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內測玩家們又下線並醒來了，然後玩家小杰收拾了自己的出租屋和東西，在跟房東交接完畢後，當天就帶着自己爲數不多的行李，開着新買的一輛真新能源車跨越千里，返回了鄰省的一個三線小城市的家中。
等他在自家那棟樓的樓梯口停車位停好車時，天都黑了。
“……”
當小杰拎着行李箱爬上六樓，用鑰匙打開家門時，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
那是老房子的氣味，混合了木質傢俱的陳舊、廚房油煙的殘留、以及房屋牆壁那些隱隱的黴菌味道。
畢竟是快三十年的老房子了，所以他也沒想那麼多，只是將行李箱拖進門裡，靠在牆邊，就那麼先暫時丟在那。
緊接着，他帶上門，第一時間從隨身攜帶的那個包裡拿出一個盒子，也就是他的那個遊戲目鏡，先將其拿到自己房間裡鎖好後，這才走回客廳。
他沒有去等自己的母親回來，直接換了鞋，洗了手，然後拎着另一個袋子走進了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淘米。
沒錯！
他這是準備做晚飯，爲此，他回來時特地繞路去了一趟市區裡最大的一個農貿市場，買了一大堆新鮮食材，爲的就是跟自己的母親好好慶祝一下。
至於是慶祝什麼，那就不言而喻了。
足足大半個小時後，樓道里才傳來了腳步聲，接着就是鑰匙插進門孔的聲音，接着門被推開了。
然後當小杰從廚房探出頭時，他看到餓了，母親站在門口，身上還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風衣，腳上是一雙沾滿了泥土和菜葉的膠鞋，雖然臉上還帶着從市場趕回來的疲憊，但眼睛是亮的，一進門就在尋找着什麼。
“！！”
“小杰，聽說你回來了？”
“真的啊？”
“這還沒到年呢……”
“在樓下聽三大爺他們說起，我還不信……”
她站在門口看着廚房裡的兒子，沒有換鞋，也沒有放下手裡的東西，就那樣看着，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實的。
“怎麼不給我提前打個電話？”
許久，她才皺眉嗔怪起來。
“媽——”
小杰笑着從廚房裡迎出來，臉上全是是那種從心底涌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帶着幾分孩子氣的笑。
“你回來了？”
“不是讓你別去賣菜了嗎？我都已經畢業了，賣菜那麼辛苦，又掙不了幾個錢！”
說着，他看看廚房裡沒事後，才趕緊上前將母親手裡的東西接過。
“哎！”
“媽沒用，沒有退休金，趁現在還能幹活，多掙點，不然以後你結婚買房，哪樣不要花錢？”
“媽，以後你不用再去了。”
“我養你。”
“每月給你一萬，比跳廣場舞的劉嬸她們還多！”
聞言，他母親當即樂不可支地啞然失笑起來。
“胡說什麼呢！”
“人家劉羅鍋他們兩口子可都是好單位的退休幹部，兩人加起來每月快三萬呢！”
“就算你每月給我一萬，那也比不過人家！”
頓了頓，她又繼續嘆道：
“媽這輩子就這樣了，也忙慣了，但你不一樣，你能過得好就行！”
“對了！”
“我回來時聽到樓下的盧嬸說了，你是開車回來的？”
“樓梯口那輛新車……”
“是你開回來的？”
對此，小杰沒有抵賴或者掩飾，直接大方地點了點頭。
“對的。”
“這個月新出的真新能源電池汽車，續航五千公里呢，才十幾萬，我就買了，回來纔開一千多公里，都不用中途充電的。”
“本來我打算買一萬公里的，但想了想，可能實在開不了那麼多，就買了電池減配的基礎款，還能便宜十萬。”
小杰母親的表情凝固了，她就那麼看着小杰，臉上的笑容從溫柔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擔憂。
“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找到好工作了？”
小杰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
下一秒，他母親的表情果然變了。
不是忿怒，是恐懼。
那種母親特有的、對子女可能走錯路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所以，她當即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小杰的手腕，抓得很緊，指節攥得都有些發白了。
“你不會是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情吧？”
“兒子，我跟你說，咱們家雖然窮，但好歹還有套你爸留下的房子，日子還過得下去。”
“加上你現在也畢業了，家裡也能好過不少，媽辛苦一點，每月也能存個一兩千，你可千萬別想不開鋌而走險幹違法的事兒啊！”
小杰笑了，用手握住母親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手腕上掰開，然後握在掌心裡。
“媽，你想哪去了？我沒幹違法的事情。”
“我是找到了一個發財的路子，半年下來賺了近三百萬，以後你就等着享福吧！”
“！！”
“什麼路子？你給我說說！”
“什麼不違法的路子半年能賺那麼多？”
“我可不是傻子！”
小杰頓了頓，本來他準備吃完飯再說的，但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
“好吧！”
“我說，其實就是……”
“玩遊戲。”
“？？” “玩、玩遊戲？！”
“對！”
“一個神秘的新遊戲，我是一測玩家，玩了近半年，攢了十幾萬貢獻點，也就是遊戲幣。”
“前些天有人大量收購，給了‘十五比一’的比例，我想了想，覺得還行，乾脆就全賣了，賺了整整兩百六十多萬。”
說着，爲了增加可信度，他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某條短信。
“！！”
見狀，小杰母親的眼睛再次瞪大了，就那麼死死盯着那串數字，還看了很久。
“還真是……”
“兩、兩百六十多萬？”
“真的假的？”
“真是玩遊戲？”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有害怕，也有點難以置信……畢竟，把她家這位於市中心、地段還算不錯的老小區房子賣了，估計都不值一百萬。
“當然是真的！”
“以前我不是給你說過麼？有些遊戲，一件無級別裝備幾百萬的都有。”
“現在也就是我們玩的這個也就是不對外開放了，要不然，這種好事還不知道能不能輪到我呢！”
說着，他想到了那個電池技術，他現在知道某個所謂的‘大科學家’是怎麼來的了，也曾兌換過那種電池技術看過。
但可惜，他看不懂，加上他知道國家相關單位進場了，於是，知道不能再複製那種路線掙大錢的他索性死了那條心，開始專心刷任務搞小錢。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一兩年內搞到自己這種平頭老百姓一輩子花不完的錢就行了，別的也不敢要求太高，要不然也保不住。
“……”
此時，他的母親仍舊有些將信將疑。
“兒子。”
“你真沒騙我？”
“媽！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樣，明天我去補稅，到時候你一起跟着去，然後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能交稅的總不是違法的，對吧？”
“這倒是……”
他母親想了想，總算點了點頭，臉色稍稍正常了一點。
而小杰想了想，才繼續說道：
“其實，我這一批貢獻點還是國家的單位收購的，給的比例比正常市價還低。”
“別人富二代私下收購還二十比一呢！”
“要不是對方說稅務方面會給優惠，我纔不賣他們！明天去看看，敢騙我的話，下次要他們加錢！”
他母親沒搭話，只是將那手機裡的短信看了又看，然後才擡起頭問道：
“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沒啥打算啊！”
“在家陪你，晚上玩遊戲，就這麼過唄！”
“可是，你不打算去找份正經工作？”
“一邊好好工作，空餘時間再一邊玩不行麼？”
對此，小杰哭笑不得，然後搖着頭走到廚房裡拿出碗筷開始擺桌子。
“媽，我問你，什麼是正經工作？”
“去外邊早八晚八，然後讓人吆五喝六，每個月賺那三五千窩囊費，那纔算是正經工作？”
“我玩遊戲，幾個月賺了兩百多萬，賺了大部分人一輩子工作也掙不到的錢就不算正經工作了？”
“……”
對此，他母親張了張嘴，想反駁，最終嘴脣翕動了幾下，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總之！”
“媽你就別管了！”
“以後兒子保管讓你過好日子！”
“我白天陪你去玩，晚上回來玩遊戲，兩不耽誤！”
母親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一口氣嗔怪道：
“哪能天天玩……”
“你不休息的？”
“你不懂，那遊戲不一樣！”
“要不是搞不到設備，我都想給你弄一個。”
“反正，以後慢慢給你說！來！去洗手吃飯，我今天可是做了足足十道菜的！”
說着，他再次走到廚房，從竈臺上端出那些菜餚一樣一樣地擺到餐桌上，把那張不大的餐桌擠得滿滿當當的。
往常，即便是過年，他們母子兩人最多也就五六道菜差不多了，畢竟人丁少，吃不了那麼多，而今天這菜，對於他們這普通老百姓來說，算是比過年都豐盛了。
“好，吃飯。”
雖然很多還弄不明白，但他母親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洗完手後笑吟吟地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來。
窗外，老城區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那個……”
“小杰啊，那個遊戲，真的能賺那麼多錢？”
“能。”
“具體的我也不好多說，您也別出去亂傳，不久前還有個單位讓我們簽了個莫名其妙的保密協議……”
“反正！”
“您出去也別亂傳就是了，問就說是玩遊戲，別的你別理，你兒子我又沒做什麼違法的事情，也不怕查！”
“嗯……”
他母親再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了，只是低下頭，繼續吃着飯，不過之前臉上的那分擔憂和不解就總算是徹底消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