，不去上學整天跟在她身邊，怕她會想不開會上吊。”
點點橙黃的燈光灑在她身上，她機械般蹲下身，看着我，“還有呢？”
“爺爺奶奶叔叔不安好心，要她做叔叔的老婆，她其實可以跑的，她捨不得那個地方，捨不得扔下我，委屈自己跟了叔叔，村裏很多人說她的閒話，同學們笑話我，她很難過，我也很難過……”
“那你恨她嗎？”
她的嗓子裏像被堵上了什麼東西，我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不恨。”
“她後面還是扔下你跑了，你不恨她嗎？”
“不恨，真的不恨。”我特別堅定地說，“我恨爺爺奶奶，恨叔叔，恨劉寡婦，恨劉婷婷，恨村裏所有人，就是不恨她！”
我聽見她吸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她纔開口問：“爲什麼不恨？”
“因爲我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我相信她是愛我的，我理解她的無助，她努力過了，她爲了顏顏很努力了。”
“呵！”她冷笑，也不知道是笑我還是笑她自己。
我擔心的上前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抖的很厲害，我用力握住她的手想讓她別那麼抖，她突然驚恐地推開我，站起來退了好幾步。
“媽！我知道你是我媽，你別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我不是你媽！”她聲嘶力竭反駁我，踉蹌着轉身朝裏走。
我急忙站起來想要追上去，雙腿卻麻的厲害，一個不穩跪在了地上。
她回頭看我，那雙眼裏閃爍着晶瑩的液體，朝我的方向伸了伸手還是垂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