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坦然受了這一躬。

  這無關乎輩分，無關乎年齡。

  而是對那一番「以武止戈」的理念。

  對那份「傳承國魂」的擔當的認可。

  甲抗哥直起身，眼中的狂熱已經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澄澈。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洗滌過一遍，通透了許多。

  真不是整活！

  蘇明沒有再多說什麼大道理。

  有時候，行動比言語更有力量。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那片被甲抗哥視若珍寶的「神兵利器」。

  他沒有彎腰，也沒有觸碰。

  只是目光平靜地從那柄塑料太極劍、那把劣質單刀、那根刷著桐油的長棍上一一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件印著「少林」字樣的明黃色練功服上，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那眼神，就像一個真正的御廚，在審視一堆用塑料和色素做成的仿真菜餚。

  「這些，你覺得是功夫？」

  蘇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甲抗哥的臉上有些繃不住，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之前他還興致勃勃地把這些東西全擺出來。

  現在再看，只覺得無比羞恥。

  這簡直就是對【功夫】二字的侮辱！

  這些破爛，怎麼能入師父的眼！

  蘇明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堆「玩具」。

  他轉過身，緩步走到涼亭旁一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下。

  甲抗哥快步跟上。

  山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在兩個平台，上千萬觀眾的注視下。

  蘇明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從垂下的枝條上，摘下了一片再普通不過的綠葉。

  葉片完整，脈絡清晰。

  他將葉片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對著陽光看了看，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真正的【武】，兵器從來都不重要。」

  他轉身，看向一臉茫然的甲抗哥。

  「重要的是，用它的人。」

  話音未落，蘇明手腕一抖。

  那是一個快到極致，卻又無比寫意的動作。

  沒有蓄力，沒有多餘的花架子，就像是隨手彈去一片灰塵。

  「咻！」

  一聲輕響劃破空氣。

  那片柔軟的綠葉，竟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帶著一抹殘影，激射而出！

  它的目標——

  正是十幾米外，他們剛擺了沒多久的掉漆木人樁。

  在場眾人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

  「噗！」

  眾人順著蘇明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開始，都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再往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那片葉子，插入了木人樁的腦袋！

  山風，在這一刻停滯了。

  涼亭里，嗑瓜子的大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瓜子「嘩啦啦」灑了一地。

  旁邊的大媽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

  「老……老頭子……你剛看見沒？那葉子……」

  「看見了……」

  大爺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邪了門了……」

  甲抗哥本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顛覆了他認知的一幕。

  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像是夢遊一般，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挪到木樁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上面的葉子。

  還是那麼軟！

  人畜無害！

  可就是插進去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哦買噶！」

  這……這根本就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這是神跡！

  兩個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徹底被引爆！

  蘇明直播間內。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臥槽！臥槽！我他媽看到了什麼？！小說里寫的都是真的！！！」

  「我人麻了，我物理學博士學位不要了，牛頓的棺材板我來按住，大家別慌！」

  「仙人！這絕對是仙人下凡！舅舅，不，明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別問，問就是內力！問就是真氣！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我悟了！」

  而甲抗哥的國際直播間，更是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認知風暴！

  「WTF?！」

  「這不是功夫，這是魔法！」

  「神秘的東方力量！我要來龍國！」

  無數代表著勝利與臣服的「W」和「WIN」！

  鋪天蓋地，幾乎要讓直播伺服器都為之癱瘓！

  而蘇明，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沒什麼了不起的。

  他快步走到依舊處在石化狀態的甲抗哥，平靜開口。

  「現在，你明白了嗎？」

  甲抗哥猛地回過神，看向蘇明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崇拜，而是徹頭徹尾的敬畏。

  「我……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功能已經完全失靈。

  平時他不是這樣的！

  「這一招，無關乎葉子，也無關乎兵器。」

  蘇明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回現實。

  「它只關乎一件事——【控制】。」

  「控制你的心，控制你的氣，控制你身體裡每一分最細微的力量，將它們凝聚於一點，然後釋放。」

  「這，才是【武】的入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堆被徹底冷落的道具。

  「忘掉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子，忘了這些所謂的兵器。」

  「從現在起，我們從頭開始。」

  蘇明拍了拍甲抗哥的肩膀。

  「先學站。」

  「再學走。」

  「最後，學呼吸。」

  ......

  蘇明直播間內，水友們紛紛哀嚎。

  突然有些羨慕甲抗哥是怎麼回事？

  「壞了！這下真壞了！舅舅這是真打算教啊！不是來走個過場的！」

  「何止是教，這他媽是傳道啊！」

  「甲抗哥這波血賺！跨越半個地球來上了一節哲學課，還附贈一堂玄學課！」

  「《關於我粉的主播其實是個陸地神仙這件事》！」

  彈幕瘋狂滾動，禮物特效幾乎沒有停過。

  水友們的情緒，從最開始的看熱鬧，到後來的震撼。

  再到此刻，已經演變成了一種近乎狂熱的驕傲與自豪。

  看！

  這就是我們龍國的文化！

  這就是我們粉的主播！

  另一邊，涼亭里看熱鬧的幾位大爺大媽，也從石化的狀態中緩緩回過神來。

  那個之前還擔心是來打劫的大媽，此刻壓低聲音。

  「老頭子，你以前在廠里練氣功，有這麼神嗎？」

  「神個屁！」

  大爺把掉在地上的瓜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寶貝似的揣回兜里，眼睛卻還死死盯著蘇明。

  「我那頂多是老年迪斯科，人家這……這是真功夫！」

  「這小伙子，不簡單吶……」

  一旁，另一位大爺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只是他的目光，複雜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