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的幾天南宮素都有些要躲著喬安之的意思，甚至晚上居然要拉半夏一起入睡，喬安之知道后也只是無奈的笑了笑，隨後還和之前一樣，每日只是照例下盤棋坐坐后就走，而南宮素收拾棋子時還是照常發獃，只不過多了些笑。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的關係就像是今天的這盤棋，膠著的很，南宮素下錯了一個子，黑子剛落喬安之的白子就要頂上去，南宮素不依不饒的不讓他下，喬安之則飛下不可，兩個人你推我往的一不下心就將整個棋盤擾亂，喬安之一臉的遺憾南宮素則笑的不能自已。

照例來的蘇暖一臉的嫌棄，嘟囔著怎麼這麼幼稚，隨後將一塊紅豆糕塞進了嘴裡，俞風揚則笑的如三月的桃花，滿臉帶著春色。

在外面的半夏將南宮素和喬安之的互動看在眼裡，臉上閃現著不知道因何故而起的焦慮。

這天晚上南宮素半夜難受的要死，嚇得半夏趕緊請御醫，御醫來的很快，過了許久之後喬安之才衣衫嚴整來了，看不出半分著急擔憂的樣子。

御醫診斷半天仍然不能肯定，只好說可能是前些天過於勞累，身體有所虧損才會積勞成疾。

就在眾人都放下心的時候南宮素的病情卻更加厲害了，臉上身上都出現了紅色斑疹，開始大夫以為是只是過敏，卻不想越來越嚴重，待到傳來大鄴此刻天花盛行，大夫才知道南宮素的病症是天花。

整個王府人心惶惶，喬安之表面上看沒有什麼慌亂，除了命太醫醫治之外便是緊鎖了南宮素的院落，嚴禁任何人出入，也謝絕了大鄴派大夫為南宮素治病的請求，同時為了防止疫情受到傳染，整個王府也要閉門謝客。

由於之前喬安之和南宮素接觸過，喬安之也獨自一人居住，一時之間整個王府都成了孤島。

南宮素反而是什麼都不知道，睡得昏昏沉沉的，只知道不停的有人來來往往，耳邊都是不同的聲音，隱約的聽到了不停重複的兩個字，天花。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可以好好睡一覺的時候，迷迷糊糊中有一雙手望著自己，那雙手很乾燥很溫暖，關節手掌處還有著厚厚的繭子。

「喬安之？」南宮素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發出來，只是覺得那雙手握得更緊了。

「喬安之，我得的是天花嗎？」南宮素相信喬安之是可以聽到的，費力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喬安之有些憔悴，眼睛有些紅，「喬安之，這個病會傳染的。」

「我得過天花，你看這裡還有傷疤呢。」喬安之抽出手，挽上衣袖將胳膊上的一個黑色的傷疤露了出來。

「這個哪是天花的疤痕，你快走吧。」南宮素想推開他，卻被喬安之用手附在了眼睛上。

「你會沒事的，快點睡。」喬安之的手很乾燥，帶著舒適的體溫更帶著安心就這樣覆在了南宮素的眼睛上。

「喬安之，我難受，睡不著。」許是這隻手過於溫暖和安心，南宮素的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

「別怕，我陪著你。」喬安之的聲音很暖，和這雙手一樣。

過了一會之後喬安之察覺到南宮素還是沒有睡著，怕她睡不好受不了，「素素，是不是難受的睡不著？」

南宮素嗯了一聲后便沒有了別的動作。

「我有一個偏方，保證你藥到病除。」喬安之學著南宮素的語氣戲謔著她，南宮素以為喬安之要給自己灌什麼葯湯子就想躲，卻發覺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力氣。

正在這個時候南宮素覺得自己兩眉之間一涼，一個紅豆般的珍珠就被按在了上面，喬安之輕柔的轉著這個小珍珠，力道適中。

「睡吧，睡一覺什麼都好了。」喬安之像哄著小孩一般的哄著她，南宮素在這樣的場景中漸漸地有了困意，最後終於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南宮素醒來的時候床邊空無一人，以為昨晚是個夢，手一動才發下手裡有東西，拿起來一看才發現是一個新腌漬的青梅，原來昨晚不是在做夢。

半夏喊了一聲「公主」端著葯進來了，南宮素下意識的將青梅藏好，隨後又摸了摸額頭，什麼都沒有。

「公主你終於醒了，北楚太狠心了，沒有人來照看不說，居然連咱們大鄴派人來給公主治病的請求都駁回了，現在都在傳說王爺不顧你的死活，之所以拒絕大鄴就是在等著大鄴讓步，桑將軍都快急死了。」半夏一邊給南宮素吹著葯，一邊怨恨的抱怨著。

「半夏，你怎麼知道桑茴著急的？」

「這，」半夏喂葯的動作一停，隨後若無其事的說；「奴婢猜測的，奴婢想將軍同意公主和親也是無奈之舉，畢竟是一同長大的情意，現在得知公主生病必然會著急的。」

雖然說得一如既往，但是半夏喂葯的手卻一直有著幾不可見的顫抖。

「半夏，你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的？」南宮素握著手，手裡還有青梅的痕迹，黏黏的。

「六歲。」湯匙撞到了碗發出了一聲響。

「當時你是被桑茴帶回來的，桑茴說你老家趕上瘟疫，父母雙亡，遇到你的時候你被無良的親戚正在拖著去往妓院，桑茴於心不忍將你買下，對嗎？」

話不多但是蘇暖卻覺得有些累，也許累人的不是這些話而是那些事。

「奴婢唯公主的吩咐是從，從未有過二心。」半夏的聲音里都有了些心虛的味道。

南宮素不在說什麼，安靜的喝著葯，喝完之後變又開始閉著眼睛，半夏見狀只好走了出去。

南宮素找出那個腌漬青梅，舔了舔，咸中帶著些甜，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但是我這次很想原諒你，想陪著你演下去，我肯定是中了蠱，南宮素攥著那個梅子默默的想著。

夜間來臨的時候，假寐的南宮素果然等到了躡手躡腳的喬安之，喬安之小心翼翼的為南宮素擦著臉擦著手。

感覺到了南宮素醒了，喬安之端來了水在床邊守著。

「你怎麼又來了？」南宮素裝不下去了。

「喝不喝水？」

南宮素搖搖頭，隨後用手覆住了自己的臉，「你說我會不會毀容了？滿臉都是麻子。」

「肯定不會的，你放心。」喬安之想拉開南宮素的手，卻發現南宮素很執著的就是要掩著臉，只好鬆開手。

「你這麼肯定是因為已經找到了良方還是因為我得的不是天花？」許是臉被手悶著，南宮素的聲音悶悶的。

「會沒事的。」給她整理著頭髮的喬安之僵了僵，束手站在床邊，過了許久才說出了這句話。

「我的命果然是不值錢的。」

南宮素翻了個身，將頭埋在枕頭裡，說話的鼻音有些重，雖然早就料到了，可是還是很難受。

「素素，你有我的。」由於生著病，南宮素的頭髮有些濕，有些都粘在了脖子上，喬安之怕她不舒服，便一縷縷的將頭髮攏好。

南宮素埋著頭不說話，半晌之後才低低悶悶的說了一句：「可惜，你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了。」

喬安之撫摸著她頭髮的手驀的停住了，「即使是身不由己，我也會以你為先」。

「聽說北楚有座山，八月便堆滿了雪，雪景集美，蒼山負雪，明燭天南，有時間很想去看看。」許是因為這句「以你為先」很順耳，南宮素的心有了些暖意，也許是在故意逃避著不開心的事，南宮素扯開了話題。

「那裡的雪景很好看，萬籟俱寂，白雪皚皚，才見嶺頭雲似蓋，已驚岩下雪如塵。千峰筍石千株玉，萬樹松蘿萬朵雲。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喬安之的話帶著溫柔的誘惑，傳到南宮素的耳朵里像是輕柔的羽毛，帶著暖暖的癢。

「等到了那時候我要穿著紅色的狐狸毛披風，喝著雪水煮著的蓮子茶，最好還要有紅色的梅花，又熱鬧又安靜，想想就覺得妙極了。」

南宮素喃喃的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訴喬安之。

「到時候一定會有滿山的紅梅花，清香滿坡。」喬安之向南宮素保證的話里充滿著神往。

「我既然得的不是天花，那肯定不是什麼嚴重的病，那我不想再吃那些清湯寡水的了，你下次來給我帶點好吃的。」不知不覺間南宮素便有了撒嬌的味道。

「好。」喬安之將南宮素的頭髮整理好，掖了掖被角。

「你快走吧，一會半夏就該來了。」

南宮素瞧了瞧天色，又看了看喬安之，雖然喬安之興緻很高，但是臉上還是有倦色。

「其實這次大鄴給你治病的請求中，長公主也來信說要再派幾個侍女，想將半夏接回去，你覺得呢？」

喬安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南宮素的臉也平靜如水。

「在等些時日吧，畢竟一起長大，好聚好散。」

南宮素說完便覺得有些累，將被子蒙住頭便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