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中,慕榮洵臉色蒼白地躺在炕上,炕沿上坐的就是郎中,此時正閉著眼睛給慕榮洵切脈。
那郎中看起來已年過古稀,花白的鬚髮,聽寶哥兒娘說,這郎中雖不是什麼正經的醫士,卻也能簡單地處理慕榮洵身上的外傷。
「郎中,我相公沒事吧?」木槿心中仍舊有些擔心,上前詢問道。
「不打緊的!」郎中睜了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木槿,覺得她是怕自己醫不好她男人的傷,便沖木槿擺了擺手,「傷得不算深,連這點傷都處理不好,可真就太小瞧俺了!前些年有個上山打獵的,中了捕獸夾,哎呦,傷得都已經見骨了,腿差點就斷了!還是被俺給治好的。」
木槿不知道這郎中是愛誇口還是真的是有些本事的,不過看那郎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想來應該是沒什麼太大問題的。
郎中幫慕榮洵將傷口重新包紮了之後,又弄了些草藥,說是幫助傷口癒合的,要每日換一次,還給開了湯藥,要一連喝上七日。
寶哥兒爹連聲道謝,最後將那郎中送了出去,回來后對木槿道:「娘子儘管放心好了,那郎中還是有些真本事的,平日俺們村裡頭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去找他瞧,一準兒能看好,治好恩公的傷自然也不在話下的。」
木槿心說,這慕榮洵的傷可不比尋常的頭疼腦熱,可既然寶哥兒爹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而寶哥兒娘也煮了米粥和饃饃端過來:「今兒個實在匆忙,來不及準備什麼,恩公和娘子先將就著吃點兒吧,等會兒俺就去殺只雞,晚上給你們熬上一鍋雞湯才好。」
慕榮洵咳了幾聲,然後低聲向夫婦二人道謝:「多謝兄長,此番勞兄長和嫂嫂費心了……」
寶哥兒爹卻止住他,口中道:「恩公休要再說這話了,這都是俺們應當做的,道謝的話以後可不準再說了。」說著便拉著寶哥兒和寶哥兒娘起身離開,「恩公和娘子先用飯吧,俺們去把外屋收拾出來。」
寶哥兒卻有些捨不得離開,委屈巴巴地道:「可我還有好多話要同恩公說呢!」
寶哥兒爹一敲他的小腦袋,道:「等恩公養好了傷你再來呱噪吧!還不快去將你的被褥收拾了,從今兒個開始,你同阿爹阿娘住在外屋。」
寶哥兒努了努嘴,心裡縱是不情願,卻也只能跟著他阿爹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對慕榮洵道:「恩公若是有事,一定要記得叫俺啊!」
見慕榮洵朝他點了點頭,寶哥兒這才肯離開。
寶哥兒一家三口離開后,木槿將慕榮洵扶坐起來,背後墊了個枕頭支撐著,然後端起米粥來,舀起一勺,吹涼后一口一口地餵給慕榮洵,而饃饃她也是掰成了小碎塊再給慕榮洵。
等慕榮洵吃完了,她才開始吃,這一頓算是是他們這兩天正兒八經吃的第一頓飯,兩個人其實早已是飢腸轆轆,全靠一口氣在撐著,所以沒一會兒,兩碗米粥就都見了底。
吃完了,木槿端著空碗出去,寶哥兒娘見了,趕忙將碗筷接過去,口中說著:「娘子照看恩公就是了,這些活兒就都交給我。」
「可是……」
「娘子快些進去吧!」寶哥兒娘說著便把木槿推回了給予。
木槿回了屋,一抬頭就看到慕榮洵在直勾勾地盯著她,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時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過來。」慕榮洵低啞的聲音飄過來。
木槿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她自己糊塗了,這兩日她在照顧慕榮洵的時候,總會選擇性地忘記他們的身份,而這一刻她也突然清醒過來,慕榮洵是大祁國的皇帝,是她的天,在回到常態之後,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像尋常夫妻那般相處。
只是方才這一聲「過來。」卻並不像是命令,是一種木槿可以答應又可以拒絕的語氣。
木槿想了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最後還是選擇走到他跟前,洵問道:「怎麼了?是要躺下嗎?」
慕榮洵搖搖頭,對她道:「你坐過來些。」
木槿不知道慕榮洵此番意欲何為,卻還是乖乖地坐到慕榮洵身邊,以一個極為不自然的姿勢。
慕榮洵其實有很多話要說,可張嘴卻只有一句:「這兩日辛苦你了。」
「沒關係啊,」木槿咬了咬唇,強擠出一個勉強算得上是笑的表情,道:「你救了我,這些都是應該的。」
又是感謝他的話!
慕榮洵心裡亂糟糟的,「你……」
還不等慕榮洵說話,木槿略一側頭就看到炕上的衣物,她這才想起來,「對了,那個、我……我幫你把衣裳換下來。」
「……」
這下慕榮洵也只能將要說的話重新咽回去了。
這一次,木槿沒有再裝模作樣地去閉眼睛,穿脫衣服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慕榮洵的傷處。換好了衣服,木槿又打來水,準備幫慕榮洵擦拭掉臉上和身上已經乾涸凝固的血污,彷彿有了事情做,她才不會覺得尷尬。
只是拿著濕手巾的手才剛觸上慕榮洵的臉頰,下一刻就被他一把抓住,木槿嚇了一跳,手巾掉落在一旁。
因惦記著慕榮洵身上的傷,木槿不好同他拉扯,就只能幹瞪著他,壓低了聲音:「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我。」
慕榮洵不說話,卻也不肯立刻放開她,攏著她的手,粗捻的指腹一下一下反覆摩擦著她的手掌心。
想起方才她待他那般生分,他就一門心思地想要靠她近一些,更近一些,彷彿只有這樣,心裡才能舒坦些。
一陣酥麻的感覺自掌心傳來,木槿只覺得背後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想到寶哥兒一家三口還在外間,他竟敢這般輕浮,木槿真是又羞又急,「你別這樣,快放開我,叫別人看到可怎麼好?」他身上還受著傷吶,竟還有心思想這些!木槿真的是要被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