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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蜜芽的七十年代» 78.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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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芽的七十年代 - 78.第 78 章字體大小: A+
     

    這是防盜,沒買夠,不要問我為啥是防盜不要暴躁不要難過不要著急顧老太太聽說了這事兒,也是跟著鬆口氣,想著總算是過去了。這一日,顧老太太不用上課,便抱著小孫女蜜芽兒也出去晒晒太陽。

    快過年了,恰好是農閑時候,年紀輕的還去地里揀揀拾拾來賺點工分,年紀大的都不怎麼上工了,大傢伙沒事的就在水磨子台上揣著破棉襖袖子曬太陽。

    冬日的暖陽照下來,只見那捲翹濃密的睫毛像個小扇子一樣清晰動人地投射在凈白的小臉上,小娃兒的小臉細看都有一層嫩嫩的輕茸毛,像是還沒長成的小嫩瓜兒,嫩得一掐都能流水的。

    周圍幾個老頭老太太的都圍過來瞧,一看都稀罕得不行了。

    「都說老顧家得了個孫女,長得可俊俏了,我還納悶,想著過去看看,不曾想如今看了,可真真是好看,跟個瓷娃娃一樣!」

    「喲,看這小下巴小嫩肉,都兩層下巴了,還有這臉蛋子,簡直是飛起來了,這都怎麼喂的,竟然喂這麼好?」

    顧老太太就喜歡聽別人誇自家小孫女,現在聽著一群人圍著羨慕,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作為一個人民教師,她並不是愛顯擺的人,所以她還是謙虛了幾下。

    「也沒什麼,其實就是餵奶,多喂,多吃奶,只要多吃奶,小孩兒都能長得好。」

    「你媳婦奶挺多啊?」

    「那是當然了,我家勒緊褲腰帶,先緊著我媳婦吃,把她養好了,自然奶多!」

    於是一群老頭老奶奶討論起了餵奶問題。

    而就在這個時候,老蕭家的媳婦劉美娟也抱著她家孩子過來了。

    那孩子是個男娃兒,和蜜芽兒同一天生的,取了名字叫苦瓜。

    劉美娟自打生了這個兒子后,別提心裡多舒暢了,她是一舉得男,從此後家裡老太婆再也不用總是捧著那臭小子蕭競越了。如今好不容易熬著過了兩個月,又看著今天日頭好,便想著抱出來走走,也好讓生產大隊的人都看看她這寶貝兒子。

    誰知道走到水磨子台前,便看到了自家隔壁的顧家老太太。

    顧家老太太懷裡抱著的娃兒,用個粉色底碎藍花的小被子裹著,上面又虛搭了個帽子。她看了后心裡就有些不痛快了。

    那小被子還挺好看的,一看就是新布做的吧,老顧家那麼多孩子,竟然還有新布給小娃兒做小被子?她的苦瓜寶貝還用著舊布做的被子呢!

    不過想想,她家苦瓜定然長得比顧家娃兒好,管它皮啥樣,反正心裡美就行!

    於是她頗有些驕傲地抱著孩子都到跟前,果然一群老頭老太太看到了劉美娟,都紛紛打招呼並湊過來看娃。

    她得意地輕輕揭開一點被子,笑著說:「我這孩子沒其他的好,就是胖乎,壯實,誰讓我奶好呢。」

    「胖乎,壯實?」大家聽到這話,紛紛湊過來瞧。

    結果一瞧這苦瓜,再看看那邊的蜜芽,不免都笑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如果單看老蕭家的苦瓜,那苦瓜確實挺胖乎挺可愛的,可是如果拿苦瓜和蜜芽兒對比,那自然是蜜芽兒比苦瓜長得好,更白更嫩更好看也更胖乎。

    無論是橫比豎比拐彎比,苦瓜是怎麼也比不上蜜芽兒的!

    就連名字都沒法比,你瞧吧,一個蜜,一個苦,你怎麼比?擱誰都喜歡蜜芽兒不喜歡苦瓜吧?

    都是老人家了,得給年輕人留面子,於是大傢伙有的沒說什麼,笑了笑,繼續看蜜芽兒,也有的好心點,安慰那劉美娟說:「慢慢來,小孩子不著急,長長就好看了。」

    劉美娟聽著言不由衷的安慰,真是心裡咯噔一聲,這是啥意思?她家苦瓜不如老顧家蜜芽兒?

    她不甘心,探頭看過去,結果一看之下,心都涼了。

    原本真覺得自家苦瓜又可愛又胖乎又白凈,可是如今和那小娃兒一比,真是又丑又黑又不可愛。

    她心裡難受。

    怎麼自己好不容易生個娃,和人一比差這麼多呢?

    不過她在片刻的失落後,很快就打起精神來了。

    「我這是兒子,兒子嘛,好看歹看無所謂,又不是閨女,要那麼花枝招展幹什麼?」

    如果是其他人,估計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這是覺得自己生了個兒子心裡有底氣。奈何顧老太太她真得是從二十年前就盼著有個女兒了,盼了多少年就失望了多少年,前頭兒媳婦生了多少孫子就失望了多少次,以至於她差點忘記了別人家是什麼情況。

    於是她繼續抱著自家蜜芽兒,笑得一臉人民教師:「女孩兒家自然是應該好看,可不能像那小子家那麼不講究。」

    說著輕嘆了口氣:「你們也知道,我家生了八個孫子,可把我煩透了,我早就對我家兒媳婦們說,說你們肚皮給我爭爭氣,也讓我抱個大孫女啊!我盼了這麼多年,可算是如願了。」

    顧老太在村裡素來有些人緣的,甚至這群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都曾經拎著自己家不聽話的娃送到學校門口,在那裡陪著笑說「顧老師您打,儘管打,不聽話就得打」,所以他們聽了顧老太這話,紛紛點頭稱讚。

    「還是咱顧老師有福氣,瞧這孫女,十里八村沒這麼好看的。」

    「這孩子聰明啊,你看,才多大,眼睛機靈機靈的,還會到處看呢!」

    「呀呀呀你們看,她看我,她竟然還衝我笑,她是不是聽懂我誇獎她了?」

    「女娃兒就是聰明!貼心!」

    就在大家對蜜芽兒的一番交口稱讚中,劉美娟被冷落得徹徹底底。

    其實也不能怪大傢伙,人家蜜芽兒雖然是個女孩兒,可真得長得招人待見啊,況且大家又都尊重顧老師。至於什麼劉美娟,是啊,你生了個小子,這是沒錯,可咱大隊上小子少嗎,誰家沒生過小子啊?還有你劉美娟,才來咱生產大隊多久啊?你來了后,打孩子罵男人的,蕭老太太平時曬太陽的時候可沒念叨你的不是,如今你跑到水磨檯子這種老年人地盤找存在感,可不就是找虐嗎?

    劉美娟灰頭土臉地走了,臨走前,斜眼看看那被大家各種誇讚的蜜芽兒,再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小子。

    「哼,我這總歸是個帶把兒的,你丫頭片子長再好,也比不過我家的!」

    而就在眾人的誇讚中,被自家奶奶抱著的蜜芽兒,卻靜悄悄地支起耳朵,努力地吸取著各種信息。

    自己長得美美美,這是她知道的,鬆了口氣,好不容易來個二次投胎,投成個小美女,將來自己看著也舒心。至於那個什麼劉美娟家的孩子,和自己同一天出生的,叫啥苦瓜的?

    她聽到這個,便更加確定了,果然隔壁的蕭競越就是她後來研究過的那位現象級人物蕭競越。

    因為她好像記得蕭競越確實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好像小名叫什麼苦瓜的,大名叫蕭衛華。不過這位苦瓜同學,後來可是頗扯了蕭競越的後腿,以至於後來蕭競越和他斷絕了關係的。

    沒想到自己竟然投胎當了這位蕭衛華的鄰居,還被一群老爺子老奶奶的和蕭衛華比美?

    蜜芽兒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她心裡更加覺得,自己一定要記住上輩子的這一切,這對自己將來應該挺有幫助,至少得遠離蕭衛華這個禍害,可不能和他同流合污。

    一定得記住,不能過了三五歲就忘記了。

    她這麼想著,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瞧,瞧這小拳頭,抓住我的衣袖不放呢!」

    「她這是稀罕你二奶奶呢,這麼小,就會拽住人袖子了!」

    「看這小拳頭,可真真惹人喜愛!」

    正在握拳發誓的蜜芽兒,惹來了眾人的一片讚揚。

    ~~~~~~~~~~~~~~~~~~~~~~~~

    晚上吃飯的時候,顧老太太頗有些得意,便把在水磨台上的事兒講給兒子媳婦們聽,最後還嗤笑一聲。

    「這劉美娟,自打嫁到隔壁,見天聽到國棟叫罵孩子的聲,你說這以前她沒來,也沒那麼大火氣,怎麼後娘才嫁過來,就鬧騰成這樣?」淑蘭是顧老太太的學生,她護短,看不得後娘欺負學生。

    「就是挑唆得唄!」陳秀雲是看不下去的,畢竟競越和淑蘭那兩個孩子真是惹人疼,又懂事。淑蘭才八歲,放了學立馬刷鍋做飯洗尿布,競越才五歲,也不知道和同齡孩子玩,倒是跟著大點的孩子去山上拾柴禾去地里拾荒,兩個孩子沒親娘了,活得不容易。

    「那兩個孩子也是倔,天天被打罵,哭都沒哭一聲。」馮菊花嘆了口氣,她是心善心軟的人,聽著隔壁那動靜,也難受。

    「所以說啊,這小孩子可不能沒了娘!」四媳婦蘇巧紅卻是想法和大家不同。

    她這一說,大傢伙都不說話了。

    前幾天蘇老太太過來鬧騰一場,她可能也覺得沒臉,之後一直每天溜溜地在家干這干那的,跟個怕事的老鼠一樣,估計是怕婆婆嫌棄以後不要她了?

    其實大家都是安生過日子,只要別折騰別鬧騰,誰也沒想那麼多。

    再怎麼樣,不是還有兩個孩子呢嗎?為了孩子,還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家人正說著話,就聽得外面有人喊:「建軍他娘,你在家嗎?」

    陳秀雲恰好在靠門口的地方吃飯,當下端著飯碗出去瞧,就看到前頭蕭老太太站在大門底下,探頭往裡面望呢。

    「嬸,咋啦,你快進來坐,吃了沒,來來來,一起吃點吧。」

    陳秀雲連忙熱情招待。

    蕭老太太卻是愁眉苦臉:「秀雲哪,我家才生的那小娃兒今天忽然發起高燒來了,我說這得趕緊去縣裡衛生所看看,可,可家裡沒錢!你說這日子到底怎麼過的,國棟手裡竟然一分錢都沒有!」

    陳秀雲聽到這話,頓時明白了,借錢的來了。

    都是鄰居,又是高燒,關係到小孩子的命,就是再不喜歡那劉美娟,也不至於做視不管。

    「還有就是那鎮上的老孫,人家根本不樂意讓孩子去縣裡看,建軍他娘,你看看給我說道說道去?你不是和老孫熟嗎,我看他聽你的!」

    老孫是鎮上的赤腳大夫,這年頭大家看病都是由赤腳大夫把關,赤腳大夫不讓的,你便是有錢也不能去縣裡看病。

    那老孫是昔年顧老太太的學生。

    好脾氣的顧建黨受不了了,哥幾個都娶媳婦,怎麼就他這媳婦,在飯桌上當著全家人面跟老人要東西?

    蘇巧紅素日卻是個慣能拿主意的,況且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哪能往回縮?

    「娘,你瞧瞧這……」她一聲賠笑。

    顧老太太已經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拿那修長的手指頭敲打著飯桌。

    「巧紅哪,你這意思是?我怎麼就沒弄明白?」顧老太太一臉糊塗樣。

    蘇巧紅咬牙,心想竟然裝糊塗,那好吧,我就挑明了說。

    「娘,我的意思是,既然童韻那邊一罐子麥乳精就夠了,另一罐子,乾脆給牙狗兒喝吧。牙狗兒這才八個月,從小就瘦,我想著他喝了好歹長點身體不是?」

    顧老太太閉上眼,想了想,最後點頭:「說得有理。」

    蘇巧紅臉上湧現狂喜,正要謝娘,卻聽顧老太太又說話了,卻是問旁邊的馮菊花。

    「咱家黑蛋多大了?」

    馮菊花老實,不懂怎麼這事扯上黑蛋了,不過還是老實回答:「娘,黑蛋這不是才過了周歲生日。」

    顧老太太點頭,又問蘇巧紅:「還有咱家豬毛,多大了?」

    豬毛是蘇巧紅大兒子,蘇巧紅聽了,心裡犯嘀咕,不過還是說:「娘,這不是兩歲了嗎?」

    顧老太太又問馮菊花:「咱家墩子多大了?」

    話說到這裡,全家人都有點愣神了,不明白老太太葫蘆里賣得什麼葯。

    馮菊花再次老實地回答:「娘,墩子三歲了。」

    顧老太太終於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咱家孩子多,這一個個的,牙狗兒八個月,確實應該喝個麥乳精,那是該喝的。不過黑蛋這才比牙狗大四個月,總不能說才大了四個月,就不讓喝了吧?黑蛋也該喝!再往上,豬毛兩歲了,也就比黑蛋大一歲,你說憑啥一歲的能喝,兩歲的不能喝?一歲的沒比兩歲的少幾顆牙啊?所以咱家黑蛋也該喝!可兩歲的都喝了,三歲的就只多長了一歲,怎麼就喝不得,兩歲和三歲小孩不都是滿院子亂跑,你覺得有啥區別?所以咱家墩子也該喝……」

    老太太這一番念叨,底下兒子媳婦的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麼一說,好像就連老二家七八歲的糞堆和糧倉都該喝了,憑什麼你三歲屁大小孩了能喝,我七八歲就不能喝了?欺負我早生了幾年嗎?我又沒比你多幾顆牙!

    可自家有那麼多麥乳精嗎?

    卻聽顧老太太再次長嘆口氣:「這一個個的,都該喝,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二三四,咱爹要四罐子麥乳精。建軍啊,趕明兒你去縣裡,給你大哥說說,讓他瞅著點,想辦法弄四罐子麥乳精。」

    「啊?」建軍只覺得自己莫名地躺槍:「娘,大哥能弄四罐子麥乳精嗎?這,這也不是隨手就能弄到的吧?」

    顧建軍這輩子就不知道麥乳精幹啥的,也不知道啥味兒,不過光看老四家那稀罕勁兒,顯然是個好東西。他大哥是縣裡幹部,可也不是開供銷社的,稀罕玩意兒不是說弄就弄到啊。

    顧老太太一臉無辜和無奈:「那有什麼辦法,讓他慢慢想辦法唄,什麼時候弄到了,什麼時候大傢伙一起喝!」

    蘇巧紅這下子可傻眼了。

    她又不是純傻子,當然知道大伯哥才弄了兩罐子麥乳精,一時半會讓他再弄四罐子,就是個孫猴子他也一下子變不出來啊!她家牙狗要想等到,那得猴年馬月了!

    「娘——」蘇巧紅硬著頭皮說:「不是說,送來了兩罐子嗎?童韻喝一罐子,還剩下一罐子啊,那罐子——?」

    她點到為止,不好明說,只拿眼兒期盼地望著自家婆婆。

    婆婆總該懂自己意思吧?

    誰知道顧老太太聽了,一臉的恍然大悟:「敢情你是惦記那罐子啊?」

    蘇巧紅被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這不是想著咱牙狗……」

    可這話沒說完呢,兒媳婦陳秀雲便拉下臉了。

    「巧紅,瞧你這勁兒,也實在是沒大沒小了,咱娘一個人把他們給哥五個拉扯大咱娘容易嗎?」

    蘇巧紅大驚,這這這,這怎麼又和那句口頭禪拉扯上了??她不就是要一罐子麥乳精嗎?

    陳秀雲撇嘴笑了笑:「童韻只捨得留了一罐子給她自己,另一罐子巴巴地送來孝順咱娘了。你這是要讓牙狗從咱娘嘴裡搶食兒啊?」

    蘇巧紅大大驚:「給咱娘了?」

    顧老太太嘆了口氣:「童韻,那是個孝順孩子啊!」

    童韻是個孝順孩子,那意思是她不孝順了?

    蘇巧紅臉都白了,她傻傻地看著自家婆婆,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怎麼那罐子,就給婆婆了呢?什麼時候給的……她,她都不知道啊!!

    顧建黨沉著臉,一把拉起了蘇巧紅:「長這麼大了,你懂點事吧?牙狗那小子吃啥不行?你非盯著咱娘嘴裡的那口吃的?咱娘一個人拉拔大我們哥五個容易嗎她……」

    經典口頭禪上來,顧建黨氣得拉扯著自家媳婦出去了,連飯都沒吃。

    陳秀雲抿了抿嘴兒,憋住笑,湊過去問顧老太:「娘,要不要我過去瞧瞧?」

    顧老太太擺手:「算了,讓他們兩口子鬧騰去吧。」

    這一大家子都挺好的,就是巧紅,老算計著自己家那點子事。

    顧老太太有自己的脾氣,她房裡那罐子麥乳精,其實給小孫子也不是不行,可蘇巧紅變著法子給她要,她還偏偏就不給了。

    還是先緊著自己的嘴再說!

    ~~~~~~

    蘇巧紅鬧著要麥乳精的事,自然沒人說到童韻面前,用顧老太太的話;「童韻正做月子呢,你們別讓她多心生閑氣,月子做不好那是一輩子的事。」

    老太太都發話了,誰還敢說什麼。

    而童韻這幾天,隔三差五喝一碗麥乳精,甜絲絲香噴噴的喝了都是奶味兒,真是好喝。晚上再來一碗紅糖水雞蛋,雞蛋里泡點油炸撒子,在這物資匱乏的年月,幾乎是奢侈的享受。

    她父母以前都是醫院工作,她也偶爾接觸過一些,知道這要想奶水足,除了營養得夠,還是得多喝水,於是每天早上都讓顧建國把屋裡的鐵皮暖瓶裝得滿滿的。她每天多喝水,奶水足,把個軟糯小丫頭喂得飽飽的,吃完了打兩個大飽嗝,閉著眼兒呼呼地睡去,睡得可香甜了。

    一時望著那噴了紅雙喜的鐵皮暖瓶,不免想起,那鐵皮暖瓶還是結婚那會子置辦的,一直沒捨得用,如今才算派上用場,保暖效果好得很。

    其實這年月結個婚,都得要求三十六條腿兒,衣櫥柜子桌子,再來四把椅子一張床,一共三十六條腿兒。可她沒那麼多要求,自己是個下鄉知青,成分不好,顧家有那麼多兒子,不願意讓顧老太太花費太多,於是就只讓顧家新盤了炕,再買個搪瓷洗臉盆,痰盂,外加個鐵皮熱水瓶,這就足足可以了。

    顧老太太一直覺得虧待她,還說過去這陣子風頭,給她置辦好的。

    其實她真沒覺得自己被虧待了,上面是個好婆婆知書達理對自己也好,下面幾個哥哥並嫂子都是敞亮人兒,待自己也沒的說,至於自己男人,那可是把自己放在手心裡疼著。

    有時候她看著顧建國那魁梧的個頭,抱著個軟趴趴小丫頭一臉溫柔呵護的樣子,就覺得這輩子她真是滿足,再沒什麼奢求了。

    當然她也時不時惦記起父母和弟弟,想著他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如果也能在眼跟前,那該多好啊。

    童韻的父親童興華三十年代初畢業於燕京大學,之後立志學醫拯救尚在苦難中的中國人民,深造多年,在新中國成立後為首都最知名三甲醫院專家。前兩年認為思想有問題,要深入學習檢討,不過還是正常在醫院上班。誰知前幾個月,不知道怎麼又開始調查了,至今也沒個音信。

    顧建國見媳婦垂著眼不知道想什麼,便湊過來:「怎麼了媳婦,餓了?我給你弄點東西吃?」

    童韻接過蜜芽兒在懷裡,輕輕拍了幾下後背,柔聲笑了笑:「沒,就是剛才,忽然想起我父母來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顧建國自然知道自家老岳父老岳母被調查的事,便道:「這個你別急,前幾天我託大哥打聽打聽去,他說過一段給我回信,萬一有消息,他肯定趕緊捎過來。」

    「嗯,那得麻煩大哥了。」

    「瞧你,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哥就是你哥!」

    童韻聽這話笑了:「嫁到咱家,我算是掉到蜜窩裡來了!」

    她在意的,倒不是這入口的紅糖水雞蛋和那特意給自己送過來的油炸撒子,畢竟以前她父親那位置擺那裡,她什麼沒見識過,什麼沒吃過?在意的只是婆婆和哥嫂還有丈夫對自己的心意,真是把自己當自家人一般疼著。

    風雨世道,有這樣的家人這樣的丈夫,她還能有什麼不滿足的?

    低頭再看看懷裡那小小軟軟的蜜芽兒,不由喃喃地笑著道:「你啊,就是個蜜罐里長大的小芽芽,趕緊生根發芽,長大成人吧。」

    而窩在童韻懷裡那白凈軟糯的小人兒,卻靜悄悄地睜開了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此時的她,並不是一個無知的娃兒,她擁有上輩子的記憶。

    縫好了后,她才滿意地笑了笑,恰好這個時候蜜芽兒醒了,哼哼唧唧的。

    蜜芽兒一哼唧,她就知道這是要吃奶了,連忙湊過去給她餵奶。

    這個時候家裡幾個嫂子也下工了,陳秀雲和馮菊花先來了這屋裡,看她餵奶,從旁邊看了看小傢伙,又逗了幾下,就匆忙出去做飯去了。

    再怎麼忙,自然少不了她的紅糖水雞蛋。

    「今日我特意挑了個大個的雞蛋!」陳秀雲端過來,伺候著童韻吃。

    「咱家那三隻雞,現在還是一天三個蛋?」

    「是,一天三個,攢得快,昨晚上咱娘還說,已經托勝利去縣裡的時候買些紅紙,開始準備染紅雞蛋了。」

    童韻還是覺得有點浪費,不過既然娘喜歡,她也就不說什麼了。

    「二嫂,這些天可累到了你了,等我出了月子,我伺候你吃飯。」

    可是顧家為這小寶貝大辦滿月的事兒,卻引起了一個人的不滿,她拿著送到手的紅雞蛋,恨得一個勁兒地罵咧咧:「為了個小丫頭片子,這是糟蹋東西呢!」

    「噗!」陳秀雲爽朗地笑出聲:「行,我可記住了,等著你伺候的那天!」

    正說著,就聽到外面傳來動靜,像是幾個女聲,陳秀雲從窗戶探頭往外看,只見院子里站著幾個女人家,便回頭對童韻低聲說:「是劉瑞華她們,手裡提著東西,估計知道你生了,來看看你。」

    說著她看了看旁邊的五斗櫥,關得嚴實,這才準備出去。

    月子裡屋里難免存點吃的,客人來了看到了,讓吃的話實在是沒那麼大方,不讓吃的話又不好看,所以先得藏嚴實了。像孫六媳婦帶著一幫子小娃兒跑到月子裡屋里鬧騰的,是沒心眼。

    這邊陳秀雲替童韻藏好了麥乳精並油炸糖撒子,這才迎出去:「過來了啊,今日下工倒是早?」

    門外是劉瑞華,柯月,還有莫暖暖,這都是和童韻一起下鄉的女知青。童韻沒嫁那會兒大傢伙關係好得很,也算是同舟共濟的,現在聽說童韻生了,都約了過來一起瞧瞧。

    大傢伙被迎進屋后,劉瑞華將手裡提著的東西放在五斗櫥上:「童韻,這是我們姐三個湊份子買的。」

    童韻看過去,只見是兩封黃紙包著的禮,用牛皮繩綁起來,上面四四方方地夾了一片巴掌大的紅紙。黃紙包因為被綁緊的緣故,看著略癟,估計不是糕點這種能撐起來的,是紅糖。

    紅糖可金貴著呢,一斤要六毛四,兩斤那就是一塊二毛八了。女知青們在鄉下也是憑著工分分糧食的,干一天才八個工分,這八個工分到底值多錢,還是要看最後生產隊的產量。生產隊打了糧食,把這些糧食除以全隊所有人的總工分,就是這個工分的錢。按去年的收成來說,干一天,也就是三毛錢。等於說這兩斤紅糖,要干四天的工才能省出來。

    「買這些幹嘛,我這裡不缺這個!你們自己留著買點糧食多好!」

    童韻是真心替她們心疼,這紅糖不光是錢的事,還得要食用糖票,這些都是得來不易,要攢的。

    劉瑞華笑著沒當回事:「你這輩子才生幾次孩子啊,我們過來看看,怎麼也得盡點心意。」

    莫暖暖從旁指著劉瑞華說:「我們只出了錢,糖票是她貢獻出來的,你要謝就謝她!」

    柯月這個時候已經湊過來炕前,去看那才出生沒多久的小娃兒,一看之下就發出驚呼:「她好小,怎麼這麼小!」

    恰好過來給她們倒水的陳秀華聽了,忍不住笑出來:「小娃兒剛出生都這麼小,等你生了就知道了!」

    柯月聽了,臉上一紅,睜大眼睛越發仔細地看蜜芽兒。

    柯月是童韻的高中同學,作伴一起來到大北庄大隊的,童韻嫁給顧建國的時候,她也嫁給了同村的顧躍進。顧躍進是三代貧農家庭,根正苗紅,窮得那叫一個叮噹響。可是柯月不在乎,她要的就是成分。

    她父親雖然只是一個工人,卻因為有海外關係,飽受連累,她算是受夠了這成分的拖累,說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第二次投胎就想嫁個窮的。

    至於莫暖暖和劉瑞華,都是鐵了心不想在農村談的,怕萬一結婚生了孩子,就一輩子紮根在這裡了。她們還存著希望,想離開農村,再回去城市。

    劉瑞華幾個這個時候都圍著小蜜芽兒,看她那白凈團糯的小樣子,一個個都笑起來。

    劉瑞華開始眼饞:「這孩子太喜人了,我要是將來能有個這樣的,死也甘心!」

    莫暖暖取笑她:「哎呦,這還沒對象呢,就開始惦記生娃了!」

    劉瑞華反擊:「哈哈哈你不惦記嗎?」

    莫暖暖想想,聳了聳肩:「我可沒想那麼多,咱要堅持獨身!」

    柯月瞅了瞅旁邊的碗,那碗里的東西喝完了,可是她能聞到隱約一股甜香。

    「童韻,你這婆家對你挺好的呀!」

    「是還好。」童韻笑著指了指五斗櫥:「那裡面有麥乳精,你們拿出來嘗嘗吧。」

    她們姐妹幾個都是有見識的,自然不會饞個麥乳精,不過聽說這個,還是有些意外。

    「你這婆家其實日子過得挺好,還能給你弄到麥乳精,對你算是上心了。」柯月忍不住說。

    「是,以前我爸爸生病,別人送過這個,挺難弄到的,我爸當時都沒捨得喝。」莫暖暖聽說麥乳精,也有些驚訝,童韻這婆家有點資源的。

    「他們家沒嫌棄你生女兒啊?」柯月卻關心這個問題。

    誰知道柯月一問這個問題,旁邊劉瑞華噗嗤笑了。

    「柯月你這就傻了,顧家就盼著女孩呢,咱童韻肚子爭氣,會生!」

    莫暖暖卻看出來了。

    「柯月,你婆家呢,可說什麼了?」

    柯月聽了,面上有些不自在,不過還是笑了笑:「沒說呢,我也才結婚不到一年,他們能說什麼啊!」

    幾個女孩子就這麼圍著蜜芽兒說笑讚賞著,各種驚奇,等到眼看著天晃黑了,便戀戀不捨地告別,臨走前,柯月還忍不住再次瞅了眼蜜芽兒。

    其他兩個都走了,劉瑞華卻沒走。

    童韻知道劉瑞華肯定是和自己有話要說,她和劉瑞華的父親都是首都醫院的醫生,上一輩交情就深,這一輩算是打小就認識的,和莫暖暖柯月沒法比。

    「你真就打算一輩子留在這裡了?」劉瑞華看看外頭沒人,壓低了聲音這麼問。

    「是。」童韻知道劉瑞華的心思,她低下頭,溫柔地望著懷裡的小女兒:「一輩子留在這裡也挺好。」

    外面風風雨雨的,物質上固然豐裕,但是未必就能過個平安日子。

    「哎,隨你,只要你喜歡就好。」劉瑞華其實心裡是不贊同的,畢竟這裡實在是太落後太窮了。

    還記得剛來那會的艱澀,踩在田地里便是一腳的泥,猛地竄出來個田鼠都嚇得尖叫,割麥子揮舞著鐮刀把腿上腳上割出好幾個血道子,鑿玉米根子怎麼也鑿不動,差點把撅頭給鑿壞了,那一樁樁的都是血淚。

    就算如今熬過來了,劉瑞華也無法想象以後一輩子都過這樣的日子。

    本來以為童韻未必和那顧建國過得長久,誰知道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

    無論是什麼年月,無論是農村還是城市,只要生出來孩子,女人這輩子算是被拴住了。劉瑞華想到這裡,也就不好說什麼了。畢竟生出來的孩子不能塞回去。

    「對了,有城裡的信嗎,到底現在怎麼樣了?」童韻知道劉瑞華的性子,便不想提這回城的事,轉而問起那邊的消息。

    「沒有!」劉瑞華提起這個也是犯愁,她父親和童韻父親一起,都是被帶走調查的醫生:「這都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最後怎麼樣,只盼著到時候別出什麼事。」

    現在這年頭,成分真得是太重要了,那就是血統,血統就是一切。

    「我也托建國他哥打聽著點,萬一有個什麼,咱都互相告訴一聲。」童韻心裡還是發憷,就怕出事。

    「那是自然。」

    *********

    童韻每天好吃好喝的被伺候著,轉眼間就出月子了。出滿月這天,把蜜芽兒兜在紅包袱里稱了稱,出生的時候才五斤二兩,現在才一個月已經九斤四兩了,竟然足足長了四斤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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