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看著電話。

  走回了房間，猶豫了半晌，還是接通了。

  「喂，媽……」

  「小輝，你這畢業都快一個月了，找到工作沒啊？」老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我愣了一下，有些無奈的回答：「媽，我不是說了去畢業旅行了嘛，而且……這才半個月吧？」

  「你還沒找工作啊？」老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顯然有些驚訝，「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著急呢？你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氣死不可。」

  我嘆了口氣，試圖解釋：「媽，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規劃。反正以後都是當牛馬，還不如先去草原逛逛，以後有的是機會吃飼料。而且……」

  「你少和我貧嘴！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生規劃。」老媽打斷了我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隨即又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緊張，「你爸……說過幾天要去你那邊看看你。」

  我心裡猛地一沉，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我爸要來找我？你……沒和他說我去畢業旅行了嘛？」

  「我哪敢說啊！」老媽的聲音裡帶著無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他要是知道了，非得跑到你學校把你拎回來不可。我說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想自己去外面闖闖，沒想著讓家裡人給你安排工作。他當時聽到竟然也沒生氣，甚至還有點欣慰……我哪敢說你到今天沒找工作啊。」

  我聽到這裡，心裡一陣忐忑。我爸那個人，我太了解了。表面上忠厚老實，其實對我有著強烈的控制欲。他希望我按照他的規劃，安安穩穩地過一生，甚至有些偏執。從小到大，他對我要求嚴格，成績、生活、未來，樣樣都要按照他的標準來。我越是反抗，他就越是緊逼。

  「我不想這麼快上班……」我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抗拒。

  老媽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小輝，你就當是為了我，行嗎？要不然他一天到晚說你這樣都是我慣的。咱們……不爭饅頭爭口氣，別讓你爸老說你。」

  我沉默了。從小到大，老媽對我最好，她總是默默地支持我，哪怕我做了再荒唐的事，她也從未責備過我。如今她這麼說了，我實在不忍心再拒絕。

  「我爸說什麼時候來？」我問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應對。

  「你爸說讓我和你聯繫下，他下個禮拜就過去。」老媽說道。

  「下個禮拜？」我驚呼出聲，心裡一陣慌亂，「這麼快？」

  「是啊，你趕緊抓緊時間找個工作，等這個事過了，你再出去玩也行。」老媽勸道。

  「好……我知道了。」我不情願地回道。

  「那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啊？」我媽問道，「以後不回蕪湖了嗎？」

  我當即大腦一片空白……因為我自己也沒想過今後要在哪個城市生活。

  我猶豫了半天才應道：「我……我在杭州。」

  杭州……這個城市對我來說似乎有著特殊的意義。

  大學時，我和初戀錢詩柔曾計劃畢業後一起在這裡生活。可如今，她已經不在我身邊了，而我卻依然記得當時相約的城市，甚至也記得……當時的諾言。

  掛斷電話後，我握著手機，愣愣地站在房間中央，心裡亂成一團。

  我爸要來……我幾乎能想像到他那張嚴肅的臉，眉頭緊鎖，眼神裡帶著失望和責備。可我總想逃離他的控制，想要自由，想要追尋自己的路。然而，現實卻像一堵無形的牆，擋在我面前，讓我無處可逃。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撲面而來。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蕩著，仿佛一切都那麼平靜。可我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而，更讓我糾結的是沈小月。我和她的關係越來越曖昧，卻到頭來，因為這兩天的誤會，彼此之間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她的眼神里不再有從前的那種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和疏離。

  而她昨晚等了我一夜，我卻……

  想到這裡，我立馬換上一件乾淨的衣服，匆匆走出門。

  陽光灑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快步走向沈小月的住處，心裡忐忑不安。

  走到藏月閣的庭院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她的窗戶。窗簾緊閉，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正猶豫著等會要怎樣和她開口之時，卻發現庭院的長廊下，她正坐在那個木質的搖椅上，靜靜地發著呆。手中夾著一支燃至半截的香菸，煙霧繚繞中，她的面容顯得朦朧而唯美。

  晨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她的身上，為那略顯疲憊的神色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每一次輕吐煙圈，都似乎在訴說著無盡的思緒與憂愁。

  「有事嗎？」她突然開口道，眼睛都沒望向這邊，著實嚇了我一激靈。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幾秒後，我終於擠出一句話：「月月，我想和你談談。」

  她微微皺眉，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平靜地說道：「進來吧。」

  她將煙掐滅後將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低垂，似乎在等我開口。

  我站在她面前，心裡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說起。沉默了片刻後，我終於鼓起勇氣說道：「月月，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該讓你等那麼久，更不該讓你擔心。」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昨晚去哪兒了？」

  我猶豫了一下，終是如實回答：「我去酒吧了……喝多了，後來……後來在楊姐那裡睡著了。」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一絲怒意：「楊姐？就是那個內衣店的老闆娘？」

  「但是你……你放心，我和她什麼都沒發生！」我趕忙解釋道，內心滿是愧疚。

  沈小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和憤怒。她站起身，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是和你說過嗎？不要和她接觸，你怎麼……」

  我站在她面前，心裡一陣慌亂，連忙解釋道：「月月，你聽我說，我真的只是喝多了，什麼都沒發生。我和楊姐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好，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質疑和痛苦，聲音也提高了：「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就可以隨便去酒吧，隨便和別的女人喝酒？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低下頭，內心的情感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卻故作冷漠地說道：「反正……我們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顫抖著：「你……你真是個蠢木頭！」

  她猛地站起身來，朝著房間走去，仿佛要將我們之間所有的牽連都一併斬斷。我心頭一緊，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不假思索地衝上前，猛地拉住她的手。

  她奮力掙脫，卻被我緊緊拽住，一個不穩，踉蹌了幾步，竟意外地栽進了我的懷裡。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如同擂鼓，胸膛里似乎有團火在熊熊燃燒。她的髮絲輕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香氣，我低頭，能清晰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晶瑩淚珠，在晨光中閃爍，如同晨曦中最溫柔的露珠。

  「你……你幹嘛？」她將頭轉向了旁側，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和倔強，卻掩飾不住微微顫抖的語調。

  我沒有鬆開手，反而將她拉得更近了一些，聲音低沉卻堅定：「月月，別走，我……」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似乎想要掙脫，卻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動彈不得。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喜歡你。」我終是表白出了內心最深處的悸動。

  她的眼神在剎那間凝固，臉頰泛起一抹紅暈，與晨曦交相輝映，美得令人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