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就自己飄出去,去生產隊的果園揪白色的梔子花,聞花香;去村裏的小河邊,坐在橋墩上玩着河水看月亮。累了,睡一覺,再醒來,還是在自家炕上。 我一直以爲我是在做夢,一個爲自己編織的夢境,只是太過真實。 這次的事情更加的真實,因爲目前視聽絕無問題。 門前敲敲打打的類似於迎親的隊伍,長長的前面已經走到了街的東邊頭,我從大門處擠了出來,悄悄的跟在隊伍後面; 這列隊伍點着紅燈籠,送親的人步伐整齊劃一,統着紅色喜袍,扛着各式的牌子與箱籠,倒也壯觀。 街東頭是一大戶人家,看着大門就很是氣派。我氣定神閒的從門內走進去,迎面而來的險些嚇我半死。 院內正中央並排擺放的是兩口棺材,白色的遺照還在前面栩栩如生般看着我。白色的蠟燭猶如小孩手臂般粗細正熊熊燃燒着,瓜果紙錢在院內四處紛飛。 這肯定不正常! 更讓我害怕的是,送親的人似乎發現了我,他們齊齊的看向我,面無表情,蒼白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清楚,那分明是紙人。 他們齊齊的向我走來,我扭頭就跑。可黑色的大門確實如何打也打不開。我的身體明明是可以飄過去的,在夢裏其他人是不存在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回頭看見紙人們向我涌動過來,兩口棺材也在劇烈的顫抖,強烈的恐懼猛地襲來,我抱住頭大喊。 這麼一喊,我倒是醒了過來。 原來不過是一場夢。太過恐怖和奇異的夢。 胸口似乎被灼燙般,我摸向胸口,早年奶奶送我的狼牙,居然發燙起來。這個狼牙是我奶奶唯一留給我的物件,不值錢。 泛黃的狼牙上面被刻上了奇怪的花紋,不仔細看,決看不出來。外面鑲着包金和孔雀藍的套子,怎麼看都是他們官宦之家的不入流小物件。 窗外天已泛白,我爬起來去找靖安。 這時,有人敲門,是靖安。 “曉軍,你沒事兒吧?開門看到靖安一臉的焦急,才從他那得知,我的一聲慘叫把他嚇醒的。還以爲我是被蛇和老鼠嚇得。 我只說是自己做了噩夢,並不敢對他說出實情。 可見我的睡眠質量是有多差,夢裏的情境還歷歷在目。 我一直懷疑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麼詭異的夢,我怎會平白無故的編織出來。我暗暗記下每個情節,加深印象,怕有所忘記,一個人暗暗回味。 在吃飯的時候,偶然聽靖安的舅母說起,村頭的喬老二家兒子要娶媳婦了。 小表弟在那憤然道“那麼窮的人家還能娶得起媳婦?他兒子腿不是有殘疾麼?” 舅母敲了敲小表弟的飯碗,“就你知道的多……,他家不是還有個妹子麼?拿妹子換的”。 聽聞這句話,我驚愕的看向舅母。“這是啥
意思?妹子還能給哥哥換媳婦?” “換親啊,他那妹子嫁過去,那家的妹妹嫁過來,都不要彩禮和嫁妝,家裏窮,沒辦法啊!” 生在紅旗下,長在社會主義新天地的我,竟然是第一次聽說這樣也可以。婚戀自由?在貧窮的地方是多麼奢侈的事情。 “那他哥也賺到了,殘疾還能娶媳婦。”靖安慢悠悠的說道,但並無我這樣的震驚。 舅母一邊夾着鹹菜一邊笑了,“那妹子可憐着呢,對方的哥哥是個傻子吶“ 我再也控制不住,端起的碗放了下去,剩下的半碗麪,是說什麼也吃不下去了。 舅母看向我,似是十分不解。“你們年輕人啊,就是見識少。換親怎麼了?近年來就是結陰親的少了,要不還能讓你開開眼界“。 “你說的是死人結婚嗎?“我想起昨晚的夢,那麼真實,不就是死人在結婚。 “是啊,死去的小夥子和大閨女的,在下面成親還能有個照應,不然會回來鬧騰人的“ 我看向靖安,默默不再多言。飯後,我藉口沒來過這裏,拽着靖安讓他和我四處逛逛。 出了大門,我直奔街東頭。黑色的大門緊緊閉着,透露着不尋常。平常的村裏人家,這個時候,都是打開大門迎客的,除非家裏人不在,否則都不會關門的。 “靖安,你有沒有覺察到古怪?“ 靖安點點頭,他也是十分懷疑。他告訴我,這是他的本家,也姓喬,按輩分,我該稱呼這家的老人叫舅爺。 靖安上前去敲門,他怕是家裏的老人出了事,其他人不在,所以早上未開門。 “舅爺,開門啊,舅爺……”靖安拍着門,院子裏面並無聲響。過了好一陣,傳出蒼老的聲音,“等下”。 吱的一聲,門從裏面開了。一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農村老頭探出頭來,滿是褶皺黝黑的臉上,還帶着灰燼,明顯是未曾洗漱。 “舅爺,沒事吧,還以爲您這家裏怎麼了,一直沒開門。” “是靖安啊,沒事兒,你媽身體還好啊?” 接下來就是兩個人在那絮家常,嘮了一會兒,靖安就帶我離開了。 靖安詫異今日的舅爺不正常,是沒請他進去坐坐。我不敢對他說,是我看到了大門檻下的紙錢,白色的紙錢。 昨天晚上,必不正常。 後來,我從他人處打聽到,舅爺的大兒子不在兩年了,走之前還沒成家,近些日子說是經常給他媽託夢,說自己在下面太孤單。舅爺花了大價錢,請了人,找高人做了媒,娶了鄰縣一個病死的女兒。 這件事情傳到我嘴裏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個月。開始聽還當個新奇事兒,細思則恐,那我那天夜裏看到的是真的? 陰婚,陰婚,那紙人?那搖晃的棺材?如果不是巧合,那絕對不是封建迷信可以講得通。一向無神論的我,也有所動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