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將東貿易龍谷先和中河相連，再從上游運到你的領地？”
龍族將莫頓大河稱為中河。
“沒錯。”拉斐爾點頭，“東貿易龍谷距離河流很近，用水運絕對比陸運要快。”
阿諾修斯搖了搖頭：“可我們缺少水運的畜力，像克林駝獸這種優秀的魔獸種類非常稀少，僅有能在水里活動的幾乎都是龍血眷族，不可能因你外調。”
龍血裔都是巨龍們的珍貴財富，尤其是那種傳承了幾千上萬年的眷族，不需要巨龍額外操心，比如拉斐爾自己的眷族，他只要下了命令，它們就能立刻去做，還可以保證質量。
“我沒說要你們運來，我自會派船只上去。”
拉斐爾回答，歐康堡的港口中停留了大量船只，而那些經驗豐富的船工水手都已是埃爾國的臣民，調動他們輕而易舉。
龍議員們連忙交頭接耳起來，仔細地看著爪中聯絡球上的地圖，分析這可能會給巨龍總領帶來什么危害。
“可以。”最終，霍爾特點頭同意了，“但你不可以讓外族踏上龍的土地，這是褻瀆古龍們的功績。”
它又補充了一點：“我們可以派勞力幫你搬上船，但切記不要讓人類走上龍土，否則會嚴重損害我們之間的合作情誼。”
巨龍總領是古龍們用武力從獸人帝國手中奪來的，并讓各自的后裔保衛這片土地，同時不得隨意外出。
保守派自命傳承不凡，當然要牢守這些原則。
它們已經管不了巨龍進出了，但死守外族進出還是能做到的。
“老蠢貨！巨龍總領早被滲透成篩子了！”拉斐爾心中不屑，想起了之前如入無人之境的德盧卡探險隊。對方明顯對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不知之前來了多少人類實地勘探，要不是那比蒙暴動，說不定他們早已成功盜取龍蛋逃之夭夭了。
但現在是談錢的時候，不能讓金主不滿，拉斐爾于是微笑點頭：
“沒問題，銀色余暉閣下，我保證讓那群無鱗佬乖乖呆在甲板上，最多讓我的眷族下來清點貨物。”
這一條再無異議了，接著它們又商定好了具體的交貨時間、貨物內容等細節，拉斐爾在這兩點上唇槍舌戰，連一枚金幣、一粒糧食都斤斤計較，吝嗇如卡魯克的種植園主、貪婪如該國的外貿商人。
“呼！好吧！你贏了！”
天不知不覺黑了下來，阿諾修斯長舒了一口氣，累得翅膀都抬不動了，其他龍議員也喘著粗氣，幾頭兩千歲高齡的老龍甚至都趴下來緩解心臟壓力。
主座上的拉斐爾卻仍舊生龍活虎，年輕的他身強力壯，這種口水仗根本無法讓他疲勞。
“災厄魔龍，你可真是貪婪，該不會患上龍病了吧？”
龍議員們發表著感慨，因為一開始最終談好的物資量幾乎是它們心理價位的兩倍。
拉斐爾如同冷酷的指揮官，根本不講究道德規則，不停用龍語在龍議員們的思想中沖殺著，完全沒有什么語言藝術，只是霸道的命令語氣。
“接下來該談力量援助了吧。”
拉斐爾冷冷說道，精神抖擻地抬頭說道，鋼尾猛然一掃又將試圖上來的埃莫森驅趕了下去。
“不，明天再說吧，我們都有些累了。”
銀龍霍爾特同樣不好受，要求暫停。
“我在趕時間呢！”拉斐爾無情地拒絕，“你們可是龍！可以數月不眠不休的純血巨龍！這也是龍族對外族眾多碾壓性優勢之一。睡眠？你們已經衰弱到這種地步了嗎？”
接著他用不容置否的語氣說道：“既然我是你們公認的代理者，那么在這些事上必須按照我說的辦！以最快的速度商討完這些事！然后你們才可以去休息！”
拉斐爾出乎意料的強勢和震懾住了所有龍議員，這類似獨裁的絕對語氣讓它們本就疲憊的身心再次受到了重錘一擊，都恨眼看著下方的紅龍說不出一句話。
“沒問題。”一聲贊同傳來，龍議員們意外地去尋找聲音源頭。
“赫準斯托斯閣下？”普利斯派的巨龍發現是自家派系的掌舵者在贊成，都不知道為什么。
赫準斯托斯說道：“災厄魔龍，我理解你的急切，畢竟你的領地隨時可能被人類反攻，甚至現在可能那里已經開戰了。你說得不錯，你是我們的代理者，麻煩諸位同僚勞駕一下，反正這種事幾百年才碰到一次，略微幸苦也是可以忍受的。”
它儼然是此時龍議會的主宰，普利斯派不消多說，就連霍爾特以及見風使舵的艾爾派都不能在它說話時有激烈的反駁。
拉斐爾看著為自己說話的赫準斯托斯，心里沒有半點高興，因為他想到了父親羅伯特曾說過的所謂“龍王”。
......
擎山。
盡管拉斐爾和娜娜這兩位實權主人不在，但那一套復雜高效的管理系統正發揮著作用，無需力量震懾，每個人都如儀器中的齒輪一樣默默奉獻著，為這個如旭日東升般的政權貢獻自己的價值。
阿爾維斯正在睡覺，而外面的逐漸多起來的嘈雜聲不斷刺激著他敏感的神經。
他倏然睜開了雙眼，額頭上布滿汗珠，渾身肌肉繃緊著。
少頃后，阿爾維斯才反應過來，這里不是每天必須凌晨五點起床、去印刷工坊搶報紙販賣的童年老家；也不是隨時面臨緊急集合的軍事學院；又或是戰火紛飛、性命攸關的一線戰場；更不是危機四伏的巨龍總領。
這里是擎山，周圍都是曾在自己手下做事的龍血眷族，主政的米爾魔斯也是自己的“老朋友”，不會有生命威脅。
阿爾維斯靜坐了幾分鐘緩過神來，腦海里自動播放著自己短小的三十六年人生經歷，殘酷的時間流逝告誡他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他看了看身邊，這里是一個較為寬敞的用結實木板制造的隔間，二十七平米的地盤足以裝下他一家四口，一張大床穩重牢靠，是那些狗頭人工匠和城里的煉金師們得到特批制造出的，足以看出阿爾維斯在米爾魔斯心中的重要性。
現在海倫以及米莎和赫斯都在甜美的夢鄉中。
他們經過了幾個月的舟車勞頓外加外界威脅，終于能在一個封閉安全的地方休息，一連幾天都睡了十多個小時才起床。
阿爾維斯躡手躡腳站起了身，輕輕將自己的手臂從海倫的抓取中抽出，又把抱著他腿的米莎摘下來塞到了海倫的懷里，至于赫斯，他獨自睡在海倫的背后，和其余三人沒有接觸。
阿爾維斯推開了門，然后迅速將其關掩上，以免外面強烈的白晝石冷光刺入擾醒家人。
“您需要吃什么嗎？”
米爾魔斯專門調來護衛的赤鼠龍見他出來立刻問道：
“雖然負責做飯的家伙被炸死不少，但您是主人欽點的第一任內政官，它們不敢無視。”
阿爾維斯搖頭：“不用了，但如果我的家人醒來，請你弄一點吃的給他們，內容就和我以前的一樣就行了。還有請額外弄一點新鮮的牛乳、魚肉、蛋羹來，再多加一勺深海魚油。”
“遵命！”
赤鼠龍如下級服從上級那樣記下了一切要求。
阿爾維斯說完后自行向外走去。
這里仍然是那條長廊，但經過這些天的不斷修繕加固，儼然已有鬧市街道的雛形，血龍們忙碌地從外面帶來大量信息，然后夾著許多羊皮紙文書出去；地精苦力、狗頭人、克林駝獸不斷將糧庫里的食物搬出，用已能勉強通行的山路運下，緩解了血龍的壓力。
“真是井然有序。”
阿爾維斯不得不承認這群龍血裔的組織和工作能力是頂級的，米爾魔斯作為施政者的思路和手段也無可挑剔，至少在建設擎山領地方面沒有什么瑕疵。
“以前怎么沒看出米爾有這才能？拉斐爾的龍血有那么神奇嗎？等于重塑出了一個新的人格。”
他懷揣著疑惑走進了一處巨大的辦公點，里面堆滿了各類文件資料，六只赤鼠龍守衛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兩名年輕的人類女子一手扶額一手書寫著。
吱嘎。
阿爾維斯踩在劣等地板上發出的聲音驚起了她們。
“啊！德盧卡先生，您來了！”
埃維莉娜抬起頭后笑瞇瞇打著招呼：“早上好！您還是來看以前的工作備案嗎？我昨晚已經整理好了不少。”
“不，謝謝。”
阿爾維斯沒有做場面上的微笑，面無表情地拒絕了，隨后朝盡頭的十幾螺紙張后面說道：“米爾魔斯，有時間嗎？”
細長薄鱗的頭顱慢慢抬了起來，那無瞳的猩紅血眼看了看滿臉心事的阿爾維斯后，默默頷首離開了自己的位置，抄起一根鐵杖佝僂著身軀拄了出去。
“喂！埃維媽媽！”嘉麗一直在裝模做樣寫著龍文，余光見一人一龍走出去后，立刻對自己對面的埃維莉娜擠眉弄眼。
“又干嘛？”后者連頭都沒抬，手上不停地書寫著，最近米爾魔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在要求加大加快建設動作，海量的謄抄、總結工作讓她一天工作時間在十四小時以上。
“你說這個德盧卡先生是什么來頭？為什么米爾魔斯這么看重他？”嘉麗好奇問道，“要知道大龍可是明令不得再讓除了阿梅利亞阿姨以外的人進入，憑什么他可以？米爾魔斯不怕大龍回來吃了它嗎？”
“也許拉斐爾早就知道了呢？它們之間可是有水晶球的，龍族的魔法技術在通訊上一直獨占鰲頭。”
埃維莉娜知道拉斐爾的某些眷族都配備了遠程的互相通訊手段，根本不會珍惜，這是量產的象征。
而人類社會中只有財力過人的家族通過特殊渠道才能獲得，一般是國級人員才會配備，私人擁有很好，因為制作技術無法解密，魔島上的塔主級法師耗盡數年才能制成一對。
“是嗎？可我覺得里面的事不簡單。”嘉麗露出了某種陰險的壞笑，“也許這個德盧卡就是給大龍指路的罪魁禍首，不然一頭龍怎么會想到硬剛莫雷王國呢？還恰好在這里發現了漫山遍野的黃金寶藏。”
“別亂說話！”埃維莉娜連忙揮著手示意嘉麗不得亂來，“這里面的水很深！我們現在能完好無損活著在一起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要再節外生枝。”
嘉麗癟了癟嘴，只好哭喪著臉繼續無聊折磨人心的抄寫工作。
......
“什么事？這里沒有外人可以聽見，說吧。”
外面，米爾魔斯帶著阿爾維斯散步進入了國庫內，腳下就是金光璀璨的埃爾總庫。
阿爾維斯經過幾天的了解大致知道了他離開后拉斐爾的所有經歷，包括人類中的十二家貴族和矮人族的糾紛。
“無論何時看，這些金子都那么攝人心魄，不斷牽扯著人內心深處的欲望。難怪拉斐爾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突襲莫雷，大殺四方搞得十幾萬人家破人亡，奴役了百萬民眾。”
他垂著頭低聲感嘆著，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喂！不要命了嗎！這是主人最看重的東西！它就是為了這些才以身犯險！要是誰敢對金子產生覬覦心理，除了夫人外都得死！包括主人的親生父母在內。”米爾魔斯見阿爾維斯有些出神，立刻喝道。
“沒錯，我知道。”
阿爾維斯收回了目光沉靜地看著它，眼里沒有一絲貪婪的瘋狂，只有理智的清澈。
“正因為拉斐爾說什么都不會放棄這些黃金、這些足以顛覆人類的金色罪孽。所以我才把你特地叫出來密談，說一說你們現在陷入的可怕危局。”
米爾魔斯沒有因為這聳人聽聞的話惱怒害怕，它殘存的記憶中對于這位曾經的同伴充滿敬畏和佩服，他的能力值得信任。
“說說看。”米爾魔斯說。
“首先，你們的思路錯了。我在搭乘血龍上山的途中，發現不論城中，還是山下，都在興修堡壘、大造威力更大但固定的弩炮。”
他毫不畏懼地走到這駭人魔物的身前，眼睛直直盯著妖怪般的邪異紅眼：
“你、或者說那幫前莫雷貴族還有矮人，一直在想把自己打造成一個鐵甲樣的烏龜，縮在堅硬的殼里承受外界的打擊，工作就是不斷加強殼的防御，祈禱著自己修補龜殼的速度超過外界損耗的速度，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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