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種要求，我這輩子都沒聽過！
【大明崇禎七十三年三月初，西元1700年，農曆庚辰年，陝西米脂縣舉子周良在會試上一舉奪得「會元」之稱！】
【一時間，京師眾名流不禁紛紛把目光投向了你，眼中透著期待與驚訝……】
【期待，是因為舉子只要通過了會試，那就一定會摘得進士之稱！】
【這是一個舊制：殿試沒有落榜一說，只要參加了就是進士，殿試實際上並不具備「選拔」與「淘汰」的功能，它只是一個「儀式」，代表考生通過了皇帝的親自選拔。】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舊制，那是因為一段宋代典故……】
【北宋初年之時，殿試還具備著淘汰功能，通不過殿試的就會被淘汰……有一次，一個叫張元的考生便被刷了下來，從而無緣進士。】
【落榜生張元因此氣急敗壞，認為朝廷是看不起自己的才華，所以一怒之下潤出了宋朝，潤到敵國西夏去了！】
【後來他受到了西夏皇帝李元昊的重用，使西夏大治！後來張元為了報復宋朝，便力主對宋開戰，最終在「好水川之戰」中一次性幹掉上萬宋軍精銳，使宋朝慘敗……】
【所以從那以後，宋朝就不敢再在殿試上淘汰考生了，只要進了殿試，就全員都是進士……宋朝以後，金、元、明也都吸取了這個教訓，如此成為定製。】
【而在這個基礎上，會試的第一名「會元」，基本也就等於是殿試的「狀元」了，所以大家都很期待你考中狀元的那一刻！】
【至於期待之餘的驚訝，則是因為你的籍貫……】
【陝北，這是一個令大明上下都忌諱無比的地方，因為當年這裡曾孕育出了「大順永昌皇帝李自成」和「大西大順皇帝張獻忠」這兩大天字第一號反賊頭子！】
【而且除了「順」、「西」二帝之外，這地方還冒出來過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反賊，什麼高迎祥、馬守應……】
【按著某些神棍的說法，陝北這地方就是一個「龍脈」，而且是專門和大明對著幹的龍脈，所以才淨出反賊。】
【對此，明廷官方雖然沒有發布過相關的詔書，但對陝北的忌諱和壓制又是顯而易見的，甚至神皇當年還曾在這裡癲狂屠戮，切切實實殺得十室九空！】
【所以，你這個陝北出身的「准狀元」，實在令人議論紛紛，更別提你還是闖賊老家米脂縣的人，這下更是犯忌諱了……大家不禁猜測：陛下真的會讓一個闖賊老鄉當狀元嗎？假如陛下依舊恨屋及烏，偏要不顧舊制地把你黜落了怎麼辦？】
【這不是大夥瞎猜，而是陛下的心眼真的小……】
【不過你對此並不在意，面對大家私下的議論，你是只獨自坐在禮部安排的宿舍里，靜靜地等待著殿試的到來。】
【無論是考中還是考不中，你都不在乎，你只想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去親眼看一看那位以一己之力把世界線打得鼻青臉腫的神皇陛下……】
【……】
【大明崇禎七十三年三月末，殿試正式開始！】
【三百餘位通過了會試選拔的考生，在一片激動與忐忑中緩緩走進了考場「保和殿」。】
【入得殿內，眾人先在禮部專人的安排下統一坐在了事先準備好的坐位上，然後靜靜地等待那個男人……】
【不一會兒，一位身著明黃色龍袍的身影便在太監們小心翼翼的伺候下走入殿來，而後穩穩地坐於龍椅之上。】
【這一刻，所有應試者都不禁低下了頭，不敢冒犯祂哪怕一眼……】
【忽然，只聽一聲尖利的太監聲緩緩道：「爾等既已通過禮部會試，那今日便是殿試，由萬歲出題，爾等以題作文……待禮部閱卷之後，自當授以祿位。」】
【「聽仔細了，萬歲說……」】
【「昔鄒忌諷齊威王納諫，齊王因而廣開言路，群臣吏民能面刺其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其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於其耳者受下賞……最終齊國大治，使燕趙韓魏皆朝於齊，此所謂戰勝於朝廷！」】
【「今日，爾等的題目便是：進諫！」】
【「萬歲願效齊威王廣開言路，若爾等能以文章針砭萬歲之過，自當受進士功名！」】
【題目一出，包括你在內的眾人，俱是大驚失色……】
啊？！
這個作文題一出，不僅考場上的考生們驚呆了，連周良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頭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啥意思？？？」
不是……這崇禎他認真的？
自從科舉以來，周良分明就看得出來：
這崇禎就是個癲佬，眼睛裡容不得半點沙子，以前凡是得罪過他的人，都被他成神之後給狠狠報復了！
李自成，張獻忠，老愛家，京師百萬刁民，江南抗稅集團，洛陽美食協會全體會員……一個都沒跑掉！
主犯要死，從犯也要死，無關人員離得近了還是要死！
而後又在大明全境都推行奴化教育，只有馴服過的人才有機會當官，搞得全天下官吏都成了只會喊忠誠的癲佬。
就這種恐虐玩意兒，現在居然說祂想虛心納諫，做個齊威王一般的賢明君主……
說實話，周良一個字都不敢信！
甚至周良大膽猜測：
「納諫是不可能納諫的……但借著納諫的名頭再剷除掉一批不忠者，藉此進一步提升進士的純度，倒是很有可能！」
這極有可能是釣魚執法！
假如真有人敢寫一些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內容，那正好被當場除掉。
正所謂謗譏於市朝、聞於寡人之耳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能上書諫寡人者，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處無期徒刑或死刑立即執行……誰信崇禎是真納諫，那誰就是鐵憨憨！
所以，只要在場的考生智力正常，那就不太可能真寫這種要命的東西……
「但是，祂既然都說了讓針砭時弊了，那考生總不能啥都不砭，光寫歌功頌德之言吧？那豈不是文不對題？」
周良忍不住撓撓頭：
照題寫，大概率會被釣魚執法。
盲目歌功頌德，也大概率會被判為文不對題。
橫豎都是送命題了屬於是……
「不對……好像離題了也沒什麼？」
周良忽然反應過來：
「在舊制的決定下，殿試本質上早就只是個禮儀性的東西了，無論答得怎麼樣，其實都不影響金榜題名……」
「殿試成績只是影響進士的排名，又不是考得差了就要名落孫山……所以即便離題了也無所謂，頂多考不上狀元……」
這麼一想，周良逐漸回過味來：
「所以最佳的應試思路就是故意偏題，繼續歌功頌德，當磕頭蟲，決不沾半分諫政……」
……
【這是釣魚！】
【你們所有人都很快貫通了思路：決不能真的進諫！】
【無論你們的諫言有多溫和與委婉，都極有可能冒犯到神皇的逆鱗，以致被其狠狠一口咬死！】
【至於偏題？偏題就偏題吧！反正也保底是個進士！】
【於是乎，其他考生都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開始寫起了充滿恩情的歌功頌德之文章……】
【只有你，遲遲不肯下筆。】
【你在掙扎……】
【聽著太監講出的「進諫」二字，你憋了近三十年的滿腔怨憤終於忍不住激盪了起來！】
【屠戮、洗腦、奴化、暴虐、貪婪、腐朽……一樁樁，一件件，這些你多年以來所親身經歷過的黑暗與腐朽之事，統統自發浮現在你眼前！】
【而這一切慘事，都源於金殿龍椅上那個不可名狀的支配者……】
【假如祂不提到進諫，你或許還會繼續忍耐下去，和同殿考生們一起寫出那沒臉沒皮的歌功頌德文章……但，祂開口了！】
【特麼的！你特麼是自找的！】
【找罵是吧？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種要求！】
【既然你誠心實意地發問了，那老子也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你特麼就是個辣雞！】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當面沖塔就在今日！！！】
【叮！滿腔怨氣再也忍受不住的你，決定當面沖塔，狠狠鍵正！請寫出命題作文一篇！一展新時代鍵正人風采！】
周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