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沒有白月,夜幕便是如此。
喪屍不論晝夜的行走,如永動機般在漫無目的尋找活人這種食物,墨色的空氣中,全是他們一瘸一拐的魅影。
陰森可怖。
可居然,在那一所庭院中,喪屍比其他地方都要多的院中,燃着一堆篝火——也許,除開那所能夠老得見光的中學外,這是周圍唯一的光亮。
而篝火旁邊,坐着三個人。
我、蔡妍、王得。
是的,我沒死……
我睜眼着呆呆的盯着火光,劫後餘生使我忽然慶幸一笑。
現在,我正躺在蔡妍柔軟的懷裏。旁邊是背對着我們的王得。蔡妍紅着眼睛已經入睡,柳眉擔心的皺着,好看的嘴脣緊抿,像是做着噩夢。
王得沒睡。他背對着篝火,似乎在看着遠處的黑暗。其身前是一個被咬得千瘡百孔的屍體,並且已經屍首分離。
我剛剛醒來。我想問沒睡的王得,我昏迷後發生了什麼,便輕輕地拉開蔡妍抱着我的、這隻滿是凝固黑血的手臂——雖然也奇怪,爲什麼蔡妍會渾身是血。
但我才稍微動那麼一點,就是鑽心的疼。
我不禁吸了一口冷氣,不想吵醒蔡妍而刻意壓低了聲音,奇怪的是王得竟然也沒有聽到、而扭頭看向我這邊的動靜。他似乎在看着遠處、遠不見邊的黑暗,發呆。
勉強適應過來,我才知道,我中槍的位置是左肩——我不免苦笑,我這左臂是招誰惹誰了,受傷的怎麼老是它?
忽然我想到什麼,但又忘了,潛意識中又覺得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也沒有深思。
爲了不吵醒蔡妍,我非常費力的站了起來,甩了甩稍有眩暈的頭,慢慢走近王得。
“你醒了?”他拉回遊神,終於注意到我。
“嗯。”
“感覺怎麼樣?”王得有一搭沒一搭的問。
“應該沒那麼嚴重。”我輕拍肩上,卻呲牙咧嘴。
“哦,”他似乎不想說話,那雙漠然的眼睛盯着遠處,只是瞥了我一眼,便是一動也不動了。熟悉槍械的他,也沒有深思我,纔剛中了槍,只是簡單的包紮後,竟然就能夠站起來活動了。
“去休息吧,不知道什麼情況,現在我們暫時安全了。”他說。
我沒注意他說了些什麼,卻發現了他神色的異常,微微皺眉,問道:“得哥,”他比我大,我應該這樣稱呼他,“你怎麼了?”
他閉上眼睛,卻低頭不語。我頹然感覺沉默的空氣,變得沉悶。
“我沒事。你去休息吧。”他低聲說。
冰冷的空氣中,是他有些顫抖的話。我卻感覺他的話比空氣還冰冷,其中有悔恨,憤怒,和滔天的殺意,讓我不寒而慄。
壓住心中的疑問,我決定不再問他——我知道這麼問下去,說不定會觸及他的什麼傷心事——一直沒有在意他身前的屍體,我以爲是死去的喪屍。但我現在突然看到屍體被咬爛、卻還能依稀看清的面孔時,重重的吃了一驚!我猛然明白,王得如此,原來就是因爲……他哥哥死了!
有些話語噎在喉間,我竟然一句安慰話都說不出來,別人的親人死了,雖然與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但我應該讓人家獨自靜一靜。
不過我心中其實從醒來,就一直有個超級不解的疑問,詭異得使我有些害怕,睜眼開始後便壓抑在心底,我必須先問了,才能安心入睡。
想必從開始就有人想問,我們爲什麼在喪屍密集的地方,點燃篝火相聚,卻相安無事?
我也想問。我也想知道答案。
可當時我昏迷過去,一切都只有看到的人知曉。
蔡妍入睡,小貓般縮成一團,是寒冷,還是不安?我不想吵醒她。所以只好來找王得。身邊只剩他和蔡妍,卻只有王得能回答我。
“得哥,”我巡視周圍,黑夜中的行屍走肉、這樣可怖的魅影,從我的左眼角,游到右眼角。他們只在我們周圍遊蕩。這裏被喪屍包圍成一個圈,猶如聖地,他們半腳都不敢踏近。
我嚥了一口口水,溼潤喉間乾澀的詭異,低聲詢問:“周圍這些喪屍……是怎麼回事?”
他不曾動搖的雙眼,居然詫異的偏頭過來看我,“你不知道?”
我苦笑一下搖搖頭,表示本人也不知。
他吐出一口熱氣。天氣更冷了。他斟酌語句,看着王義的屍體嘆口氣,一會兒皺眉說:“有點邪門兒啊……你被那個混蛋打中後,流了一地的血。之後就發生了很奇怪的事,你像一坨大便……”
我伸手打斷:“等等,這麼嚴肅的表情你怎麼能用這種比喻?”
他乾咳一聲,卻不是尷尬,反像是讓我鄭重其事,接着道:“你像一坨大便……”
“喂喂!”沒有察覺,我一心想讓他別那麼沉悶,佯裝一副不滿。
“那你要什麼比喻?我小學畢業沒文化行麼?”他那深深皺眉的樣子,我終於感到他並不想和我開個玩笑,“我已經很煩了,說完就讓我安靜好嗎?”
我看了看地上的屍體,低頭嘆了口氣。
我不明白失去重要的人,是什麼痛苦,只因爲我沒經歷過。
但電視裏,不是嚎啕大哭,就是表現的冷定自如,卻無不是在反應,那個人的心中正在經受一個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煎熬。
“節哀。”我輕輕說,“總會過去的。”
他剛剛還對我的暴跳如雷,現在又無力起來,竟然連頭都難擡起,喘氣都粗重。
好半響。他繼續說我問他的事,只是相比剛纔,要無力得多:“當時你流了血,那些喪屍立馬錶現得很怕你似的,離你遠遠的,跑時也不忘繞過你,生怕與你碰到個邊……然後,潛移默化的,就形成一個安全的圈子了……而且你本來就不會被喪屍咬。我開始好奇你了……”
我微微驚了一下,隨之而來是巨大的疑惑。結合王得說的話,是我受傷以後纔出現這種情況的,那就不難猜出,這可能與我的血液有關。但爲什麼會和我的血液有關?這纔是最爲讓人頭疼的費解之謎。
其實還有很多謎底,自喪屍危機轟然爆發以後,慢慢浮現了。
首先,爲什麼我咬到那個黃毛……這個問題暫且不談,因爲我覺得,我越是朝着這個方向想下去,我就不是人了!
其次是最爲明顯的一點,爲什麼喪屍在一般情況下發現不了我?把我當作空氣,或者我一直想說的那兩個字……同類!
再者更是詭異,才一天,那種被人狂揍的傷痛,居然就此痊癒了?那種低等的醫院 ……不,就算是全國的醫院,也不可能做到吧?
現在,詭異再現,我的血液居然能領喪屍害怕?
我感覺奇怪極了,這麼多怪事會發生在我身上,今日翻來想想,後背居然侵溼了冷汗。我恍惚間,都認爲自己是一個怪物。
久久沉默中,王得見我不回答,似也不想和我說話,便出神的看着地上屍體,不說話了。
蔡妍在睡夢中緊鎖着好看的眉頭,大概全是擔心我而形。我愧對於她,卻又沒辦法。我想,今後無論如何,拼儘性命也要讓他快樂。
我則,懷揣忐忑,仰望烏雲密佈的天空,它遮住了繁星,也朦朧了我的危險未來。
今晚,三個人,都將是一個不好睡眠的夜晚。
我等待明天的初陽,等待撰寫我狗屁命運的傻逼作者,會再給我帶來什麼危險,和怎樣的怪事,或者末日生存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