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一直站在她面前幹嘛?
季靈溪狐疑的擡頭,瞪視頭頂上的陰影,“汪然,你幹什麼哦,我辦公室裏沒有烈日,不必麻煩你替我遮光。”
汪然不語,默然看她,眼裏是嚴肅凜然的審視,嘴角也沒有通融的痕跡。
他這是怎麼啦?小溪扶着下巴苦思冥想,最近好像沒有犯錯誤吧,既沒有把他的文件藏起來故意讓他找不到,也沒有叫助理故意把他的簽字筆換成紅色的,更沒有往他咖啡裏面撒鹽啊。這麼火大的樣子做什麼呢?
伸出兩隻尖尖的手指,一邊一個支住他嘴角,使勁——向上挑。**ile~
恩,明明一張帥斃了的臉,偏偏總是苦瓜相,看,笑起來多好看。
汪然無奈後退一步甩開她的轄制,“別胡鬧。”
眨着無辜的大眼睛,小溪辯解到,“這不是胡鬧,讓你笑是件正經事。”
“小溪……”無力的撫住額頭,他重新調整面部表情回覆最初的一本正經,“你最好告訴我,爲什麼你會——去看心理醫生?”
咦?小溪頓時呆住。他怎麼可能會知道的?
“你連續好幾天都在相同的時刻消失。我自然會去查。”他替她解答疑惑。
腦子飛快的轉了幾轉,終於猶猶豫豫的回答,“我想找個人陪我聊天。”
他不以爲然,“聊天?你可以和我聊。”
“你是男人。”
“你的心理醫生也是男人。”
“那不一樣。”
“和他相比我跟你更親近。”
季靈溪無語問蒼天。
“就是親近纔不可以說,每個人有自己的祕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是了,每個人,既然他可以有,她如何不能有呢?汪然的心沉甸甸的。不由想到那個人,很快就會知道了吧,他會做何反應呢?
“你該和他談談的。”他深夜一般漆黑的眼睛沒了光。
她的傷痛如流星轉瞬即逝,低聲問道,“感情是談談就可以復原如初的嗎?”
自從那天之後,他們有多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他還是會微笑着親吻她然後離家,還是會抱着她入睡,但是季靈溪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不一樣了。明明近在咫尺,耳鬢廝磨,呼吸相融,心卻好似隔了千萬丈的距離,那麼遙遠那麼無望。
沒有比相愛的心產生隔閡更讓人無力的事情。
秦煙問過,如果沒有在一起會怎麼樣呢?是啊,沒有在一起會怎麼樣呢?
也許他不會有這麼一個任性調皮的小戀人,但是會有一個人作爲朋友陪他繼續以後的路,兩個人不會糾結於未來的選擇。也許他會孤單着直到遇到一個像宋涼月這樣的女子,她有淡淡的笑容,從容的舉止,然後他們在一起。在她狡黠一笑的某個瞬間他會覺得那笑容有些像她,然後在心裏微微的抽搐一小下。
也許她不會有一段這麼刻骨銘心的愛戀,但是會遇到一個真心疼愛她的男子,兩個人可以安靜的手牽手看日出日落,沒有那些像小孩子一樣的告白和互動。他會一直遷就她的霸道,他會在她哭的時候不知所措只懂得傻傻擦她不停掉落的淚水,卻不會說巧妙的溫言細語哄她開心。也許她偶爾會想爲什麼沒有和他在一起,然後笑一笑繼續抱緊身邊的男人。
如果那時候沒有喚出林林這兩個字,沒有奮力跑過去摔進你懷裏,沒有打開你寫的那些信,我們會怎麼樣呢?
至少你不會猶豫於選擇而我不會這麼寂寞。
但是其實我並沒有後悔過,因爲我愛你的時候,我愛的有多全心。
總是做着相似的夢,夢裏面有悠長的燭光長廊,橘色的燭光小心的盪來盪去,穿過的時候在身後忽地就齊齊熄滅掉。走廊很長,聽得見足音的迴響,盡頭的門徐徐開啓,眼前是寬闊的湖。湖面平靜,湖邊垂柳輕揚碧色紙條,溫柔的舞袖。
有人在問她許多許多的話,她本能的回答,但是問了什麼,她又答了什麼,始終不清晰,始終抓不住要領。
是誰好溫柔的在說話?
夢沉了,意識渙散開,不知多久又重新聚集起來,小溪漸漸醒來。
和善的男人很溫和的看着她,神情一向專注。
“唐醫生。”
“小溪。”從什麼時候開始呢,這個人不再叫她季小姐,而是改口喚小溪的?偏偏叫的那麼自然,那麼親切,好似本來就是應該這樣叫的。
她對他笑,“我的眼睛已經不會突然看不到。”
唐醫生的眼神忽然明滅了一下,沉思半響後才說,“是的,我想你已經不再需要治療。”
“你是個很好的醫生,我真的很感激你。”小溪感激的看着他,一邊撐起身子。
腳放到地上,起身撫平裙上的褶皺,她笑逐顏開,“看來以後就見不到面了。有點遺憾呢。”
有點遺憾呢。軟綿綿的話語瞬間擊碎了男人引以爲傲的自制。一雙看起來消瘦卻充滿力道的手突兀的抓住她的,小溪登時受驚,張大眼睛看着他,晶亮的瞳上倒影着他的影,那情形叫他迷戀不已。
“小溪,你可以再見到我的。”男人眼裏面有呼之欲出的迫切,曾經的冷靜自制和溫和的表象頓然無蹤,“你不是我的病人了。”
“唐醫生……”
毫無預兆的真情流露讓人莫名其妙措手不及。
然而現在的季靈溪,無意和任何男人再有感情的牽扯。
鎮定心神,她果斷抽回被握痛的手,“唐醫生,我以爲你是個專業的醫生。沒想到我看錯了。”
毫不留戀也沒有動容,妝容精緻的女子轉身走掉。
在她身後望她離去的男人,眼眸裏寒星一樣的光芒,曝露暴戾的陰狠。
季靈溪,你忘記我沒有關係。只是那個記憶裏眉目流轉笑容絢爛如同春光般的笑靨。
我銘記於心。太久太久。永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