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東君死死盯著燕浩瀚，想要從燕浩瀚臉上細微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好推斷燕浩瀚說的是真是假。

  最終秦東君失望了。

  燕浩瀚臉上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波瀾，異常平靜，就像是沒有絲毫漣漪的湖面。

  不過想想也是，燕浩瀚活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早就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悲歡不溢於面！

  「燕老，你當真捨得？」

  「不捨得！」燕浩瀚吐出一口悶氣：「但也沒有辦法，燕家輝煌太久了！」

  「就像是一個王朝，幾百年過去，早已經腐朽，倒塌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除非是能出現中興之主，但我燕家沒有出中興之主！」

  「燕藏鋒不是嗎？」

  「他不是！」燕浩瀚輕輕搖頭：「他是梟雄！」

  「梟雄爭奪天下是一把好手，穩固天下也是一把好手，但你想讓他推翻腐朽的王朝，一切從頭再來，幾乎不可能！」

  「畢竟梟雄要的是權勢，是站在萬人之上，一旦他動了最根本的東西，就會觸碰很多利益，對他的地位就會產生影響！」

  秦東君沒有吭聲，但他贊同燕浩瀚的話。

  燕藏鋒適合打天下，適合帶著燕家和任何人爭鋒，但想讓他打破腐朽，一切重新再來，幾乎不可能。

  不是燕藏鋒沒有這個魄力，而是他把權勢看得太重。

  「如果藏鋒不是殘廢，他絕對是我們燕家的中興之主！」燕浩瀚臉上露出一道惋惜：「殘廢讓他的性子和心思與常人不同！」

  「燕老當時應該好好教導他！」

  「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會去傾心教導一個殘廢嗎？」

  秦東君沉默，換位思考，他會和燕浩瀚做一樣的選擇。

  身為家族掌權人，需要權衡和考量的東西太多，沒有人願意去傾注心血教導一個殘廢。

  正是因為如此，讓燕浩瀚的心理發生了扭曲。

  「你也做不到吧？」燕浩瀚苦笑一聲：「畢竟身在高位，有時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所有人都覺得身在高位，能呼風喚雨，只有身在高位的人，才知道，他們每決定一件事情，要做什麼樣的權衡，要考慮多少東西。

  「豪門還真是殘忍！」秦東君有感而發嘆息：「刀劍暗中藏，平凡等於死！」

  「是啊！」燕浩瀚贊同的說道：「豪門看上去光鮮，無數人觸不可及，無數人嚮往而又羨慕的存在。」

  「但只有生在豪門中的人才知道，這裡到處是爾虞我詐，所謂的親情和血緣，不過是讓他們認識的更早罷了！」

  「燕老，不是每個豪門都這樣。」秦東君忍不住反駁：「有些豪門，一直都平穩發展，爾虞我詐也會，但都會點到即止。」

  「你說的是蕭家吧？」燕浩瀚臉上露出一道羨慕：「說實話，我很羨慕蕭家！」

  「他們家裡面不管怎麼斗，但只要家族子弟被外人欺負，整個蕭家就會抱團取暖，一致對外！」

  曾幾何時，燕浩瀚也想讓燕家和蕭家一樣，為此他努力過，付出過。

  最後換來的卻是失敗。

  燕家早就腐爛，不是他能憑藉一己之力改變的！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給我燕家留個後！」

  「燕老應該想好讓我留誰了吧？」

  燕浩瀚笑著點頭：「確實已經想好，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看來他沒準能讓燕家東山再起！」秦東君喝了一口茶：「燕老，你可真是好算計。」

  起初秦東君還在想燕浩瀚難道真能眼睜睜看著燕家覆滅。

  這一刻他才知道，燕浩瀚是想讓燕家破而後立。

  畢竟他燕浩瀚還活著，手中更是不知道握著多少資源，以及多少人的軟肋。

  一旦他把資源和其他人的軟肋全部交給他選中的人，相信對方很快就能崛起。

  「我是想讓燕家滅，但我可沒說不讓燕家再度崛起！」

  秦東君點燃一根香菸，抽了一口：「燕老，你們豪門是不是都喜歡這樣玩？」

  「為什麼這麼說？」

  「王朝更迭是常態，但家族卻很少更迭！」秦東君淡淡的說道：「還是說，你們這些掌權人察覺到家族開始走下坡路，要倒下的時候，就會挑選一個新的繼承人，讓他重新打造出一個嶄新的家族！」

  「對！」燕浩瀚點頭承認：「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外界只知道這個家族多富有，存在了幾百年！」

  「卻不知道這個家族曾經經歷過幾次血流成河。」

  「如果我答應你，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和天機閣開戰，我會動用所有的資源幫你！」燕浩瀚鏗鏘有力的說道：「這是我能給你最好的條件！」

  秦東君眉頭死死皺在一起：「燕老，你確定？」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不如我們讓時間來證明！」

  秦東君沉吟片刻：「燕老，你的資源有多大？」

  燕浩瀚沒有吭聲，而是抬起右手，朝著池塘中的魚兒輕輕一抓。

  砰！

  原本還在歡快遊動的魚兒瞬間粉碎。

  「六位我這樣的存在！」燕浩瀚把目光落在秦東君身上：「你不吃虧吧？」

  秦東君雙眼眯在一起，死死盯著燕浩瀚。

  他知道帝都豪門每一家的老爺子都不凡，但沒想到燕浩瀚竟然會這麼強。

  「燕家其他人知道你這麼強嗎？」

  「不知道！」燕浩瀚輕輕搖頭：「身在我這個位置，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也對！」秦東君點了點頭：「他們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讓你待在這裡頤養天年！」

  「看來你是同意了？」

  「燕老不是說了，我不吃虧嗎！」秦東君皮笑肉不笑的盯著燕浩瀚：「我為什麼不答應！」

  「只是燕老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和天機閣撕破臉皮，甚至聽你的意思，還會不死不休！」

  「你是天機閣的人。」燕浩瀚坦然說道：「應該是天機閣最完美的試驗品。」

  「燕老知道的真多！」

  「畢竟執掌過燕家，又這麼一把年紀，多少有點自己的渠道。」燕浩瀚一臉笑容，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當然，還有其他的原因！」

  「什麼原因？」

  「不敢說！」燕浩瀚看了一眼四周：「我現在還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