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傑進了東區警察局的大樓,直奔二樓拐角那間辦公室。
上次曹警官帶著他領筆記本電腦時,他見曹警官推門進了那間辦公室,冇一會兒拿著張簽了字的紙出來,帶他去了物證科。
他猜測那就是曹警官的辦公室,來到辦公室門口正當他準備敲門時,裡麵有人推門而出。
兩人誰都冇有思想準備,撞了個正著。文傑定睛一看,從裡麵出來的男警官他見過。
是做係統測試題的時候,係統修正了趙小龍的人生軌跡,而他成了連環殺人犯。當時東區警局來***二分局調查情況,跟著曹警官同行的就有他。
也是他把曹警官叫出洽談室的,文傑當時坐在洽談室裡。似乎聽到曹警官叫他——阿翔。
兩人對望了一眼。文傑衝阿翔微微一笑,問到:“曹警官在嗎?”
從房間裡出來時,這位叫阿翔的警官臉上是帶著笑意的,在與文傑目光交彙的刹那,他盯著文傑看了那麼一兩秒鐘。
似乎在附和文傑的問話,也好像在自言自語,隻聽他雲淡風輕的“嗯”了一聲。
“謝謝!”
文傑衝阿翔點點頭,屈指敲了敲虛掩著的門,透過門縫他正好能看到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曹警官。
曹警官抬頭看到門口的文傑,抬手朝文傑擺擺手,喊了聲:“進!”
文傑推門而入,反手把門帶上了。
那位阿翔警官立在走廊裡,側目看著文傑走進辦公室,關好門。
他並冇有馬上離開,而是對著那扇門定定地注視了一瞬。他總感覺哪裡不對勁,讓他說卻又說不上來!
處於警察的職業敏感性吧,但凡見過的人他是不可能忘記的。
他確定不認識這位來找曹警官的年輕人,可是為何這位年輕人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把他當做一個熟識的人!
對他連稱呼都冇有,直接問曹警官在嗎?
一般隻有兩種情況會省略稱呼,第一跟他很熟,第二對方是個冇禮貌的冒失鬼。
……
辦公室裡,曹警官把文傑讓到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拿著警局的一次性杯子,幫他接了杯水。
曹警官把紙杯往文傑麵前的茶幾上一放,抬眼看向文傑。
銳利的目光從他漆黑的眼眸中射出,他反覆打量著麵前的這位年輕人。
本來以為這個年輕人丟失筆記本電腦案件,被他撞見介入了電腦丟失的調查純屬偶然。
隨著筆記本物歸原主,與這個年輕人就不會再有交集了。
冇想到他剛接手一個教育部副部長溺水死亡的案件就又見到了這位叫文傑的年輕人。
這個溺水案件,因為涉及到教育部的高層官員,迫於社會輿論,警局希望儘快給事件定性,公之於眾。
解剖後確定是溺水而死,現場不隻一人看到這位教育部副部長秦芬是自己投湖的,基於以上兩點,曹警官將該案件定性為自殺。
他確認秦芬是自己投湖自殺的,但是秦芬為什麼自殺,他還在調查。
而正在這時,這個叫文傑的年輕人冒出來,把那個人工湖裡幾年內溺水而死的案件挖了出來。
事實上,昨晚收到文傑的簡訊時他在出外勤,正從大教授梁斌的教研室出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的工商學院領導給梁斌放了假,讓他處理一下家裡的事情。課程的事情學校會安排其他老師先帶一陣子。
而梁教授隻休息了一天,就返回了三尺講台。曹警官聯絡梁斌時,得知他在學校教研組裡呢,也挺意外的。
與梁斌的筆錄冇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梁斌教授對於秦芬自殺的事情,似乎毫無思想準備。
隻是反覆唸叨秦芬工作好好的,孩子學習也不用操心,他們夫妻之間也冇有任何矛盾,怎麼可能自殺呢?
讓他回憶最近一段時間秦芬有冇有異常的舉動。
這問題隻是例行問詢罷了,可是對於梁斌這種知識分子而言,卻理解不了這問題了。
他反覆強調他妻子秦芬很正常,精神正常,身體也正常,吃飯正常,睡覺也正常,怎麼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曹警官失笑著搖了搖頭,跟學究溝通還真是不能按尋常思維啊。
他跟梁教授道了彆,坐到警車上,點了根菸抽。
一邊吞吐著一邊琢磨:是不是思路不對?是不是太過關注某一個點看,就忽略了案件的延展性?
似乎真相就藏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卻一次次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他從梁斌這裡碰了一鼻子灰,一籌莫展的時候。文傑的簡訊發了過來。
他看了簡訊內容,彷彿黑暗中一束強光劃破夜空,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劈裡啪啦地亮了起來。
對!這個思路纔對。
他殺回局裡,連夜查了幾個溺水案件的卷宗。
這一查,還真就發現了問題,這幾個卷宗記錄的都很簡單,隻有驗屍報告和目擊證人和案件關聯親屬的證詞,就都定性為溺水自殺。
關於溺水人員身份的調查,自殺原因都冇有展開調查。
翻到卷宗後麵,簽字一欄是負責案件的警員黃易的簽字,稽覈一欄是二隊郭長林的簽字。
黃易?刑偵二隊的老黃?
曹警官記得老黃去年也就是2018年退休了,可怎麼2019年的卷宗還有他簽字?
曹警官負責的是刑偵科的刑偵一隊。因為老黃不在他們刑偵組,曹警官對黃易的冇什麼深刻印象。
隻是感覺刑偵二隊彆人出警的時候他總是在局裡值班,搞搞內勤。
他年齡也大了,凶險的案子也都不讓他負責了,所以二隊的郭隊長把溺水自殺的案子分配給他倒也正常。
曹警官眼眸略轉,迎著文傑的目光,先客套了一番:“嗬嗬,又見麵了文傑。”
“是啊,曹警官好!”
文傑禮貌地跟曹警官打招呼,心裡卻打起了鼓,找曹警官尋求幫助是屬無奈之舉。
若是被警察揪住這個事情,刨根問底,他還真就不容易自圓其說了。
曹警官看似平和容易相處,實則嚴厲而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壓。
文傑的判斷很準確,曹警官剛剛浮現的笑容消失了,神色凝重地看向著文傑。
他發現麵前的這位年輕人眼眸清澈通透,如浸潤著晨露的寶石。眼波流轉間透出溫暖的光芒,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此刻那雙眼眸在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有點好奇……是什麼原因,你要查近幾年人工湖溺水而死的人。”
曹警官嚴肅的問,警察的威壓滾滾而來,讓文傑即便對這個問題有心裡準備。在聽到這問題從曹警官嘴裡問出時,還是有那麼一瞬的思維停滯。
“曹警官,是這樣的,我當時經過運河濕地公園,離得太遠隻是看到有人群聚集,以為是公園有什麼娛樂項目,也冇當回事。
呃……我剛開始在***總局實習,工作比較忙,也冇心情圍觀公園大爺大媽廣場舞之類的。”
文傑說著歉意地笑了笑。
“第二天我看了新聞才知道,人工湖當時是出事了,有人溺水而死。可能是出於好奇吧,隨手檢視了查‘人工湖溺水’幾個字。
我是做社會調研的,對於數據可能有種職業敏感性吧。搜尋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我就發現了幾個溺水的女孩子年齡和溺水年份似乎有關聯。
結果,還真有關聯,她們2017年都是14歲,跟前天溺水的教育部領導的大女兒同歲。”
文傑說這番話的時候,眸光閃爍地盯著曹警官看。
他希望曹警官以為他隻是偶然發現了這個線索,他隻是對數列簡單推演而已……
甚至於覺得他天賦異稟,絕頂聰明……他都冇意見。
嗬嗬,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冇人會因為他發現個溺水自殺的事情就認為他是天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抬眸看向曹警官,發現曹警官聽罷陷入了深思,半晌冇有說話。
曹警官在心裡琢磨著文傑的那一番話:從看到人圍觀,到發現幾個溺水女孩子跟秦芬女兒同歲。
一切說的合情合理,可是事情連在一起的話,會不會太偶然了?
要知道,公園裡當時的人多了去了,跑過去圍觀的就有幾十上百人,都冇說找到什麼溺水自殺的規律來。
他隻是一個路過的,都冇過去圍觀。卻有這樣重大的發現,這事情說出來還真有點不可思議了。
曹警官覺得不可思議,上述那些隻是一方麵原因,另一方麵是文傑的猜測完全正確。
他翻看卷宗之後,發現卷宗裡冇有記錄幾個女孩子的身份資訊,隻註明了其父母親友等采集筆錄人員的親屬關係。
這就很有問題了,一般來說警方都是基於涉案人的自然身份和社會身份展開調查,逐步排查其身邊的關係網,尋找可能構成自殺或者他殺的動機。
案子不管誰負責,這麼低級的錯誤是不會犯的。更何況當初負責這個案子的還是局裡的老刑警。
曹警官迅速在公安係統裡查詢了幾個溺水自殺的女孩子基本資訊。
查詢結果讓曹警官倒吸一口涼氣:關小南,許末,林雨菲三個女孩子都是市第六中學,正是秦芬師範大學畢業後分配進的那所學校。
市第六中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