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自有惡人磨
樑俞瞧見了樑一虎的眼神,那更是不爽了,你這貨,調戲我娘子的帳還沒有和你算起呢,好!
“吭!”樑俞咳嗽了一聲,又朝樑天霸說道:“本家老爺,今天啊,知縣老爺特地問我說,你們樑家村民風如何,我呢?”
樑天霸口吸了一口氣,稍顯惶恐,問道:“你,你怎麼個說法?”
談到民風,樑天霸吃驚了,因爲樑天霸既是樑家村的村長,也是樑家村最大的地主,這些年來,樑天霸除了欺男霸女之外,但也做放了點印子錢,收了點高利貸玩玩,強逼人家收地賣田的事情還是經常乾的。樑一虎倒也是繼承了樑天霸在這方面的作風和品格。
“我當然說了,我們樑家村,那是民風淳樸,路不拾遺。”樑俞說的那是一個順溜,卻不料,話風一轉:“可是知縣老爺卻說了,那我怎麼聽說,你們樑家村,有人做奸犯科,魚肉百姓啊!”
“啊,不會吧!”樑天霸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當然給他解釋了,不是的,我們樑家村,不是這樣子的。可是知縣有點不太相信的!”樑俞說完,卻不住地搖頭。
“怎麼了?”樑天霸嚥了一口唾沫,問道。
“本家老爺,你恐怕不知道吧?今年啊,是吏部三年一次的****,知縣孫大人,那本來就是評一等的。”樑俞說着用手大力的拍了一下樑天霸的肩膀,把那個神色緊張的樑天霸嚇了一跳。
****是明代考覈地方官的一種制度,規定六年舉行一次,以“四格”、“八法”爲升降標準。每格按其成績列爲稱職、勤職、供職三等。列一等者記名,得有升官的優先權。
所以,這個時候,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官員,都非常注重考評風紀,治下不得出現特別重大的事故,也就相當後世,不能鬧羣衆事件,一旦出現了話,那麼就會被問責。
知府、知縣等各級地方官員也都派人採風觀政,看看自己的治所下,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
樑俞暗自在心裏面笑了一下,接着說道:“評上了一等,那麼知縣孫大人就會提拔使用了,就可以調湖廣、江南一帶去一等熟縣!你說,這個時候,他還不急嗎?”
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不管哪朝哪代,檔人的官路,那比挖人祖墳還嚴重的,和你動刀子,那是便宜你了,滅你的門,抄你的家,那更是比不甚數了。
湖廣素有湖廣熟,天下足,是當今的產糧基地。而江南更是魚米之鄉,更有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啊,那知縣——”樑天霸的臉上的汗珠就下來了。
“那知縣也是急啊,他就跟我說,如果這個時候,哪個出了亂子了,就得剝皮抽筋也不爲過的!哎啊——”樑俞又是一嘆啊。
“那我們樑家村,知縣大人,他,他怎麼說呀?”樑天霸也不敢雲擦頭上的汗珠,只得小心問道。
“他,他也沒有說什麼的,只是教我好生替他看看,我當時就說,我只是一個書生的啊!”樑俞說道。
“你怎麼?”樑天霸把後面的話給生生地嚥了下去,這等好事情,你怎麼不領來自己辦呢,我也好走你的門路啊。
樑俞又走到了樑天霸的身邊,低着聲音,像知道樑天霸的心思一樣的,說道:“我也想替知縣老爺辦事的,可是我知道啊,他在各個地方都是有眼線,哪個幹什麼事情,知縣老爺,他都是清楚的。”
“啊?”樑天霸吃驚驚呼道,那麼自己那一此事情,那豈不是——
“可是呢,本家老爺,你放的那些印子錢、高利貸之類的,也就不要那麼高的利息了,如果鬧出什麼事情來,知縣老爺那是要拿人開刀的呀,知縣老爺說了,這一招,叫做殺雞給猴看!”樑俞那說話神神祕祕的。
“是啊,知縣老爺,那真是有才,大才啊!”樑天霸也是一勁稱讚,心中卻是大汗不已啊,自己說不定就是那個雞啊。
“可是呢?”樑俞聲音又陡然放大。
樑天霸那又是一個激靈,嚇了他一跳,他最怕聽到樑俞說可是了。
樑俞又湊到樑天霸的身邊低聲說道:“可是呢,一虎少爺,那乾的事,實在不怎麼樣了,你說張二蛋家的大丫頭,那個事情,鬧得還真是有點大的!”
張二蛋家的大丫頭,大鳳年前也是在樑家繡坊做工,就是被一杯迷酒給暈倒了,被樑一虎給帶到了房間中糟蹋了。
現在那大鳳名氣也毀了,樑一虎還不想娶人家,又勾搭上了別家女人了。後來,漸漸地大鳳就有點精神恍惚,樑俞後來也去看了,原來大鳳神經有點問題,用現代的話來說,也叫精神疾病,那是要進精神病院的。
在當世,名節對於一個女子的重要性,那是比性命還重要。其實在樑俞看來,大鳳瘋了也挺好的,不用被鄉間那麼多的唾沫湦子給淹死!
著名清官海瑞見女兒與生人說話,把手露出來,回到家中,那是要把自己的女兒的手給剁下來的。反而不去把看的那人的眼睛給挖出來,時人對於男子與女子的判斷標準都是不一樣的。
“那事,我已經了——”一頭大汗的樑天霸支支吾吾說道。
“已經什麼——”樑俞一聲打斷,厲聲說道:“你已經給了張二蛋錢,是不是啊?”
樑天霸擦了擦頭上冒出來的汗珠,點頭稱是。
“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知縣大人,他是什麼人呀?是我們縣的父母官啊,他想的,和我們這一般想能一樣嗎?”樑俞那是一個痛心疾首,說得更厲聲了:“不能啊!”
那一聲厲聲又把樑天霸父子倆給嚇得不清,樑俞又壓低聲音說道:“知縣大人考慮的是影響,你說,這件事情在年前的時候,都已經鬧得很大了,雖然後來張二蛋家收了錢,也不說話了,但是這個影響,會影響到知縣大人的仕途的,他能不問嗎?”
樑天霸張着嘴,哈着胸。
“要不,明天,我也正好去縣令家去教兩個公子學文,要不本家老爺,你也親自去跟縣令說說其中的是非原委,也讓縣令大人給你們做個主!怎麼樣呢?”樑俞說道。
“那,那就算了吧!”樑天霸擦了擦頭上的汗珠,自己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鄉紳,要去和這縣太爺,說這個事情,還肯定得到縣牢房思過幾日的。打死,也不能去的。
“這個事情,說大,也算是一件大事了,說小,也只能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樑俞那說得叫樑天霸父子一個鬱結啊!
“那秀才爺,您說,怎麼辦呢?”樑一虎都快哭了。
“我看啊!一虎少爺,你也不小,也該娶親了,你就把這大鳳得娶了,這樣一來,你和你未來老婆有一腿,這也只是有礙風化!”樑俞說道。
“啊!什麼!讓我娶一個瘋子!”樑一虎吃驚道,村中漂亮姑娘有的是,樑一虎當然不肯了。
樑天霸又狠狠踢了樑一虎一腳,喝道:“住口,秀才爺面前,也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也不想讓一虎少爺委屈的,可是現在知縣要把這個影響給弄沒有了,不能礙着知縣老爺升官發財的。如果知縣老爺升官有礙的話,那可是,不得了的!”樑俞那是一個苦口婆心啊,外人一看,這是一個善人,大大的善人啊,
其實呀,樑俞就是抓住樑天霸父子的這個欺軟怕硬,平時對待本地的農戶,那是要打要罵。對待里正,那是奴顏卑戚。
樑俞平常對待這父子兩個,早就看不過眼了,欺軟怕硬那不是好漢,真正把惡人治服了,才叫本事。
所以呢,樑俞編出來糊弄這樑天霸父子的,知縣老爺跟本就沒有跟他提到這樑家村的事情。
“是啊!”樑天霸倒是一勁點頭。樑天霸當然知道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
樑俞又走到了樑一虎的身邊,很同情地拍了拍樑一虎的肩膀,說道:“所以呢,一虎少爺,你就爲了我們樑家,受點小小的委屈了。”
“那,那——”樑一虎睜大雙眼,也是一臉的不屈,直問道:“那還什麼法子呢?”
“我還能有什麼法子,這件事情,知縣老爺都知道了!”樑俞也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心中都樂開了花了。
“一虎啊,回去,就得你去提親,你也該成親了,成親之後,就收收心吧!”無視當一虎的意見,樑天霸也說道。
“讓一虎少爺去娶人家,也只能完成了一小步!”樑俞接着說道,
“那怎麼才能把這件事情完結呢?”樑天霸說道。
看着這父子倆那擔驚受怕的眼神,樑俞強按住心中的笑意,臉上還是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呢,還得懲罰一下一虎少爺,讓他記一頓打,一方面,對村民也有一個交待,另一方面,也讓知縣老爺知道,本家老爺的門風還是嚴謹的,從不做奸犯科的。就算一虎少爺有了錯,你本家老爺也是剛正不阿,有錯就罰的人,也會大義滅親的!”
“秀才爺,你說得有理!”樑天霸重重吐了一口氣,轉身對旁邊的隨從說道:“來啊,把樑一虎的雙腿給打斷了!”
“爹啊!”樑一虎哭了,那個淚流滿面,真是傷心啊。
“這也是你自己惹的禍根,你也怪不得爲父不講情面了!”樑天霸喝道:“來啊,打斷了!”
“一條就夠了!一條就行了!”這個時候,樑俞倒是出來做好人了,真是好人對付壞人,還得比壞人更壞才行。
“不行,兩條!我看這小子,以後還敢再不三不四了呢??”不管樑一虎的苦苦哀求,樑天霸也不再看樑一虎。
兩個家丁,一邊一個,抓住了樑一虎,就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家丁,操起扁擔,有點遲疑,又問了自己的老爺:“真打斷兩條的腿的呀?”
“當然是真打了!”樑天霸狠狠說道。其實他心中也在含恨呀,這不打不行呀,被縣令知道,全家都得倒黴的。
“啊,啊!疼死我了!”
“啊!!!”
最後暈了的樑一虎被擡回了家。
“秀才爺啊,這件事情啊,真是多虧你了,如果你不透露的話,我還不知道呢?”樑天霸說道,接着從口袋中又拿出一張銀票出來,遞給了樑俞,充滿感激地說道:“還是一家人的好,這一百倆銀子,是我就算是我們家的謝禮了!”
“這怎麼行呢?”樑俞嘴上雖說不行,下手倒是挺快的,那一百倆的銀票都朝進了自己的口袋。
“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了!”說完,樑天霸就要回去,看看兒子樑一虎的傷情。
樑俞拉住了樑天霸,又低聲對着樑天霸說道:“這件事情啊,你可別告訴別人的噢,要不然,被知縣老爺知道了,我也得受牽連的。”
樑天霸點點頭,覺得樑俞倒是考慮周全,繼續說道:“你說的對,我回去之後,就讓他們都閉上嘴巴,不會傳出去。”
“那不送了,本家老爺,慢走了!1”樑俞說道。
怪不得,中國這麼多年,都想當官呢,現在,那麼多書呆子天天抱着四書五經,比吃山珍海味還好,前世那麼多年報考公務員,自己只是做了縣令家的一個西席,教些四書五經之類的。扯了一次知縣老爺的大皮,就有一百多兩的銀子收入。如果真的是知縣自己的話,那麼一千倆、一萬兩都有的。
樑俞還是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就是中國的官場文化呀!
還不到晚飯時刻,張三爺就過來了,對着樑俞那是一勁道謝,原來這張三爺欠着樑天霸的高利貸,今天就被通知了,利息減去一大半。
張三爺還沒有走,他哥哥張二蛋也過來了,要請作大鳳成親的主婚人。這大鳳神志不清,能嫁入樑家老爺家,也算是樑家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