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王奉的重錘

  夜幕籠罩，殘月當空。

  張虎的傷口經過簡單包紮後，流血已經止住了，彈頭還殘留在傷口內，需要等野戰醫院抵達後再進行手術。

  為了方便指揮，王奉趁著夜色將指揮所遷移到一營陣地上。

  趙方遠快步走進，拍打掉身上的沙塵：「長官，重炮營已準備就緒！」

  王奉點點頭。

  黑夜是最好的偽裝，日軍缺乏有效的夜間轟炸手段，趁這個機會能打一場翻身仗。

  視角放到俯瞰界面上。

  雖然是夜間，但王奉的視角如同開了夜視儀一般，日軍的動向依舊一目了然。

  東回鎮方向。

  他已經鎖定了日軍的指揮系統。

  鎮子西南邊，一座民房內突兀的接上了電燈，時常有日本軍官進進出出，細看右胸前的徽章，至少也是佐官軍銜。

  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上，標有明確的坐標方位。

  王奉將意識抽出：「電令重炮營，表尺方向先試射一輪！」

  趙方遠沒有猶豫立刻應下：「遵命！」

  對於王奉張口而出的坐標方位，他沒有過多疑慮。

  長官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當消息傳到後方炮兵陣地時，負責計算方位的士兵們一愣。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想要測算出諸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是十幾人組成的計算小組，是華北戰鬥群中科學素養最高的士兵，也是原414團的老班底。

  王奉從好幾年前便開始對其進行培養。

  可即便如此，想要計算出一個標準諸元，也要耗時半個小時以上。

  長官一個人，就給算出來了？

  指揮部已經給出了明確的諸元，計算小組沒什麼事，士兵們互相交頭接耳。

  「你說咱們長官，是不是天狼星下凡？」

  「不對，要我看啊，可能是文曲星轉世。」

  「對還是文曲星靠譜」

  「扯啥呢，文曲星那是秀才！」

  重炮營營長鄭振中冷著臉走來，口中怒斥著：「長官是你們能私下揣測的嗎？趕緊給我回到戰鬥位置上！」

  士兵們臉色一僵，隨即四散開。

  測繪兵是技術兵種，放在哪支軍隊都是塊香餑餑。

  私下沒有戰事的時候可以隨性一些，但軍人的服從性絕對不能丟。

  鄭振中冷哼一聲：「什麼文曲星，天狼星，身份太低了要我說就是老天爺轉世投胎。」

  指揮所內。

  炮兵陣地上的情況，王奉看的一清二楚。

  近代中國士兵，是個很獨特的存在。

  中西方文化衝突，思想有些割裂。

  個別士兵在精通數學，物理等近現代科學的同時，遇到無法理解的事仍會將其歸於玄學。

  在不搞意識形態革命的前提下，這種思維反而會更利於凝聚軍心。

  俯瞰視角內。

  炮兵將榴彈塞進炮膛，一旁的發令兵高舉旗幟。

  這是重炮營自成立以來的首次戰鬥，之前一直在座冷板凳嗎，看隔壁山炮營屢立戰功，士兵們心裡憋了許久。

  終於有大展身手的機會了！

  九一式榴彈炮全盤引進法國設計，即便施耐德公司已經儘可能照顧矮小的日本士兵，縮短了火炮尺寸。

  但人機工效仍然很差。

  反而中國士兵的身材，位於二者之中，操作起來倒是得心應手。

  發令兵甩下手臂：「一輪齊射，放！」

  四門火炮齊鳴，炮口迸射出的火光短暫照亮了陣地上空。

  士兵們第一時間捂好耳朵，腳下的地面猛地震動，揚起陣陣黃沙。

  王奉立刻將視角調轉到追蹤模式，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和《戰艦世界》的炮彈視角極為相似。

  四枚105毫米榴彈划過靜謐的夜空，徑直落到預定地點。

  頃刻間，目標民房被絢爛的火光吞噬，煙塵間磚瓦橫飛，定睛一看還會發現不少的人體碎片。

  一旁被衝擊波掀倒的鬼子兵回過神，瞪大了眼睛，嘴巴擴張成『O』型。

  炮擊來的毫無徵兆，一上來就轟擊聯隊指揮所。

  看這威力，火炮口徑至少有105毫米。

  就在剛剛，聯隊長召集了全部參謀官，在臨時指揮所內展開軍事會議。

  會議還在進行，裡面沒有一個人走出來

  爆炸的煙塵散去後，原地佇立的民房此刻被夷為平地，只剩一地的斷壁殘垣。

  看著大口徑榴彈炮的爆炸威力，王奉連連咋舌。

  這一刻他仿佛領悟了操作炮兵的樂趣。

  一輪齊射直接遠程端掉了日軍指揮部。

  這幫老鬼子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要是將九一式榴彈炮加裝上裝甲車底盤，整個發射過程和《坦克世界》無異。

  總之就一個字——爽！

  王奉轉過頭：「再電重炮營，向日軍陣地自由射擊，給我打光兩個基數的炮彈。」

  「還有山炮營，日子不過了，把炮彈都給我打出去！」

  「炮擊過後，所有部隊立刻展開反擊！」

  趙方遠腳跟合攏，雖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可嘴角的笑意卻難以掩飾。

  日軍擅長夜戰，但殊不知黑夜才是我軍的主場。

  「是！打不退鬼子，長官你就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王奉冷哼一聲，揮揮手：「得了得了，你腦袋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白天的戰鬥過於慘烈，犧牲的士兵屍體來不及處理，只能原地挖了個大坑，集中堆放於此。

  目睹昔日熟悉的兄弟，此刻血淋淋的躺在土坑內，倖存下來的士兵們心中憋著一口氣。

  尤其是在遭遇空中轟炸後，險些就要潰逃的士兵。

  內心的愧疚感，羞恥感交織在一起。

  當作戰命令下達後，所有士兵立馬扛起步槍，眼神冰冷的盯著對面的日軍陣地。

  整支部隊的氣質，此刻發生了質的變化。

  此戰不光是為了打鬼子，更是為了復仇，一雪前恥！

  日軍陣地上，大隊長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後方指揮部擬定計劃，於晚間十點對國軍陣地發動夜襲。

  這次行動是全聯隊統一行動，力求一舉擊潰盤踞於此的阻擊部隊。

  大隊長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開始行動還有五分鐘。

  按照慣例，在行動開始十分鐘前，指揮部就應當下達進攻指令。

  大隊長眉頭緊鎖：「納尼」

  嘭！

  下一秒，外面傳來的爆炸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麼情況！」

  「隱蔽！注意隱蔽！」

  大隊長立刻走到外面，攥緊拳頭咬牙切齒。

  爆炸威力和聲響，與九四式山炮基本無異。

  到底是哪頭蠢豬在戰鬥中被繳獲武器了！

  遭受炮擊後，鬼子兵立刻卸下準備進攻狀態，轉進工事隱蔽。

  動作之麻利，令人嘆為觀止。

  經歷大半天的戰鬥，日軍的損失同樣不小。

  光是這一支步兵大隊，就折損了四百餘名士兵。

  大部分是在白刃戰中陣亡。

  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大隊長扭過頭，看向通訊兵：「給聯隊指揮部發報！請求發動進攻！」

  「快！」

  通訊兵立刻操作電台，『滴答』聲不絕於耳。

  大隊長面色急切。

  種種跡象都表明，後方可能出現了大問題。

  已經晚上十點了，倘若一切正常，這會兒正是各部隊電台活躍期間。

  怎麼可能收不到一丁點的消息。

  轟！

  遲疑之間，耳畔一陣嗡鳴。

  大隊長捂緊耳朵，表情猙獰。

  「八嘎，八嘎！」

  重炮營重新投入戰鬥！

  105毫米榴彈炮的爆炸聲，和平地驚雷沒什麼區別，只有親臨戰場的士兵，才能感受到究竟有多麼恐怖。

  重炮，當之無愧的戰爭之神！

  一營。

  爆炸掀起的沖天火光照射在士兵們的臉上，陣地上一片寂靜，一股肅殺之氣瀰漫。

  趙方遠擼起袖子，低頭看向左腕上的手錶。

  炮擊預計還會持續五分鐘

  目前軍隊的士氣恰到好處，每個士兵都恨不得活剝了鬼子兵。

  他也不擅長鼓動軍心，默默撿起一支步槍，安裝好刺刀後和士兵們站到一起。

  炮擊還在持續，但士兵們已經要按耐不住了。

  代一營長：「參謀長，兄弟們什麼時候上？」

  趙方遠：「緩步前進，注意腳步聲。」

  得到命令後，士兵們儘可能的伏低身子，踩著靜步向日軍陣地摸去。

  這種戰術算是徐進彈幕的簡易版，在敵人遭受炮擊無法組織有效反擊之時，儘可能縮短後續衝鋒距離。

  隊伍行至溝谷時。

  陣陣衝擊波拂過面龐，不能再往前走了。

  趙方遠深吸一口氣：「剩餘一分鐘！」

  「準備衝鋒！」

  士兵們躬起身子，猶如待離弦之箭一般。

  日軍陣地上爆炸聲逐漸停歇，濃烈的硝煙味直撲口鼻。

  趙方遠高聲呼喊：「弟兄們！」

  「衝鋒！」

  「殺！」

  聽著外面的殺喊聲，鬼子兵剛回過神，就看到跳進戰壕內的國軍士兵。

  「殺給給！」

  日軍大隊長受傷，空氣中震盪的衝擊波，直接使其耳膜穿孔，聽不見任何聲音。

  「什麼情況！」

  「八嘎！什麼情況！」

  見國軍士兵已經衝到了自己眼前，日軍大隊長匆忙抽刀抵抗。

  雙方在陣地上開始了慘烈的搏殺。

  新一團方向。

  火炮剛剛支援結束。

  李雲龍吐了口唾沫，站起身揮舞著大刀：「弟兄們，國軍的大炮過來支援了。」

  「老子打了十多年的仗，從來沒這麼富裕過，大炮掩護」

  「可不能讓國軍把咱們新一團看扁了！都他娘的給我打起精神，天下沒有攻不破的陣地！」

  「衝上去，剁了他們！」

  號手右臂上打著繃帶，鮮血浸透了軍服，暗紅色的血跡乾涸在上面，用左手不太熟練的將衝鋒號放在嘴邊。

  嘹亮的號角聲再度響起。

  新一團僅剩的士兵，齊齊衝下山坡，向日軍陣地發動衝鋒。

  背後。

  三營火力支援連將僅剩的子彈拿出，掩護友軍向前突進。

  指揮所內。

  王奉的意識從俯瞰視角抽出，重炮營投入戰鬥後，戰局成功轉危為安。

  企圖穿過密林，突襲一營背側的兩支步兵中隊下場同樣慘烈。

  還沒看到敵軍陣地，就遭受了鋪天蓋地的攔截炮擊。

  精準程度如同開了實時定位一般。

  為了避免在行進過程中，出現士兵迷失的情況，日軍的行進隊形很緊湊。

  正好便宜了王奉。

  橫生的密林非但沒起到任何保護作用，空中高速飛濺的木屑猶如彈片一般，對日軍造成了二次殺傷。

  指揮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王奉望向門口。

  宋文杰撥開門帘快步走進，立正敬禮：「長官，卑職來遲，還請恕罪！」

  看著宋文杰風塵僕僕，氣喘吁吁的樣子，便知他已經盡力了。

  別看距離短，但山地行軍，速度快不起來。

  王奉皺眉：「作戰部署情況如何？」

  宋文杰：「三團正在前往支援一團二營的途中，二團我給您帶過來了。」

  王奉點點頭：「好，各部梯次投入戰鬥，二團支援一營，還有八路軍，今夜務必將日軍打退到東回鎮！」

  宋文杰立正敬禮，動作幹練：「是！請長官放心！」

  王奉轉而問道：「陽泉一線，目前是什麼狀況？」

  宋文杰犯了難：「這」

  王奉皺眉：「但說無妨。」

  宋文杰悄聲說道：「長官，陽泉每日退下來的部隊，足足有兩三千之眾，放眼望去，皆是徹底喪失了戰鬥力的潰兵。」

  「前線各部軍械嚴重不足，堵在軍需站門口搶要補給的人，都能排出百米開外。」

  王奉咋舌：「這麼嚴重？」

  他猜到了前線補給嚴重缺失，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好歹黃紹竑也是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就算和閻老西不對付，也不至於如此吧。

  宋文杰點點頭：「據我觀察，軍需站的文員好像已經撤走一半了。」

  聽到這話，王奉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冷笑一聲：「無論如何，前線部隊還在和日寇血戰，鬼子還沒打到陽泉呢！後方的軍需站先撤走了，豈有此理。」

  日本鬼子要占領山西了。

  但凡有點身份，能接觸到戰場信息的人都能察覺到這一點。

  晉綏軍是地方軍閥部隊，軍官大多為本地人，在喝兵血，吃空餉的同時，也在各地置辦了不少家產。

  這很明顯，就是急著回家打理財產啊！

  也難怪戰後晉綏軍人員銳減如此嚴重，戰死和轉至別處的算一部分。

  大部分都叛變投敵，給日軍當上了狗腿子。

  畢竟達官貴人們有很多不動資產都留在大城市，想要短時間變賣也不太容易。

  跟著日本人能繼續享受自己的榮華富貴，而跟著閻老西只能進山過土匪日子。

  王奉指著地圖上東回鎮的位置，言辭激烈：「我不管別的軍隊如何，各部隊立刻行動，今晚務必把山脊上的日寇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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