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噼裏啪啦地響了一地。從裏頭忽然傳來李胤的驚呼聲。
珈藍在外頭以爲出了什麼事，衝了進來，結果就看到李胤被鄧婆壓在地上。她在費力地往外頭爬，看見珈藍進來了，急忙用沒被壓着的一隻手對着他死命地招招手。
“快點，老闆，快幫我把她移開！”
即便只是一個瘦小的老太太，那壓在人的身上也不是開玩笑的。尤其是李胤忍受不了這個瞎眼老太太身上的味道。
鄧婆的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不是臭味，但也絕對不香。
珈藍失笑，走過去把鄧婆扶起來躺到‘牀’上。
李胤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撣掉上邊的灰塵。單從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珈藍扶着鄧婆到‘牀’上之後，沒過多久，‘牀’上的人忽然不受控制地全身抖了幾下，原本閉上雙眼的人此時又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又恢復成了原先都是眼白的樣子，從‘牀’上坐起來，對着李胤說道：
“怎麼樣，都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事了嗎？”
李胤輕聲回道：“差不多吧，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去查清楚的。謝謝你了。”
李胤這麼說，那鄧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也沒說話，只是低聲唸了幾句李胤聽不懂的咒語一樣的話。李胤探究的目光看向珈藍，卻見珈藍只是擺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拉着她離開了這個低矮的小篷房。
外頭的空氣明顯比裏頭好很多。
李胤站在外邊，眼睛一直沒有邊際地遠眺。珈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幾下，她才伸手拍下他‘亂’晃的手，有些沒好氣地說道：“你幹什麼？”
“我沒什麼，是你有什麼。誒，說吧，客人，你剛剛在裏頭到底知道了什麼事情？”
珈藍眼光毒辣得很，李胤心情的起伏根本就瞞不了他的眼睛。
李胤收回視線，正視珈藍的眼睛，問他，“老闆，命犯孤星這個命格，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珈藍聽了她的問題，嗤笑一聲，說道：“你們人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叫做人定勝天來着，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樣相信命格，那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跑去看風水當道士了嗎？命犯孤星確實是一種煞氣很重的命格，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因這個而起。客人你要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歸到你一個人身上，就算你願意，這個命格也不答應啊。”
珈藍半開玩笑地說着。
李胤聽了他這樣的玩笑，簡直不想多說什麼。
只是，九幽那個地方是搞清楚了，可還有很多事情尚未有答案，比如，她爸爸周山的墳墓到底在哪裏。
不是隻要人死了，以前的事情就會一了百了了。
李胤想到昭雍的事情，雖然現在人家還是沒找到這裏來，可保不準哪天就會查到這裏來。
她深吸一口氣，刻意將心底那些傷感的情緒壓制住，將話題轉了轉。
“誒，老闆，鄧婆在裏面幹什麼？”
“她在讓那些被她招過的鬼魂情緒平息。要是那些鬼魂得不到安撫，很容易反噬她自己。”
“老闆，你看起來對她的一切都很瞭解，她還叫你阿哥，你們倆是什麼關係？”
李胤純粹就是想問些別的來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但她沒想到珈藍的回答是這樣的。
“她，算是我的一個徒弟吧，關‘門’弟子哦！她的命格跟你一樣，命犯孤星，要不是因爲她自己戳瞎了自己的雙眼硬破了這個命格，然後跟着我練了很久，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成就。”
李胤聽了珈藍的話，看了看他的神‘色’。單從表情來看，他的臉‘色’說不上有什麼名師出高徒的欣喜，更多的，嗯，更多的應該是負擔。
負擔這個詞，還真是好笑。
不過李胤想想自己還有一堆事情沒解決，也就沒功夫在意那個鄧婆到底跟他之間有什麼糾葛只要不礙着她，一切都好。
“誒，老闆，不介意等這件事情之後再收一個徒弟吧。我改主意了，不用你去見我爸了，跟着你‘混’，怎麼着我以爲也能‘混’成個鄧婆這樣！”
李胤這麼一句不知真假不知褒貶的話，徹底被珈藍給無視了。
因爲鄧婆出來了。
她朝珈藍又叫了一句“阿哥”。
珈藍看見鄧婆步履蹣跚身子搖晃的樣子，還是沒能狠下心，走過去扶住了她，問道：“身體還好嗎？”
“沒什麼，只是這次的有些兇悍。對了，那位小姐估計要去找她的至親之人吧。具體的地址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在北邊。”
“北邊？”
李胤疑‘惑’地反問道。
北邊，會是什麼地方？
李胤皺皺眉，身子轉了個方向面朝北，眺望着遠方，想着她可能知道的地方。結果她想了半天，也在腦中繞了整個杭城一圈，愣是沒有想到可能的地方，倒是珈藍一個手機伸了過來，上頭顯示的地圖讓李胤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她果然是越來越糊塗了！這麼近在咫尺的地方卻被她一直忽略到了現在！
北邊，是她家所在的地方。
李胤知道地方後，拿了珈藍的手機就跑出去，也沒管珈藍追沒追上來，直接在外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原先的住宅衝去。
上次她在家裏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是那個已經死去了的男人。那是九幽裏的幻境。所以真實的情況是什麼？她爸爸，真的還會在那個家裏嗎？
李胤忐忑了一路，出租車很快就開到了小區‘門’口。
李胤付了錢，走到樓下的時候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一直沒有人接，她就一直打，然後人飛快地衝上樓。結果到達‘門’口的時候，聽到了裏頭傳來的一聲又一聲的電話鈴聲。離得很近，好像就只隔了一扇‘門’板一樣。
她的包還在珈藍的車上，鑰匙就在包裏不在身上。反正這一層也沒什麼人，李胤也懶得再去撬什麼鎖，索‘性’擡腳猛地踹向了‘門’板。
‘門’板的那頭似乎緊貼着什麼東西，李胤這一踹，那東西被彈了一下又撞回在‘門’板上。
李胤腳上感受到了回力，一怔，愣在了原地。
她不敢去想那緊貼在‘門’板上的東西是什麼。
如果……如果……
再如果，這‘門’也是要開的！
這麼想着，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又用自己的身子撞向那塊‘門’板，沒兩下，‘門’板鬆動了。李胤鬆了力道，用腳最後踹了一下‘門’板，‘門’被撞開了，但是沒有完全被打開，因爲‘門’把上綁着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在哪裏不知道。
李胤一手推着‘門’，一邊低頭從繩子下繞過去，進到屋子裏。她一鬆手，‘門’又立馬給關上了。
屋子裏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很像是屍臭。
李胤腦子裏蹦出“屍臭”這兩個字眼，自己都被自己這麼淡定的表現給驚到了。
在來的路上，她在心中就已經設想了許多個可能會看見的場景。
所以也沒什麼是吧？！
她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
房‘門’上拴着的那個繩子的另一端就在衛生間的‘門’上。
房間的地板上已經積了不少的灰了，但倒沒那麼誇張，想來房間裏沒人打掃的情況最多也不會超過半年。
半年前李胤在做什麼？好像是在長沙。如果那時候，她想起來要回家看一看，會不會現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她走到那衛生間‘門’口，手放在‘門’把上，解開了‘門’上綁着的繩子，剛要推開‘門’，身後卻忽然出現一個人，伸手把她的手拿了下來。
李胤一怔，下意識地就要自衛，就聽到身後傳來略微有些氣喘的聲音，是珈藍的。
“我來吧。”
他剛剛從地下一路跑上來的，連口氣都沒喘過。李胤則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頭，壓根沒聽到他開‘門’進來的聲音。
“我來吧。”
珈藍又說了一句，將李胤擋在了自己的身後，緩緩打開了房‘門’。
李胤就站在珈藍的身後，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他知道這是爲她好。
‘門’一打開，一股臭味撲面而來。別說是站在她身前的珈藍了，就連李胤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浴缸裏躺着一具屍體。屍體缺了一隻胳膊和一條‘腿’，腹部高高隆起。因爲一直浸泡在水裏，加上時間又隔得久了，那樣子實在說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噁心。
就連珈藍這種看過那麼多死人的，看到這個也有些hold不住。
“誒，客人，我想你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珈藍這麼說着，可話音還沒落就被李胤給一把推開了。
李胤也看見了裏頭的情形。
珈藍剛要伸手去捂住她的眼睛，就聽到厲聲說道：“別動。”
在場的活人就只有他一個，讓別動的人也自己只有他。
李胤呆呆地看着那個躺在浴缸裏的人，認了好久才認出來他確實是自己的父親。說來也是可笑，明明都已經爛成了這樣，李胤居然還能認出來他的身份。這算不算是割不斷的血緣關係？
她倚在‘門’框上，衛生間了鬱積了許久的惡臭一陣陣撲面而來，可她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有視覺感官還在，在一遍遍地提醒她，什麼叫做觸目驚心。
她的雙‘腿’忽然發軟，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珈藍想去伸手扶她，手都伸到她肩膀上了又堪堪收了回來。
良久，他才聽到她的喉間發出了一個單音節的字眼。
是“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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