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調皮鬼 part-10 本章完
他曾經是她的整個世界,重要到忘記懷疑能在一起多久。而他一夕之間消失掉。
正如一場舞,那樣熱鬧美麗,卻沒能跳到曲終就嘎然而止,面對一方的離場,看着背影的另一人有多寂寞?
她會說,真的很寂寞。
不遠處他在燈火闌珊裏對她笑,只是那笑好僵硬,像是努力提起嘴角掩飾某種緊張,不夠從容,也不夠靈動。
他就那麼靠着門框看着她一路跑過來,精緻的臉漸漸在他視野裏清晰。
小溪停駐他面前,鼻尖和臉頰因爲奔跑微微泛紅,小巧的嘴呼呼喘着氣,一雙水眸星辰般映着光,然後她說“能不能送我回家”。
儘管知道有些事改變着,我們無能無力,其實懦弱的我們都害怕。很多事情開始流動,意味着未來失去控制的可能在無限擴大。我們認識的人說,一成不變的事物不會傷害到我們。
於是在紛紛茫茫的人海,無數人重複着以前的品位,行走相同的道路,歸根究底源自人類自我保護的本能。
所以她……不過是不想受傷……在痛之前,想先準備好止疼藥。
她在他面前沒有勇氣仰頭,這樣膽小連她自己都瞧不起。
“對不起……我還沒能……說服我自己……”。
再去相信一個離開過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氣,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樣強大的力量、足夠強大到可以忘記過往的傷痛再學會相信學會接受。
以友情結束,用愛情開始,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勇氣。
心動情動,不一定能相伴攜手。
小溪一步步踩着樓梯走回房間,按下燈的開關。
一個不大的紙箱,孤零零躺在地上。
藍林送來的。
一整箱的信,一半是她退回去的,一半是他未曾寄出的。
她猶豫着、遲疑着,還是緩緩地蹲下身,拿起一封塵封時光的信箋。
“小溪,你好嗎?這裏下雪了,很大很漂亮的雪,在路燈的照射下全部都是金色的。如果你能看到該有多好,你一定會說,原來雪不是白色的呢,我就想像着你傻乎乎的表情一直站在那裏笑,大概被路人當成白癡了。。。。。。我很想念你。。。。。。我不在的話,誰讓你欺負呢?我不在的話,你耍賴還有人讓着你嗎?我不在的話,你現在和誰一起吃着便當呢?。。。。。。”她屏息着看完他嘮嘮叨叨的整封信,翻過來看信封的正面,那上面的郵戳,印住的是8年前的某個時光。
靜靜的,不發一言,她重新撿起一張嶄新的、不似剛剛那樣泛黃的信封,小心翼翼拆開。
“小溪,很快就要回家去了。一想到可以見到你,就覺得滿心歡喜。8年了,給你寫了8年的信,後面的全部都沒有寄出過。明明知道倔強如你一定會再退回來,卻還是不知不覺把給你寫信變成了一種習慣。有時候想想,也不知道這些信是寫給你的,還是寫給我自己的。。。。。。再出現的我,面對的會是你滿臉的笑意還是已經封閉的心?一天一天臨近回家的日子,擔心也與日俱增。。。小溪,我其實已經明白我自己,我要什麼,我想什麼,我都清楚。你要等着我,有一天當面對你說。”
毫無文采、乾巴巴的信,卻叫她有股想落淚的衝動。
那個男人說——“我所謂的真心,你以爲是什麼?”
這個瞬間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裏叮叮噹噹碎了滿地,有點痛,有點寂寞,有點不知所措。
須臾之後排山倒海洶涌而來的衝動突然控制住她整個人、整顆心,來的那麼劇烈令她如此措手不及,她丟下手中的信,跌跌撞撞跑出去。
剩下的信,她不想看了,來不及看了,此時此刻,只想看到那個人的臉。
想聽他親口告訴她。
拉開大門,她喘着粗氣,腳下的高跟鞋不適應這樣的狂奔,硌疼了她的腳,然後她看到——他還站在街上,背對着她。
那背影是僵直的,是悲哀的、是寂寞的。
水泥地上他的影子被路燈詭異的扭曲、拉長,變得好細好脆弱,她被那寂寥的影子突然絞痛了心臟,眼淚就這麼啪嗒啪嗒一滴連着一滴落下來。
“林林——!”久違的一聲呼喊,那間隔標着8年的塵煙。
他聽到她的聲音,似乎有點不敢相信,緩慢的、像是電影放着的慢鏡頭、一點點回過身來。
然後他笑了。
像是乾涸已久的大地等到了天降的雨露,又好似陰翳連天的日子終於撥開雲霧。
他對着她張開雙臂。
她甩開腳上那該死的高跟鞋奮力向他跑去,就想這樣把他撞倒,和他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這一次她不怕髒。
好不容易。終於落進他懷裏。
我抓住你了。
兩個人心中同時響起這樣的話。
愛情是什麼?
是沒有打開的潘多拉魔盒,還是一盒未曾開封的巧克力?
其實,他的真實面孔,叫做調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