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如秋風掃落葉

  3月25日。

  雙方到了比拼耐力的最後階段，。

  當日下午。

  常凱申乘坐軍機，親臨台兒莊南郊督戰。

  李宗仁低垂著腦袋，從委座行轅中走出。

  白崇禧跟了上來：「德公，委員長說什麼了？」

  李宗仁長嘆一聲：「委員長一再提議向五戰區增兵，意圖擴大淮北，臨沂之戰果」

  白崇禧皺眉：「德公增兵，不是好事嗎？」

  李宗仁搖搖頭，二人邊走邊說：「我曾多次婉拒，徐州地區不可久戰，稍不注意，轉瞬間便會陷入合圍，致使我軍幾十萬精銳，盡皆命喪於此啊！」

  白崇禧想了想，覺得言之有理：「德公此言，確實是當下時局現狀，據可靠消息，華中派遣軍預計兵分三路，向北進攻，支援華北戰局！」

  李宗仁眉頭緊鎖：「這是哪三路？」

  白崇禧在統戰部任職，是中央機構，平時眾多小道消息，不管真真假假，都能聽個遍。

  在消息流通性上，要比地方戰區好上太多。

  白崇禧壓低聲音：「據情報處的探子說，日軍第六師團在蕪湖一帶集結，很可能要進攻合肥！」

  李宗仁心中一沉：「第六師團？」

  白崇禧應了一聲：「對，第六師團，事變之後，先後於永定河，保定和石門一線戰鬥，後淞滬會戰時，在杭州灣登陸。」

  「與第二師團並稱為，日軍最精銳的兩支部隊。」

  聽到最後一句話，李宗仁咧嘴一笑：「第二師團已敗於我戰區部隊之手，不足為慮也！」

  岡村寧次的事，雖然報刊上還未登載，但白崇禧早就知曉：「既如此，那第六師團便不足為慮，但除此之外，日軍還有兩路。」

  「在蘇北地區，第101師團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能會北上進攻！」

  「德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江蘇一帶，只有第57軍駐防於此吧。」

  李宗仁目光凝重。

  白崇禧繼續說：「在兩路之間，蚌埠一線，華中派遣軍急調第九師團北上，目前已經渡過淮河了。」

  李宗仁點了點頭：「這我知道，南線守軍是咱們廣西兵，共有兩個集團軍，廖磊和李品仙皆位於蚌埠。」

  白崇禧卻搖搖頭：「但據最新消息，來犯日軍並非只有第九師團！」

  「同委員長來台兒莊之前，我便聽到了一些風聲。」

  「第三師團已於南京出發，從行進路徑上推斷，極有可能是前往蚌埠。」

  李宗仁眉頭擰得更緊：「四個師團」

  才剛消停了多久？

  如果消息無誤，此次南線來犯日軍，總兵力將超過十萬。

  四個師團中，有三個是甲種單位，僅憑目前的南線守軍，很難有效抵抗。

  李宗仁：「等台兒莊結束後，再作處理吧」

  白崇禧雙手背在身後：「德公，不知你可聽說過第五師團？」

  李宗仁想了想：「在忻口戰役時，被打殘編制退出戰場的那支日軍師團？」

  白崇禧：「沒錯，說起來師團長板垣征四郎，還是王奉的手下敗將，中將旅團長被活捉，真可謂是奇恥大辱！」

  李宗仁：「第五師團怎麼了？」

  白崇禧：「去年十月份，第五師團殘部回到廣島補給，眼下臨近四月，過了快半年的時間，前不久在天津登陸，很有可能會調派到第五戰區，或者山西戰場。」

  李宗仁苦澀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旦日軍出現合圍之勢，還請健生為我勸說委員長，儘早將主力部隊調離。」

  白崇禧：「德公放心。」

  二人交談之際，徐祖貽快步跑來。

  「長官，第二十軍團傳來消息！」

  李宗仁：「念！」

  徐祖貽攤開電報紙：「復電第五戰區長官部，我部先頭部隊第13軍，已於半個小時前抵達棗莊，與日軍展開激戰！」

  白崇禧笑了笑：「這個湯恩伯，動作還挺麻利的。」

  李宗仁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中原大戰，毒害千年，其中之隱患，至今未曾消散。」

  「實乃我輩之過也！」

  隨後看向徐祖貽：「電告湯恩伯部，儘快解決棗莊之敵，迅速南下，務必於明日拂曉，抵達台兒莊之北！」

  徐祖貽又掏出一封電報，繼續說：「長官，這是莊內傳來的消息。」

  「馳援過來的王奉所部，聯合第31師，一夜之間奪回莊內四分之三的街巷，將日軍趕至西北一角！」

  李宗仁大喜過望：「給城內部隊回電，第二十軍團天明可至，務必穩住戰線，等待最後決戰時機！」

  徐祖貽敬了個禮：「是！」

  隨後轉身，匆匆離去。

  白崇禧站在一旁，好奇說：「王奉派了多少兵力來援？竟然這麼快就穩住了陣腳。」

  記得從武漢準備出發時，統戰部收到的消息還是——台兒莊防線告急，戰局已到千鈞一髮，刻不容緩之際。

  誰曾想飛機落地，過了一夜後。

  戰局卻突然變得穩如泰山，勝券在握。

  李宗仁比了個手勢：「兩個縱隊，共二十四個營」

  白崇禧皺眉：「這麼多兵力？」

  「難怪難怪」

  李宗仁補充說：「清一色的自產輕武器，還有大量自主火炮，實力不容小覷啊！」

  「據說，他在徐州編成了六個縱隊，長治還有兩個。」

  白崇禧尬笑一聲，回頭看了眼委員長行轅。

  李宗仁揮揮手，笑而不語，不再談論此事。

  ——————

  3月26日。

  黎明時分。

  台兒莊之北炮聲漸密。

  謝爾蓋：「友軍湯恩伯部已抵達作戰區域，戰區長官部傳來電令，要求四縱對城外日軍發動全面反攻。」

  張虎目光始終在作戰地圖上，隨口應了一聲：「知道了，把命令傳給楚雲飛。」

  「一縱情況如何？」

  「昨夜傷亡大不大？」

  謝爾蓋低頭看了一眼：「犧牲一千五百餘人，重傷千餘，輕傷者大概有三四千。」

  「有將近一半的犧牲士兵，是死於冷槍之下。」

  張虎攥緊了拳頭：「他娘的小鬼子！」

  一夜之間，整個縱隊傷亡超過了五分之一。

  幸虧只有一夜的功夫，若是再打上幾個月，雙方不斷增兵，幾十萬人也不夠拼的。

  謝爾蓋：「截止拂曉前的統計數據，一縱在進城後的十個小時內，至少擊斃了兩千五百名日軍，戰果頗豐。」

  張虎深吸一口氣：「他娘的，後方兵工廠加把勁，能不能造出一款超級炸彈，只要一枚就足以炸毀整座城市，省著再打巷戰了。」

  謝爾蓋笑了笑，聳聳肩：「怎麼可能有這種威力的炸彈，再說了，這是本土作戰，炸了一整座城，戰後恢復也是個問題。」

  張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就發射到日本去！一炮轟平了鬼子老家！」

  謝爾蓋咧嘴一笑：「如果真有的話，只需要兩枚炸彈，就可以終結整場戰爭。」

  張虎心中憤憤不平。

  謝爾蓋：「對了，五分鐘前總指揮所下達命令，長官要求我部，在台兒莊戰役結束後，儘快返回徐州。」

  張虎皺眉：「後方出什麼事了？」

  突兀的電報，讓他有些心慌。

  謝爾蓋搖搖頭：「目前尚不知曉。」

  張虎點了點頭：「給總指揮所復電，我部已收悉相關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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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恩伯部驟然出現在北側，第十師團腹背受敵，大亂陣腳。

  磯谷廉介倉促抽調預備役部隊，組建一個臨時支隊，共計三千餘人，部署在台兒莊之北進行抵抗。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短暫穩住局面後，第十師團立刻撤出原有陣地，收縮戰線。

  第二集團軍損失慘重，傷亡已逾十分之七，無力參加拂曉後的戰鬥。

  反攻的重擔，自然落在了一縱，四縱的肩上。

  隨著時間推移，勝利的天平逐漸傾斜。

  城外高低，指揮所內。

  孫銘：「長官，前面和日軍第10聯隊作戰的，應該是第25師！」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25師？湯恩伯的部隊？」

  孫銘點點頭：「是！」

  楚雲飛雙手背在身後，凝望前方戰場：「第二十軍團，當真是國軍精銳，十五生的重炮，還真是少見！」

  高地下方，一望無際的原野上，數朵蘑菇雲升起。

  劇烈的爆炸聲，甚至傳到了楚雲飛的耳朵里。

  所謂的十五生重炮，就是自德國引進的sFH18 150毫米榴彈炮。

  大部分折損在了南京，只剩下幾門重炮，還裝備在野戰部隊。

  眼下的國軍，75毫米火炮，可以充當主要炮兵力量。

  哪支部隊要能裝備上105毫米火炮，在大型戰役中，都是戰區長官掐在手心裡的王牌精銳。

  更不要提150毫米重炮。

  孫銘心中倒不羨慕，這種口徑的重炮，自家也有好幾門。

  105毫米的更多，足足有二十多門。

  至於75毫米火炮，數都數不過來，多到只能下配給縱隊，擔任一線火力支援。

  「長官，我部是否幫一幫友軍？」

  楚雲飛沉思：「都是打鬼子的部隊，既然碰上了，肯定得幫幫場子！」

  「讓七營，八營，九營趕過去支援，突襲日軍側背！」

  「還有炮一營，二營，提供火力支援！」

  孫銘：「是！」

  楚雲飛望向前方戰場，眯著眼睛，暗自盤算。

  他樂於幫助友軍，但不能瞎幫。

  湯恩伯軍團出現在眼前，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日軍的防線快要被打穿了！

  只要能消滅面前之敵，便可將前後戰場連成整體，一旦被分割包圍，就算鬼子兵個個有三頭六臂，恐怕也無力回天！

  孫銘有些不放心：「長官，總指揮所那邊」

  楚雲飛揮了揮手：「無妨，戰場之上，先斬後奏，快把命令傳遞下去，指揮所那邊，我自會去說情！」

  第十師團撤退速度太快，整個台兒莊周邊，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大量情報如紙片般紛紛飛向總指揮所，參謀官們忙得焦頭爛額。手上的情報還未處理完，新的一批情報又接踵而至。

  無奈之下，先前制定的作戰預案只得統統作廢，重新開始製作新的方案。

  可還沒等忙完，又收到了一批新的戰報。

  效率很低，下達命令的延遲性很大。

  然而日軍在持續轉移，前線部隊不能坐視不管、無所作為。

  戰場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

  於是只能依據一線指揮官的判斷，先採取行動追擊，事後再向上匯報。

  畢竟不是誰都像王奉那樣，不但能對戰場信息了如指掌，還沒有一丁點的延遲。

  只要他想，就連磯谷廉介一天上了幾次廁所，都能弄得明明白白。

  孫銘敬了個禮：「是！」

  楚雲飛目視前方，心中估量著戰局。

  日軍第十師團自滕縣，一路打至台兒莊，血戰經旬，看上去作戰仍異常勇猛，但實則已是強弩之末，彈藥，汽油皆以消耗殆盡，稍微遇到些挫折，便會徹底泄氣，全軍膽落。

  就像現在這樣，狼狽逃竄，潰不成軍。

  勝利，已經很近了！

  三個步兵營收到命令後，迅速出擊，與友軍第25師一起，夾擊包圍圈中之敵。

  精銳縱隊的士兵素質，與鬼子兵不相上下。

  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略強於日軍。

  一方士氣低落，又無炮火支援，一方保持全盛之勢，身後火炮雲集。

  孰勝孰敗，根本沒有懸念。

  ——————

  第十師團。

  磯谷廉介坐在馬上，神情驚慌：「第40，63聯隊在哪裡？」

  武藤正：「第40聯隊被敵軍兩個師圍困，屢次突圍無果，第63聯隊前往支援，但遭遇阻擊，停滯不前！」

  「第10聯隊遭遇夾擊，被分割包圍，目前情況不明」

  磯谷廉介忙問：「騎兵旅團呢？讓他們速來支援！」

  武藤正嘆了口氣：「在來援途中，遭遇守備軍重火力阻擊被迫撤出戰場。」

  磯谷廉介攥緊馬韁，想要調兵遣將，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武藤正在一旁勸說：「閣下，四處都是支那軍隊，我部被分割包圍，如若再不撤離，恐怕」

  磯谷廉介轉頭，望向身後千餘名潰兵，自知無力回天，再三猶豫，終於鼓足了勇氣：「命令各部，自行突圍！」

  武藤正躬腰：「哈依！」

  磯谷廉介舉目望天，心中滿是不甘。

  「此戰我軍，全敗於守備軍之手！」

  如果那晚，支那援軍未至，後半夜入城軍隊便可攻陷整個台兒莊。

  就算今日拂曉背側遭受進攻，也有充足的兵力和時間調轉槍口。

  應付起來遊刃有餘，甚至還能有序反攻。

  何至於慘遭如此大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