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一位老畫家。

  將天邊塗抹得絢爛而深邃，橙紅、紫羅蘭與淡藍交織，美得令人窒息。

  但我的心情，卻絲毫沒有欣賞此等美景的興致。

  孫哲瞪大眼睛，下巴似乎快要掉到了地上：「分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天周六。」我望著遠處的高樓，陽光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想清楚了，我和她……根本就不合適。」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是的，結束了。

  那個活在聚光燈下的女孩，終究不屬於我。

  「你這……也……」他錯愕地看著我，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似乎依舊沉浸在震驚中，許久沒緩過來，「怪不得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竟然……分手了。」

  「嗯……分了就分了唄。」我淡淡地回道，心裡卻不免有些悵然。

  「所以……公司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和她合作的希望，你剛好也把這個有緣無分的錢，還了回去，是這麼理解沒錯吧？」孫哲砸吧著嘴，頭頭是道地分析著。

  「那個錢本來就不屬於我。」我回道，「但是……沈如月應該會來。」

  「你說什麼？」孫哲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她來？你剛不是說……你們分手了嘛？」

  「是分手了啊。」

  「那她為什麼還要來？」他詫異道，「你分手之前就和她約好了？」

  「這事……我壓根就沒說。」

  「那她怎麼會突然和我們公司合作上了？」孫哲疑惑地問道，「按道理不是……」

  「我也很奇怪。」我揉了揉太陽穴，「所以一直在想這件事。」

  孫哲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她不會是余情未了，想和你再續前緣吧？」

  「你瞎想什麼吶。」我白了他一眼，「我和她其實從始至終都沒說分手，但是我們彼此都清楚，這段感情已經結束了。」

  「那是你的想法。」孫哲調侃著回道，「假如她不是這麼想的呢？」

  我果斷搖頭：「不會的，她肯定也已經想好了，要不然不可能這麼長時間不聯繫的。」

  「那是什麼意思？」孫哲摸著下巴，做思考狀，「難不成是對你的補償？」

  「補償什麼？」我皺眉道。

  「分手費啊。」孫哲半開玩笑地說，「她知道你自尊心強，特意用這種方式給你錢？」

  「你他麼是不是偶像劇看多了。」我嗤之以鼻，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孫哲卻突然認真起來：「我敢肯定她是想為你做點什麼唄，要不然不可能這麼久沒同意公司的合作請求，然後突然和你分手後就同意了？你敢說……不是因為你？」

  我啞口無言。陽光突然變得刺眼，照得我眼前發黑。沈如月的臉在腦海中浮現——她最後一次看我時，眼中似乎藏著什麼我沒讀懂的情緒。

  「我覺得肯定就是想最後為你做些事。」孫哲的聲音忽遠忽近，「也算是給你們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吧。」

  完美的句號？我苦笑著，心中不免更是感到有些彷徨。

  「關鍵你們倆不是好好的嘛？」孫哲的問題再次打斷了我的思緒，「怎麼突然分手了？是不是因為熱搜的事？哎，不對……是不是就是因為她知道你收了吳經理的錢，讓她覺得你在利用她，所以才和你分手了？」

  我聽著孫哲的話，不免內心一緊，怔怔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反正都已經分開了，那就各自過好各自的生活吧，我也想清楚了，我和她……可能本來就不太適合。」

  「又是自尊心作祟？」他調侃著問道，卻又忽然肯定地點了點頭，「不過你說的也是，人家畢竟是大明星，你和她在一起久了，肯定會有壓力，分了就分了吧。只是可惜的是……你們這個分的莫名其妙，你不想問清楚？」

  我當即搖了搖頭，「不想……已經都沒有意義了。」

  「那你可真是個渣男。」孫哲頓時鄙夷地罵道，「人家當初那麼一往情深，突然來杭州找你，結果現在鬧分手，你連分手原因都不問一下，是不是太絕情了？」

  我的思緒不禁再次回想到那天在北京的夜晚，是如此的狼狽和不堪，「不是我絕情……是真的不合適而已。」

  「哎……就是為你覺得可惜。」孫哲嘆息著說道，隨即從口袋拿出一支煙，默默地點上了，「我感覺她其實真的挺喜歡你的，要不……」

  「算了，我不想聊她了。」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分都分了，說這些都沒意義。」

  我也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煙，點上了。緩緩吐出一口煙圈，那煙霧在秋日傍晚的微光中緩緩上升，又漸漸消散。我眯起眼睛，望著前方模糊的路，腦海中浮現出沈如月的身影，曾經的溫柔與笑容，在此刻都化作一股淡淡的憂傷。

  四周的景色在煙霧中變得朦朧，行人的談笑聲、遠處的車流聲，都似乎離我很遠，而我，就像是被隔離在一個靜謐的世界裡，獨自品味著這份惆悵與釋然。

  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聳了聳肩說道：「那要不聊聊方馨？話說你倆談了這麼長時間的戀愛，現在怎麼樣了？」

  我一時語塞，臉頰莫名發熱，低沉著聲音道：「我和方馨……也把話都說清楚了。」

  「什麼意思？」孫哲再次瞪大眼睛，「我靠，你不會和她也攤牌了吧？」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嗯。」

  「你他麼是真的渣啊。」孫哲搖頭晃腦，「你這……桃花運來得快，走得也快……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才好，那馨姐肯定恨死你了。」

  「我懶得和你說。」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先走了。」

  「哎哎哎……別急啊，再聊會。」孫哲拉住我。

  「老子懶得搭理你，下次再說。」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騎上電動車，跑遠了。

  因為此刻的我，內心早已是精疲力盡，再沒了任何面對複雜情緒的勇氣。

  夕陽將整個城市染成金色，我看著後視鏡里孫哲罵罵咧咧的模樣，竟一時覺得有些好笑。似乎此時該歇斯底里的人，應該是我……

  我騎著電動車穿行在回家的路上，微風拂面，帶著秋日特有的溫熱。路邊的梧桐樹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行人的臉龐都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紅燈前停下，我抬頭望著天空中漸變的色彩——從耀眼的金黃到溫柔的粉紫。不知為何，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釋然。或許生活就是這樣，有相遇就有離別，有開始就有結束。

  身後的汽車鳴笛聲將我拉回現實。綠燈亮了，我擰動油門，電動車輕快地向前駛去。風吹起我的衣角，帶著些許自由的味道。

  似乎終於，我再次找回了最初的自我。自由、散漫、不思進取……

  沈如月和我無關，方馨和我無關，任何人和我無關，天下事……亦和我無關。

  但唯一讓我有些為難的是……周年慶那天，與沈如月的重逢，又會是怎樣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