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冉處回到土樓,木槿一夜幾乎都沒有怎麼合眼,想到腹中的孩子,她這才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第二日晨起的時候,有光照在眼皮上,頭一陣一陣地抽痛,她叫來孟霆,只怔怔地說了三個字:「咱們走。」
孟霆似乎有些驚住,「姑娘是想要去哪兒?」
「回宮。」
三架的馬車一路疾馳,車內卻出奇地平穩,絲毫不見顛簸。
木槿命孟霆備了最好的馬車和最好的馬匹,想來她一定可以趕在木苼之前到達靳陽城。
一路有花香盈盈,有鶯歌燕舞,可木槿卻無心留意沿路的風景,腦海里反反覆復都是楊冉那日同她說過的話。
「那日我早早地便在宮外等候,可我娘被送出來的時候,卻是渾身傷痕,奄奄一息……我沒有辦法,只得將我娘先帶回家,可沒過多久,娘就斷了氣。」
「後來,在整理娘的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這個。」
「這是被娘縫在貼身衣物里的,想來也是因為這樣才能被帶出宮來。」
……
木槿出神地望著手中的藥包以及一張殘損不全的藥方,這是楊冉親手交給她的東西。
藥包里是一些藥物的殘渣,至於那味道,木槿再熟悉不過,那是母後生前一直在喝的湯藥的味道。母后的身子不好,寢殿里常年瀰漫著這種苦澀氣味,那氣味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記憶里。
而手邊的那張藥方上面則被染上了大片污漬,可即便這樣,她也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寫著一味——曼陀羅。
她從前在書上看到過,說是曼陀羅有劇毒,只需服用一兩,便可使人致死,只是死狀可怖,容易叫人察覺。可若是每日里小劑量服用,只會令人產生幻覺,精神萎靡,長此以往,便會在不知不覺中取人性命,卻又不叫人察覺……
木槿將藥包和藥方放好,眼睛里卻蒙上一層陰霾。
原來,母后根本不是因心病鬱鬱而終……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加害。
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衛姬就是醫女出身,且精通藥理,那時候父王獨寵衛姬,便以母後身子弱為由,將後宮諸事都交由衛姬打理,這也就給了衛姬對母后的湯藥動手腳的機會。
想來衛姬以為害死了向嬤嬤,且她也遠嫁祁國,此事就再也不會有人知曉……衛姬便會因此掉以輕心,可即便這樣,木槿也沒有叫楊冉再回從前的住處,而是叫他帶著妻兒搬到了她住的土樓,待一切風波結束,再回襄北。
木槿重重地喘了口氣,然後無聲冷笑,恨意並沒有叫她失去理智,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一個是她母后,一個是她的乳母,她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人,都因衛姬而死……母后和乳母遭受過的,她會一點一點還回去,她定要讓加害者嘗一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兒。
而且如今的周木槿早已不是那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了,她在深宮裡活了兩世,若是比陰狠,比毒辣,比手段,她自認為不在衛姬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