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坐在沙發上。

  手機差點從從指間滑落。

  窗外的路燈不知何時已經亮起，昏黃的光線透過紗簾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我卻感覺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剛才……說什麼？」過了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電話那頭，沈如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讓你假裝和那個叫方馨的女孩子……談個戀愛。」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了茶几邊緣，疼痛讓我倒抽一口冷氣。我踉蹌著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在高架橋上川流不息，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是不是公司逼你做的？」我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沒有。」沈如月的聲音突然堅定起來，「其實……我也從內心覺得這是個好方法。只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大家就不會亂猜了，我當初和你的相識就只是偶像和粉絲的關係而已。狗仔也沒其他的證據，所以只要這樣半遮半掩躲一段時間，就能風平浪靜。」

  我聽著她平靜的語調，內心卻是砰砰直跳，完全不敢想……事情的發展竟是這樣。

  沈如月又交代了一些細節，比如要在社交媒體上互動，要偶爾一起吃飯被拍到，要表現得自然些...

  「好……我知道了。」我終是打斷了她，「我試試。」

  她在電話那頭輕嘆了口氣，似乎也有些為難，過了許久才說道：「青輝，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其實也沒關係，我就……」

  「我願意。」我突然堅定道，「先這樣吧，我仔細想想後面要怎麼做。」

  她欲言又止，只輕「嗯」了一聲，隨即也掛斷了電話。

  我六神無主地跌坐回沙發上，茶几上的銀行卡依舊反射著冷光。我盯著它看了許久，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

  本來以為只是談一場簡單的戀愛，卻沒想到……事情越來越複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也終於理解沈如月的生活，的確充斥著太多的身不由己。我只是她身邊的人，就已經讓原本平靜的生活變得混亂不堪，而她這個身處旋渦風暴中心的人，到底是怎樣面對這所有的紛紛擾擾？

  空調的嗡鳴聲在耳邊放大，我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思緒亂成一團。

  我其實心裡清楚，這種和別人假戀愛的方式對沈如月而言，的確算得上是個良策，但讓我假裝談戀愛的對象為什麼偏偏是方馨……這讓我無比為難。因為每次面對方馨，心裡總會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像是愧疚，又像是別的什麼。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拿起手機又放下，反覆幾次後，終於咬著牙給方馨發了一條微信：「明天要不……帶你一起去上班？」

  發完這條曖昧不清的消息，我立刻把手機扔到一旁，像是燙手山芋。我走進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眼睛布滿血絲，嘴角下垂，看起來狼狽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於響起提示音，我幾乎是撲過去查看。

  「好啊。」

  「剛才在洗澡，手機放在房間充電。」

  看見是方馨的消息，我頓時長舒一口氣，手指飛快地打字：「那就明天早上在你樓底下等你，晚安。」

  「好，晚安。」她的回覆簡單明了。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

  窗外傳來早起鳥兒的啁啾聲，晨光透過薄霧灑進房間。我機械地洗漱、換衣服，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推著電動車出了門。

  初夏的早晨還帶著幾分涼意，我站在方馨樓下等她，手指不停地敲擊著車把。遠處早點攤飄來豆漿油條的香氣，幾個晨練的老人從我身邊慢跑而過。

  「青輝。」方馨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手裡還拎著兩個塑膠袋，隨即拿出一個微笑著遞給了我，「喏。」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這是……」

  「早飯。」她靦腆地笑著，「就是擔心你來得太早了，沒吃早飯，特意給你買的。」

  我有些動容地看著她手裡的塑膠袋，伸手接過去了，內心更是複雜。

  「等很久了吧？」她輕聲道。

  「沒……沒有。」我結結巴巴地回答，不自覺地避開她的目光，「剛來不久。」

  「那就好。」她回道，「其實不用來這麼早，來得及的。」

  「嗯，好。」我故作輕鬆地說，卻感覺喉嚨發緊，「走吧。」

  她微微一笑，將她的早飯放在了電動車的存儲夾層里，輕盈地跨上后座，隨即雙手輕輕搭在我肩膀上。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合著早飯的香味。

  電動車緩緩駛入早高峰的車流中，陽光漸漸變得強烈，照在柏油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路過一個路口時，我突然開口說道：「我有時候騎車有點快，你要不抓緊一點？」

  方馨聽到後，手指頓時稍稍收緊了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吞吞吐吐地說道，心跳如擂鼓，躊躇了許久，終是鼓起勇氣道：「你要不然直接摟著我吧？我怕等會兒給你摔了。」

  「啊？」她小聲驚呼，卻在猶豫了一會後，還是將她柔軟的手臂環住了我的腰。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還有她微微加速的心跳。

  「你今天怎麼……」她的聲音像是被風吹散，我沒聽清後半句。

  「什麼？」我故意放慢車速。

  「沒什麼。」她搖搖頭，髮絲拂過我的後頸，痒痒的。

  我刻意找了些話題閒聊，裝作很親密的樣子。

  但其實只有我自己內心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偽裝的溫柔。我內心一邊不齒於自己的小人行徑，一邊卻又想表現的自然一點，好讓埋伏已久的狗仔拍到這看似甜蜜的一幕。

  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對方馨不公平，但想到能幫到沈如月，又不得不繼續這場表演。內心的矛盾讓我幾乎窒息，握著車把的手心全是汗。

  前方紅燈亮起，我剎住車，感覺到方馨的身體因為慣性輕輕撞在我背上。她小聲驚叫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動人。

  陽光越來越烈，照得我眼前發花。方馨靠在我背上，她的呼吸均勻而溫暖。

  突然有那麼一瞬，我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戲還是真情流露，思緒亂得像一團糾纏的毛線。

  「方馨。」我突然開口道，內心忐忑無比。

  她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輕聲響起：「怎麼了？」

  「你能……當我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