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沒幾分鐘，夫妻兩人離開。
他們家裡遭遇了這麼大的變故，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麻煩得很！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
蘇明總算弄清楚了自己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
除了之前那對感激涕零的夫妻外。
周總也親自來了一趟。
就包括張鐵山、劉建國那四位老師傅，也才離開沒多久。
「他們本來說晚上一起吃個飯，說是後繼有人！看到你這麼個優秀的小子！」
大姐蘇雅一邊削著蘋果，一邊沒好氣地白了蘇明一眼。
「結果，差點被你直接送走！」
「還什麼吃飯，差點開席！」
「那老爺子，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在這兒看了你半天！」
蘇明心裡一暖，又有些過意不去。
他到最後，還是沒聽老爺子的話，選擇了逞能。
「我睡了多久？」
「四個鐘頭，不多不少。」
三姐語氣里還帶著一絲後怕和不解。
「醫生也納悶，說你後半段各項體徵都正常得不行，遠遠超出普通人，按理說早該醒了。」
「結果你倒好，硬是睡到了天黑。」
「他們最後都懶得管了，說你估計是累著了，在補覺。」
蘇明：「……」
無力反駁！
他總不能說。
自己是在一個光怪陸離的夢裡，看一個巨大的黑色齒輪當場崩盤吧？
還有那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系統警告音……
「對了，事故的初步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大姐將一塊蘋果塞進蘇明嘴裡，打斷了他的思緒。
「怎麼說？」
蘇明含糊不清地發問。
「一場由愚蠢、僥倖和漠視共同導演的災難。」
大姐的語氣冷了三分。
顯然是動用了自己的關係，拿到了第一手消息。
「501室的燃氣管道老化，早就有了細微的泄露。」
「但那家人沒當回事，總覺得是老房子的味道！」
「這老小區，也很久沒組織上門天然氣檢查了！」
「之所以會炸，是剛好那個當媽媽的，在回家前想看看廚房監控，用手機遠程操作了下！」
「然後就引爆了！」
病房裡一片安靜。
連葉星河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靜靜地聽著。
不幸中的萬幸！
如果那母親是回家後，直接打開廚房的燈進行查看……
後果不堪設想！
「這還只是個開始。」
大姐冷笑一聲。
「消防的人說，那火勢之所以那麼凶，全靠整條樓道給它添柴加薪！」
「堆積如山的紙箱子、報廢的舊家具、甚至還有一輛不知道誰家扔在那兒的電動車！」
「裡面的鋰電池在高溫下，跟個小炸彈似的！」
「整個樓道，就是一個完美的引火通道，火龍順著它一路亂竄，暢通無阻。」
聽著大姐的話，蘇明想起了自己衝進去時看到的景象，心有餘悸。
都是真的！
那些在平時看似無害的雜物，在災難面前，就是最致命的幫凶。
「至於501的樓板會塌，一半是爆炸衝擊，一半是烈火炙烤。」
「比較幸運的是，樓下401那家子，傍晚去女兒家吃飯了，屋裡沒人。不然……」
大姐沒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果。
「而那個叫陽陽的孩子，此刻正在兒童病房接受觀察。」
「除了非常輕微的吸入傷害和一點驚嚇，並無大礙。」
「醫生說了，多虧你。」
「再晚幾分鐘，那煙霧造成的損傷就是不可逆的！」
「換句話說，基本是你把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是你給了他第二次命！」
「現在，整個清州區都在連夜搞安全大排查，罰單開得手軟。」
「那個堆滿雜物的樓道，現在成了市里消防安全宣傳片的核心素材，反面教材里的王中王！」
大姐的語氣里，總算帶上了一絲哭笑不得的驕傲。
「你啊，直接就成了消防宣傳大使者！」
蘇明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那玩命的一跳，帶來的遠不止是粉絲數暴漲和幾條熱搜！
他好像，在無意中，真的撬動了什麼！
......
夜裡九點，喧囂的病房總算安靜下來。
姐姐們被蘇明連哄帶勸地趕了回去。
而他自己，也準備讓保鏢大哥開車，帶著兩個小傢伙回家！
年輕人身體素質就是好！
說沒事兒，那就沒事兒了！
至於直播，今晚就不開了。
這個時候開播，肯定有很多人問這問那。
他現在，就想好好清靜清靜，回去陪陪那些擔心了一晚上的小傢伙們。
......
晚上九點四十。
保鏢王叔駕駛著商務車，穩穩停在了別墅門口。
車還沒熄火，別墅的大門就「唰」地一下被從裡面拉開。
烏泱泱的小腦袋，瞬間擠滿了整個門框。
看到蘇明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十幾個小傢伙像歸巢的乳燕，一股腦地涌了過來。
「舅舅！」
「舅舅你終於回來了！」
「舅舅你沒事吧！」
跑在最前面的許雲舒和林溶月，眼眶紅得像小兔子，一左一右死死抱住蘇明的大腿。
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顯然是剛剛哭過。
蘇明心頭一軟，挨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他故意活動了一下手腳，甚至原地輕輕蹦了兩下。
「看，沒事吧？好著呢，還能打老虎！」
「哼哼哈嘿！」
看著舅舅活蹦亂跳，孩子們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是稍稍放回了肚子裡。
簇擁著他們的英雄舅舅回了屋。
二樓客廳，張若若小心翼翼地從廚房端出幾個用碗扣著、還溫熱的菜。
「舅舅，你肯定餓了，快吃點東西。」
蘇明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心裡暖洋洋的。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
而那十八個小傢伙，誰也沒去玩。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圍在他身邊，或坐或站，用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直到舅舅將最後一口飯菜咽下。
他們才像是完成了任務，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乖巧地互道晚安，回房休息。
還好！
舅舅沒騙他們！
是真沒事！
……
洗漱完畢，蘇明躺回床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部快節奏的電影，在他腦海里飛速回放。
開挖掘機、火場的灼熱、信仰之躍的決絕、姐姐們的擔憂、孩子們的眼淚……
還有……
那個詭異的夢！
崩塌的黑色齒輪，和那冰冷死寂的系統警告音。
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從身體蔓延到靈魂深處。
蘇明從口袋裡，將那隻屬於陳瘋子的勞保手套拿了出來。
手套上，還殘留著火場裡淡淡的煙火味。
蘇明指尖輕輕撫過手套上粗糙的紋路，以及那些早已乾涸、暗紅色的斑駁痕跡。
今天要不是有它，或許……
自己真的就交代在裡面了！
他感覺，在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陳瘋子，一個為了守護國家財產而犧牲的英雄。
他，一個為了守護陌生孩子的生命而沖入火海的普通人。
不同的時代，相似的瘋勁。
自己接過的，或許不只是一份囑託，更是一種命運的延續。
蘇明心中感慨萬千。
要是讓他重新來一次。
或許……
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突然。
蘇明指尖一頓，撫摸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臉上的感慨也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驚疑與錯愕！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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