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蘇暖只要一入眠都會被俞風揚招到南宮素那裡,雖然不悅卻也不能做什麼。
隨著來的次數增多,蘇暖漸漸的發現確實如俞風揚所說每次來到這裡的時候都會有一種溫和如水的暖意,魂冰的疼痛減輕了許多,暗地裡觀察似乎俞風揚的臉色也好了很多,沒有半分傷痛的樣子。
好在自那次之後俞風揚也變得規矩了,蘇暖對這裡不那麼排斥,也樂得來了,兩個人倒也相安無事。
每天晚上喬安之都會陪南宮素下一盤棋,兩個人幾乎不說話,每次都是難解難分到南宮素贏,贏完之後喬安之則去別處休息,南宮素則像老僧入定一般的情緒,只有在聽到侍女說道大鄴時才會有那麼一絲的波瀾隨後又化為平靜。
這晚南宮素又在收拾棋子,貼身侍女半夏匆匆而來遞給了南宮素一張紙條,看過紙條之後南宮素平復了許久才將眼裡的那種忿恨與不解強壓了下去,最後將紙條緊緊的攥在了手裡。
「公主,你打算怎麼辦?」半夏壓低聲音焦急的問。
南宮素將紙條用蠟燭點燃,看著燃盡的灰燼,幽幽的說了一聲:「無論如何我也要問問桑茴為何會這樣做。」
有八卦,蘇暖敏銳的意識到了這個大問題。
南宮素換上了半夏的衣服便悄悄走了出去,這些日子半夏每天都要將整個營地走一遍,又買通了守衛南宮素的侍衛,南宮素將半夏畫的路線熟記於心,再加上西漠公主的營帳離這裡也遠的很,自己平日甚少出來,除了親近的人幾乎沒人見過自己,這次穿好斗篷低著頭順利的走了出來。
在營地的角落裡果然發現了半夏為自己準備的那匹馬,南宮素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騎了上去。
到了約定的地方,南宮素沒有誰都沒見到,空蕩蕩的只剩下漫天的星斗。
南宮素下了馬倚靠在一棵大樹旁,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前面就是大鄴的營地了,篝火點點,似乎還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真是親切啊。
南宮素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很累,一屁股就要坐在地上。
「地上涼。」
喬安之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南宮素吃了一驚,隨後便自嘲的笑了一下,喬安之領兵打戰這麼多年,手下的侍衛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被半夏收買。
「前面就是大鄴的營地了,你怎麼不過去,只要過去了我就不能輕易追了。」喬安之將身上的斗篷放在地上,拉著南宮素坐了下來,兩個人一起遙望著不遠處的大鄴的營地。
半晌沒有聽到南宮素的聲音,喬安之扭頭看了一眼才發現南宮素臉上有了淚痕,喬安之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擦,南宮素也沒有躲藏。
手上的淚很涼,似乎涼到了心裡,喬安之心裡也是一片凄涼。
「素素,他應該不會來了。」
南宮素依舊沒有說話,連風似乎都充滿了悲哀的味道。
「他為何要那樣做呢?」
南宮素的聲音有些啞,問的沒頭沒腦卻又似乎有頭有緒,喬安之卻明了。
「小時候我們的關係特別好,每天無憂無慮的,我不愛讀書寫字,做女紅也不好,都是桑茴帶著我偷偷的溜出去,被捉到了都是他替我受罰,他說會保護我一輩子的,還是小時候好,長大了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搞不懂的事情也太多了,你說到底是我變得太慢還是他變得太快了呢?」
南宮素說到這裡自嘲的笑了笑,「也許我們從來都沒在一條線上過,所謂的相依為命更多的是我的一廂情願,走,我們去喝酒。」
南宮素像是突然想通一般瀟洒的站起身往前走。
喬安之向一側的陰影看了看,隨後便走了。
蘇暖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一句身不由己太過悲愴。
「魂冰這個傳說還沒有成功過。」俞風揚溫潤纖長的手指來回摩挲著白凈的扇子骨,聲音有些悶。
「那是我還沒有試過。」蘇暖很反感俞風揚此刻的潑冷水。
「試試也好,他給你的你還清了以後就不會有什麼瓜葛了。」俞風揚的聲音里有著落寞的情緒。
蘇暖冷哼著揚了揚嘴角轉身便回去了。
以後的日子裡喬安之和南宮素還是照常下棋,那晚的事情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來的次數多了蘇暖倒覺得喬安之其實還不錯,常年帶兵打戰讓他的膚色黝黑,可是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在下棋的時候,安寧平和,沒有太多的yuwang,舉止間透著一股從容大氣。
之後的幾日蘇暖照常來,但是每次都會閉目養神,調理氣息,自己的內丹是個好容器,可是那幾縷魂冰卻不好調和,古書上沒寫怎麼融合,蘇暖只好先強制壓下來,開始沒什麼感覺,最近的幾次總是會出現疼痛欲裂的感覺,唯有到這裡能夠平息些。
這一晚蘇暖在調息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喬安之的話多了一些。
「小時候曾有幸去過大鄴一次,大鄴以佛寺聞名,號稱四百八十寺,確實名不虛傳,尤其是同泰寺里的荷景更是遠近聞名,我也喜歡看那番美景但是礙於人多便找了一間最為偏僻的寺舍。」
南宮素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嘴邊的一絲冷笑彷彿在說著你不就是去當姦細了嘛,說的這麼好聽,快速的落了一子。
「這個子下的不好。」俞風揚為蘇暖講著,蘇暖眼波一橫,翻了個白眼,反正我也看不懂,誰輸誰贏關我屁事。
「許是天註定,當時特意找的這間屋子卻不想當因此救下一個小女孩,」南宮素拿著黑子的手一頓,喬安之側著頭用手撐著,繼續說著:「當日大雨瓢潑,幾不可視,平日那些映日的荷花彷彿也失去了顏色,只能在風雨中左右搖晃,喧鬧的同泰寺也沒有了喧鬧的人群,我在屋子裡的時候隱隱的聽到小女孩的哭聲,以為是幻聽,沒想到後來聲音卻越來越嘶啞驚懼,許是緣分,我靠在窗邊找尋聲音來源的時候一個小女孩在風雨里跌跌撞撞的一邊跑一邊哭喊著什麼,還摔了好幾跤,本想不再理會回去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卻尖叫一聲滑到了池塘里,雨勢太大隻能看到她在掙扎,下意識的便跑過去將她救了出來。」
南宮素的臉色霎時蒼白了許多,雖然在極力掩飾,但是眼睛里都是質疑和驚恐,拿著黑子的手在輕微的顫抖。
「將她抱到房間時她幾近昏迷,但是嘴裡還在急切的嘟囔著,哥哥我錯了,別拋下我,看她雖是俗家弟子的打扮,雖穿著素凈,但是料子極好,此刻卻像是個棄嬰一般緊緊的抓著我的衣角不放手,當時兩個人都濕透了,身上泥水一直在滴滴嗒嗒的往下淌,好不容易安撫她之後發現她另一隻手裡緊緊地攥著,將她手掰開之後發現她手裡攥著的是個腌漬青梅,已經變形了,拿過來的時候還有餘溫,一直沒人來找她她也一直沒醒,到了晚上之後突然發起高燒來,我只好去找大夫,等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不在了。」
南宮素的身體顫抖的越來越厲害,那天的場景清晰卻又模糊的出現在了腦海里,那幾天是自己在寺院的日子,桑茴看自己而來還帶來了腌漬梅子,哪知道兩個人聊著聊著桑茴突然間發起了大火,將給自己做的腌漬梅子都扔了出去后就走了,當時的雨很大,等自己撿起幾個梅子追出去的時候桑茴早就不見了人影,自己換不擇路的跑到了池塘里,失足落水之後便昏迷不醒,當時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房間里,桑茴守著自己靠著床頭睡著了,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和諧,但是當時掉下來池塘的那種恐懼卻讓自己記憶猶新,南宮素也曾無數次的回想過當時的情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當時救自己的人身上帶著一種別樣的香氣,不是桑茴的味道,可是南宮素不願意也不敢去問桑茴,怕桑茴再次發火,她只當做自己但是的感覺是一種幻覺。
這些事本來是南宮素已經忘記了的,現在聽喬安之突然說起,南宮素開始有些不知所措,看著喬安之目光溫然的看著自己,南宮素強忍下心裡的恐懼和不安,慌亂中下了一顆棋子,大好的局勢瞬間崩塌,南宮素急亂的拿起了手邊的茶喝了下去,聲音帶著嘶啞的不安,「下的太急了。」
「當時雖然還小,但畢竟男女有別,幫她換衣服時閉著眼,但是還是看到了她鎖骨偏下的位置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喏,還有這個梅子。」
喬安之拿出了一顆早就乾癟不成樣子的梅子,早就退化了本有的顏色,醜醜的很普通,南宮素卻像是被嚇到了一般,根本就不敢卻接這個東西,往後一躲的時候居然將棋盤弄亂。
「我身體不舒服。」南宮素起身倉皇逃離。
喬安之放下了那顆梅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最後苦笑著離去。
「是你出的主意?」不知道為何蘇暖覺得心裡悶悶的。
「當然,否則還不知道這個戲碼要演到什麼時候。」俞飛揚的右嘴角上翹著,笑的時候有一股邪氣。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現在可是喬安之在暗處的謀士,他能不能達成心愿可都要靠我。」
蘇暖不想問他這麼做的目的,沉默是金。
「暖暖,其實我們之間也有誤會。」俞飛揚畫風一變,含情脈脈。
「如果你覺得是誤會,現在你將那個雷鳴賤鳥抓過來給我烤了。」蘇暖譏誚的望著俞風揚,不想問什麼你是不是之前和我有一腿,你是不是之前和雷鳴賤鳥一起暗算過我,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蘇暖這麼貌美你居然敢坑我證明你眼瞎,你既然眼瞎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果然聽到蘇暖這句話之後尷尬之色浮現在了俞風揚的臉上。
「暖暖,她不是,」下面的話再也不能說下去了。
蘇暖輕哼一身便轉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