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楊女士’被捕的第二天早上，一份加急的報告便由單位裡的年輕辦事員小馬交到了主任老王的辦公桌前。
而此時，小馬的頭髮還有些凌亂，衣領也鬆鬆垮垮的，眼眶下面更是掛着兩團明顯的青黑。
這是因爲，他們昨晚一夜沒睡！
他們從昨天下午開始，提審了嫌犯兩次，然後他們晚上又開了兩次的研討會，直到凌晨三點多才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眯了一會兒，現在又趕在領導的上班時間把報告給送了過來。
“……”
看看那份報告，再看看小馬那張欲言又止的的臉，老王不由有些奇怪。
“怎麼了？”
“你有什麼事情？”
“直說好了，年輕人不要瞻前顧後的！”
聞言，小馬當即往前湊近了一步。
“主任，那人……那個嫌犯非常頑固，一直拒不認罪，還說我們是無法可依？”
“昨晚我們還審了她兩次，然後……”
“我們自己也討論了半宿，結果……”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臉上再次出現之前那種猶猶豫豫的神色，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
見狀，老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
“那你們的結論是什麼？”
“說說看！”
小馬撓了撓頭，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接着才繼續解釋了起來：
“我們最後認爲……”
“她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因爲確實從未出現過相關類似的情況，也從未有過這種先例。”
“說她偷竊盜賣秘密吧，可偏偏她的技術是從遊戲裡拿出來的，然後遊戲還不是我們的。”
“硬要說她竊取國家機密，這邏輯好像有點說不通啊。”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偷偷觀察了一下領導的表情，然後才接着繼續補充道：
“我們好像……最多隻能從她簽了保密協議、事後卻又主動違反這一條下手。”
“別的刑事方面，她好像確實是夠不上？”
聽完，老王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接着將茶杯放回桌上。
“這樣。”
“正好我還閒着，先看看？”
語畢，他拿起了報告，翻到第一頁，開始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覽了起來。
足足十幾分鍾後……
他將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然後又翻回了第一頁第二頁看了看，然後這才放下報告。
“……”
而對此，那個小馬不敢催促，只是站在辦公桌前，直到確定領導看完了報告，他纔有些疲憊地苦笑着解釋道：
“主任，您也看到了。”
“現在關鍵是‘玩家從遊戲中獲取的科技資料’出售這條算不算違法？”
“其核心關鍵，在於是否構成國家秘密。”
說着說着，他的語速比剛纔快了一些。
“國家秘密是指關係國家安全和利益、依法確定密級的事項，包括科學技術中的秘密事項。”
“可這些遊戲裡的科技資料，好像不在範圍之內？”
他停了一下，小心看着領導的表情，確認對方沒有不悅或者打斷他的意思，然後又繼續說下去。
“因爲，她出售的那份金屬材料的科技資料，既非國家秘密，也非權利人保護下的商業秘密。”
“如果非要處置她，好像只能僅以違反保密協議爲由來辦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最終老王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從報告上移開，落在小馬那張因爲熬夜而有些浮腫的臉上。
“小馬，你們討論的也沒錯。”
“但我們要從另一個角度，從宏觀的角度來來看待問題。”
頓了頓，他將手伸出去，用手指在報告的某頁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問你，那份金屬技術資料，我們目前備案和復刻出來沒有？”
“這……”
“自然是復刻了的，相關單位都拿去攻關了。”
“好！”
“那我再問你，她的行爲，有沒有對國家的利益造成損害？”
“嗯……”
“自然也是有的。”
“你看！”
“既然有，這不就結了？”
“可……”
“可問題是，我們的技術也是從遊戲里弄來的啊。”
“萬一哪天，遊戲對全球開放了呢？”
“我們不能因爲我們先一步從遊戲裡拿了出來，然後就硬說是我們的啊……”聞言，老王深深看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會這麼想倒也沒錯！”
“但是，那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我們不能用假設或者未發生的事情來看待眼下已經發生的問題。”
“而眼下的問題是：她的行爲違反了保密協議，同時侵害了國家的利益。”
“雖說，這確實有些牽強，但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這一點，你們務必要牢記！”
小馬沒有反駁，只是微微站直了身體，表情肅然。
“那……”
“那我們要怎麼去處置她？”
老王想了想，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將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再次看了一遍。
很快，他便拿定了主意：
“特事特辦。”
“第一，沒收她的違法所得。”
“第二，看看她願不願意戴罪立功？如果願意，編入咱們遊戲裡的那個公會。”
“畢竟現在人員寶貴，不能就這樣給浪費了！”
他停了一下，將報告重新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擡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還有。”
“從今天起，我們加大對玩家們的監控力度。”
“可是！”
“主任，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了啊！”
“十多萬玩家，完全監控不過來啊！以後要是二十萬、三十萬乃至四十萬，甚至更多呢？”
“我不管！”
“能控一時算一時，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現在我的要求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用大數據也好，別的什麼手段也罷，比如監控手機，按照監控攝像頭什麼的，總之能用的統統都用上！”
“我只要求一條：一定要把玩家們給管控好，不能有任何漏網之魚！”
“我不希望出現更多類似的事情！”
說到這，老王的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在那份報告上敲着。
“實在不行，就將所有的玩家強行收編！”
“把他們分批集中起來，進行封閉式管理！”
“最多不過修建幾個工廠或者小區的事情，隨便找個名目掩蓋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區區十多萬玩家，跟咱們獲得的利益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我們養得起。”
“之前我們處理的辦法還是太小家子氣了，思維慣性害死人啊！”
說着，他的目光從桌面上擡起來，落在了那小馬的臉上，然後眼睛越來越亮了，像是想到了某個絕妙的主意。
“沒錯！”
“你現在就去，安排一下會議。”
“今天下午三點，單位的大會議室，議題就是‘討論將所有玩家收編’的可行性！”
“待會兒你就去！”
“讓秘書處去安排，順便將通知發下去，相關人等務必到場，不得缺席！”
“我們管不了遊戲裡的，那就管遊戲外！”
越說越是興奮的老王乾脆站了起來，開始在辦公室裡飛快踱步着，還揹着手。
“依我看……”
“也不用給玩家們發什麼工資，不用搞太高的待遇了，前期什麼都不發，經費全部拿來收購玩家們的貢獻點，就當做是給他們發工資了！”
“不就區區十來萬玩家麼？”
“這麼點人算什麼！”
“再來幾十萬，一百萬，我們也養得起！”
聽到自家領導的這有點大言不慚的話，小馬有些愕然地站在那裡，嘴巴微微張開，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又老老實實合上了。
“天南地北的，那麼多玩家全部都集中到一處也不太靠譜，還容易被一鍋端，但分散到幾個大城市，那就問題不大了。”
“但分佈到幾個大城市裡，那就好辦多了。”
“沒錯！”
“這也可以放到會議上去討論，就這麼辦！”
說完，老王看向了小馬，示意對方按照他剛剛說的去辦。
“我……”
“是。”
“我這就去安排。”
說着，看看領導沒有更多的吩咐了，然後對方說的那些自己也勉強記下後，小馬便趕緊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