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走進亭子。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衣角滴落，很快在腳下積了一小灘水漬。

  「周大爺。」

  蘇明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沉。

  「來了。」

  周大爺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蘇明依言坐下。

  亭外暴雨如注，亭內卻自成一方天地。

  很奇妙的感覺。

  「這天，說變就變。」

  周大爺看著亭外的雨幕，悠悠開口。

  「是啊。」

  蘇明應道。

  「毫無徵兆。」

  「有些事，看著是毫無徵兆，其實早就埋下了因。」

  周大爺將目光轉回到蘇明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藏著能洞穿人心的銳利。

  「年輕人，你今天來，不是為了躲雨的吧？」

  蘇明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

  「周大爺，我確實有事請教。」

  他根本不繞彎子，乾脆直接地從口袋裡，將那枚一直貼身收藏的小黑塊，拿了出來，放在了石桌上。

  這是劉瘋子的那一塊！

  「嗡——」

  當小黑塊接觸到石桌的瞬間。

  蘇明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桌上的那些棋子，似乎輕輕顫了一下。

  可這怎麼可能呢？

  以前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對面，周大爺的瞳孔，也是驟然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小黑塊，臉上的平靜第一次被打破。

  「周大爺，您認識它？」

  看到對面的反應，蘇明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這老爺子，果真沒那麼簡單！

  這一回，他是來對了！

  與此同時，他也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小黑塊，是真能讓相關之人在冥冥之中聯繫起來！

  不然這麼巧，實在說不通！

  周大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許久。

  亭外的雨更大了。

  雷聲也一聲接著一聲，仿佛要將這天都撕開一道口子。

  蘇明靜下心，就這樣靜靜等著。

  終於，周大爺緩緩抬起頭，看向蘇明。

  「我不知道它叫什麼，也沒人知道。」

  老爺子的聲音很沉。

  「我只知道，這東西，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叫它『債』。」

  「債？」

  蘇明皺眉。

  周大爺，是真的認識這小黑塊，知道點什麼！

  而且。

  他說的是「這些老傢伙」！

  也就是說。

  清楚小黑快來歷的，或許不止他一位！

  「對，債。」

  周大爺伸出乾枯的手指，卻沒敢觸碰那小黑塊，只是隔空點了點。

  「沒人知道它從哪裡來，只知道它會不定期地出現在世間。」

  「傳聞，它會自己選擇主人。」

  「被它選中的人，會得到常人難以想像的好處。」

  「氣運、力量、財富……無所不有。」

  「聽起來是不是很虛無縹緲，或者扯犢子？」

  周大爺看向蘇明，眼中多出幾分興趣。

  蘇明笑笑，沒有回話。

  是這樣嗎？

  他也不知道。

  但他獲得牢統時，小黑塊還並沒有出現！

  先後順序不對！

  第一次接觸小黑塊這個東西，也是那天在古玩市場的機緣巧合之下！

  「『債』這東西，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聽起來實在太玄了，你也可以當聽了個故事！」

  「那我就繼續說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周大爺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有句話我們都聽過……」

  「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它給了你多少，將來，就會讓你還多少，甚至……還得更多。」

  「換句話說，就是收利息！」

  「這是一筆，用你的『命』來做的交易。」

  聽到這，蘇明的心猛地一沉。

  陳軒軒！

  如果真像這周大爺所說。

  那軒軒和小黑塊接觸了那麼久，是不是已經沾染上了因果。

  欠了那所謂的債，影響了自身的安危？！

  周大爺看到對面的年輕人陷入沉思，也沒急著繼續開口。

  ......

  蘇明腦海內，思緒還在飛速運轉。

  「如果老爺子說的是真的，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那小黑塊，也就是『債』！」

  「和我的牢統，是兩種不同的體系？」

  「這『債』認為，我從它那裡得到的好處，已經積攢得太多了。」

  「現在，到了該付第一筆『利息』的時候了。」

  「所以，有了那場夢？」

  「而牢統之所以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是替我還了債？」

  牢統之所以沉寂，六百萬、七百萬、八百萬的粉絲獎勵之所以沒有發放，正是因為這筆「利息」？！

  小黑塊給牢統直接干傻了！

  牢統這麼菜？

  應該不至於吧！

  「如果真欠了所謂的債，那……該怎麼還？」

  蘇明抬頭，看著周大爺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周大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每一個被它選中的人，還『債』的方式都不同。」

  「有的人，一夜白頭，身體孱弱。」

  「有的人，眾叛親離，孤獨終老。」

  周大爺嘆了口氣，端起茶杯。

  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不過……」

  他看著蘇明，眼神里多了一絲奇異的光。

  「你似乎，又和那些人不太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

  「你太優秀，優秀的可怕！」

  」我昨天回去後，在網上看了你好多事跡！「

  「這麼優秀……正常人真可能嗎？」

  「如果都和這東西有關，那你身上的『債』，太重了。」

  周大爺的語氣里多出一絲驚嘆。

  「你的優秀，我這輩子都聞所未聞。」

  「如果是『債』給的，按理說，你早就該被它抽乾了。」

  「可你現在，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明身後的虛空中，仿佛看到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你身上，似乎還有另一股力量，在護著你。」

  聽到這，蘇明愣住了。

  護著我？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十八個小小的身影。

  是他們？

  也不對！

  他自己被繞進去了！

  他之所以有現在這樣的能力，應該和小黑塊沒關係！

  而是牢統！

  他沒欠什麼『債』才對！

  小傢伙們，也不該是他對抗這筆『債』的屏障！

  「那周大爺，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蘇明再次詢問。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堅定。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雖說他不太認同老爺子的觀點。

  但聽聽別人的意見，也挺好。

  周大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滄桑。

  「想還債，得先知道自己欠了什麼。」

  「想知道欠了什麼，就得先知道，這『債』，到底是什麼。」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我看你的切片，去過江州博物館，我就拿它給你舉個例子！」

  「那裡的東西，你看懂了多少？」

  周大爺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容。

  「歷史文物，英雄事跡？」

  「不夠。」

  周大爺搖頭。

  「那些只是『形』，不是『魂』。」

  「有些『債』,可能是在你不經意間產生的。」

  「要看，或許就要看那些沉默的石頭、腐朽的爛木頭，到底在對你訴說著什麼。」

  「當你能聽懂它們的故事時，你或許……」

  「就能找到，還『債』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