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歇個腳總行吧。」丁芳華的心頭直發堵，說著就有點像是賭氣的樣子：「總不能，我這個年紀了，到兒子的辦公室坐坐，都得看人臉色，被人說。」

那怪誰呢？還不是你自己作惡，自作自受。

以致於小悠到了現在，都還不能順利懷孕。

甚至，還得吃中藥調理……

想到這裡，慕凌凱擱到桌面的手掌情不自禁地收緊，重重地攥成了拳頭。

深呼吸一口氣壓抑下心底油然升起的煩躁，他聲色冷寒地開口：「你隨便，不過，不要打擾我工作。」

丁芳華稍許怔了一下，突然起身走到了慕凌凱的辦公桌前，急切地說：「凌凱，其實媽今天過來，是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什麼事？」慕凌凱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視線依然緊緊盯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如果是想問俏姿，我可以告訴你，她現在人在美國。其他的情況，我也無可奉告。」

「大年三十的時候，俏姿打過一次電話回來，說她很好，讓我別挂念。不過，她是用公用電話打的。我只能等著她主動找我，我跟她聯繫不上。」提到了女兒，丁芳華滿懷悵然地嘆了口氣，又趕緊說：「不過凌凱，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俏姿，是有別的事。」

「你說吧。」慕凌凱放下了電腦滑鼠，泰然靠向身後舒適的椅背，把清寒凌厲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媽媽：「你有五分鐘的時間。」

五分鐘？！意思是，他只給她五分鐘的時間說話。

暈，這像一個兒子對媽媽說的話嗎？

或者說，這是一個兒子對媽媽應該有的態度嗎？

丁芳華最近深深地感覺到，世道艱難，生活頗為不如意。

一對出類拔萃的寶貝兒女，卻沒有一個，能讓她省心的。

如花似玉的女兒跑得無影無蹤，連過年都沒有回來。

帥氣無敵的兒子倒是一直留在陵海，可是，卻又根本不願意理睬她……

她啊，爭強好勝了大半輩子，風光顯赫了大半輩子。

誰曾想到，到老了。

想找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找不到，

這兩年來，丁芳華依然堅持到高檔美容會所做保養，做最昂貴的皮膚護理。

可還是，看著看著就老了，既蒼老又憔悴。

容貌和精神狀態，都跟以前不能比了。

唉，還不是因為家裡的事情，太鬧心嗎……

丁芳華想得悲從心來，眼圈忍不住開始泛紅，聲音也有點哽咽：「凌凱，你就不能跟媽好好說話嗎？你知不知道，媽現在的日子，過得有多艱難……」

慕凌凱抬手看了一下腕錶上的時間，無動於衷地提醒她：「還有三分鐘了。」

丁芳華愕然收住了話頭，也不再自我憐惜了，很是急促地說：「凌凱，我聽說小悠不能懷孕，你們怎麼打算的？」

慕凌凱濃黑如墨的劍眉凜然擰緊，冷冷地盯著自己的媽媽問：「你聽誰說的？」

呃，丁芳華被兒子那犀利如劍的目光盯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太自在地解釋：「也不是一個人在說，小悠這個樣子，很多人都知道了……」

「都有誰知道？！」慕凌凱突然發了火，手中握著的一支簽字筆被他硬生生地折斷，近乎凶神惡煞地吼道：「你跟我講出來，我一個一個封住他們的口！」

丁芳華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馬上激動地說道：「兒子，我是你媽媽，你就是吼我我也要說！小悠不能懷孕，你總不可能一直不要孩子！我們慕家的財產也總得有人繼承，連霍北軒現在，都又生了一個小兒子，難道你就不著急嗎……」

「時間到了，你走吧！」慕凌凱毫不留情地打斷她，那陰鷙冷厲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慄。

「我不走！我全部都是為了你好，你不給我時間我也要說下去！」丁芳華也提高了聲調，苦口婆心地繼續說：「凌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小悠不能給你生兒育女，就是她作為女人的最大失職，你完全可以不要她的！是她的問題，你和她離婚，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沒有人會非議你……」

「她這樣，是誰害的？！」慕凌凱霍然起身站起，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媽媽，雙目赤紅，額上青筋直爆：「你居然，還好意思怪小悠？如果不是你，我們的孩子都會走路了！都會叫爸爸媽媽了！」

丁芳華嚇得又往後退了兩步，眼淚不失時機地掉下來：「凌凱，我知道你在怪媽，可是那一次，媽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媽也早就知道錯了，媽現在，真的是一心為了你們好。你沒有子女怎麼行呢？慕家沒有後代，怎麼行呢？不能便宜了霍北軒他們一家啊……」

「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好！」慕凌凱又一次暴怒地吼出了聲，那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模樣，就好像能活活吞噬進人一樣：「你走！馬上走！我不想看到你，不想聽你說話！」

丁芳華也是豁出去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自以為聰明地又提了個新建議：「凌凱，你喜歡小悠，捨不得她，媽也不讓你為難了。那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不想和她離婚就不離吧，但你，至少要找個女人為慕家傳宗接代吧。這樣的事，在別家也不是沒有過。小悠對你有愧，你就是外面有了人，她也不會說什麼的，肯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認了。到時候孩子生出來了，直接抱回來給你們養。你若是還願意養著孩子的那個媽，就繼續把她放外面當外室養著。若是感覺膩味了，給她一筆錢打發她走。只要你一句話，媽敢肯定，想給你生孩子的女人能排著隊送上門來。這樣多好啊，兩全其美，你既不用和小悠分開，也可以名正言順有自己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