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沫很快明白過來，她進入了一段記憶。

如果猜的沒錯，應該是大劑量的「晨光」作用下，兩人被勾出了一段過往的歲月，三人在這個環境下詭異的共情了。

只不過，她明顯是個旁觀者。

「嘭……」「咚……」

拳拳入肉，遠遠聽上去都覺得肉疼，這片區域寂靜無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那倆人悶不吭聲的打鬥。

「連羿，你居然打我臉！」

一聲暴喝，兩人很快的分開，聶緱笙的左臉腫了一大塊。

「呵呵……」

連羿噴出了一股氣，右眼角青紫交加，也能看出一個明顯的拳印。

「我們走著瞧！」

兩個身影渾身是汗，倨傲的往相反方向的住宿樓走去。

雲沫下意識的跟上連羿，就見到他在拐過牆角的一瞬，突然手扶了一下牆，捂著大腿低咒一聲「媽蛋」……再然後，就是他一瘸一拐的緩慢朝前移動。

雲沫差點噴出來，眼珠子一轉，扭頭就朝另一邊衝去。

果然，聶緱笙比他好不到哪兒去，只有在感覺到有人的時候，才一臉冷硬和滿不在乎的表情。

這是活生生的打腫臉充胖子啊。

兩個小時后好像是有大課，寢室的修復液效果沒有那麼強，似乎更注重骨骼肌肉等關鍵損傷的修復。

連羿每隔五分鐘就去照鏡子，盯著右眼角越發青紫的痕迹，看了半天辛教授的課程表……他到底也沒去。

智腦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辛教授送他的一個大大的「X」號。

聶緱笙左臉腫的跟雞蛋一樣，陽光下青的都要反射光線。

他大刀闊馬坐在大課堂最後排，掃了眼教室，沒見到那個人，鼻息噴出了一聲「哼」。

下課後，辛教授走了以後……

聶緱笙斜斜靠在教室後門，羅祁走過的時候，他慢條斯理抬起了左腿，擋住了教室的門。

「你要幹什麼？」

作為單兵系的首席，羅祁人高馬大，聲音更是不客氣。

「你剛才是不是盯著我臉看來著？」聶緱笙問。

「是又怎麼樣？」羅祁本來沒看他，少年心性，被他挑釁起來怒氣，故意盯著他看。

「不光我看了，我們都看了，怎麼著？」他指著單兵系A班數十個人說。

「我不喜歡。」聶緱笙說。

「呵呵……」羅祁扯著嘴角，只有這倆字。

「嘭」

聶緱笙二話沒說，直接動手，十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雷徹斯特的傳統，想要激發學生的血性，下了課的時間，切磋是很正常的現象。當時雲沫也在教室跟梁柏武打過……

羅祁和十來個單兵的學生，最後都頂著腫的高高的左臉，恨恨的離開了教室。

「媽的……」羅祁等人低咒著回了寢室，「指揮系什麼時候有這麼個變態！」

「他那臉誰打的？！」

「活該……」

傍晚吃飯的時候，連羿眼上的青色終於消了下去。

看到校友群里單兵系集體聲討聶緱笙，指揮系則將他捧到了系草的高位，一水的捧臭腳。

連羿按了下眼角，拎起外套就去了單兵的宿舍樓。

「叫羅祁出來！」連羿說。

「幹什麼？」羅祁按著臉，一臉不耐煩：「我不認識你。」

「打一場就認識了……」

「你特么有病啊……」

「不敢？」

「有什麼不敢！」

通訊系高材生單挑單兵系首席……

樓前呼啦啦圍滿了觀眾，吶喊的加油的看熱鬧的不一而足。

半個小時后，羅祁等人的右眼角也青腫成一片……連羿滿意的走了。

他們總算是回過味兒來了。

合著那兩位自己不爽了，找他們出氣呢，一個做到了另一個就必須做到。

你們特么是不是有毛病？！

雲沫看的目瞪狗呆，先前就聽說過這倆的狗比歷史，親眼所見，原來比傳言還要招人嫌啊。

聶上將和連大叔當年，是花了多少資源，才能讓他倆不被勸退的？

再後面，除了單挑單兵就開始挑釁教授……完美演繹了兩個中二期少年的二逼歷史。

最關鍵的是，那位看上去嚴謹冷硬的連教官，嘖嘖嘖……怎麼形容呢？

雲沫看著他嘶嘶哈哈對鏡子噴修復劑，低聲咒罵聶緱笙……

白天他才在外打了人，如高手般的一言不發，冷漠離開。晚上就披上馬甲，在校園it論壇不停的話嘮和給自己捧臭腳……

早上起床面對鏡子，認真的修剪鬍鬚，整理衣物……出門之後就是眉目沉思，面色深邃，頗有如今的風範。

雲沫的心裡不斷噴湧出「呵呵」和滔天大浪。

成熟穩重、嚴肅公正、字字珠璣……呵呵噠。

本性難移啊，實際上是禁慾悶騷外加狗比龜毛吧……

兩人到底是精神力強悍的存在，很快就反應過來，雲沫面前的畫面出現了雜音和不連貫。

到最後，只能看到兩人並排坐在學校最高的假山上。

「我收到了測試結果」，連羿說。

「我也收到了」，聶緱笙踢了下石子。

「我家裡，不希望我入伍……」是連羿的聲音。

「我家老古董倒是希望……」聶緱笙回應。

「5S精神力，我並不感覺很高興……」

「5S體質，我也不怎麼開懷……」

連羿往後一靠，眯著眼睛看樹影的斑駁：「我感覺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聶緱笙聲音很輕：「我討厭被束縛。我更不喜歡那幫笑裡藏刀的老傢伙。但是老古董肯定不會放過我。」

連羿站起來，兩人總算沒有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對視。

連羿說：「是責任也是機遇」

聶緱笙痞笑：「行吧，至少我在的地方，得按我的規矩來。」

……

兩人還是順著完全相反的路走下假山，那背影，帶上了少年人少有的沉穩和堅毅。

畫面散去，三雙眼睛面面相覷，「晨光」的汁液順著連羿的頭髮滴滴答答的落下。

雲沫憋著笑：「連教官，我這兒有鏡子，您需要嗎？」

聶緱笙本來一肚子火氣，此時彎下腰哈哈狂笑。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掉馬甲了吧……」

連羿：……他木著臉，踏著從容的步伐，留給了他們一段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