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域。
一座好似無窮歲月凝成，懸浮在天地之間的雄偉大殿。
卻是古域被人族所占後，古來到太域新建成的歲月神殿。
此時的大殿深處。
古獨自坐在那張漆黑王座之上，緊閉著雙目，似是在沉睡一般。
半晌，祂睜開眼，眼神格外平靜。
「開始懷疑了嗎……？」
太沒有選擇回太域，而是前往玄域修養，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不過嘛，太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此前太孤身闖入被人族占據的那半邊蒼域卻被劍祖和劍尊所埋伏。
祂和玄趕去支援時，祂的確有過讓太傷勢進一步惡化，然後趁機奪取原初意向的想法。
畢竟當初創造蒼族時留下的後手被天抹消了。
缺少了這最關鍵的祭品，奪取原初意向的難度高到難以想像。
不如嘗試著讓太衰弱到極點，說不定還能有一線希望。
可惜……
玄在的時候祂不好動手。
而且太在回來的期間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沒有回到太域養傷，而是跟著玄去了玄域。
「該早做準備了啊……」
祂輕聲嘆道。
要是太真的發現了其中原由並將之宣揚出去，自己所追求的一切就沒有絲毫達成的可能了。
人族那邊……
倒也是個威脅。
可五名得道者，祂現在完全奈何不了，只能先把能解決的給解決了。
至於蒼族，存續或滅亡，祂並不放在心上。
忽地，祂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抬頭看向前方。
就見一縷縹緲出塵的清氣飄然而至，顯作一道與尋常蒼族無異，卻格外淡漠的白衣身影。
天！
「太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天直接了當道。
古神情不變，平靜道：
「玄不也開始懷疑你了？」
「必要時候，我會幫你。」
「嗯？」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古有些沒反應過來。
天這傢伙，會這麼好心？
「若是你的目的被太知曉，我也會暴露。」
天用極為淡漠的語氣敘述了一個事實。
祂可不認為古暴露後還會替祂保守秘密。
同樣，祂要是暴露了，也不會替古保守秘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祂們兩個是站在一條船上的。
「……」古沉默了一會兒，問了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你身為天意降世，進境為什麼這麼慢？」
這可是太玄界！
能容納得道者的至高世界，天意的本質毫無疑問是超越得道者層次。
就算只是其中一縷降世，最起碼也該達到玄那個層次才對吧？
可這麼多年了，天的修為還是和剛降世時一樣，沒有半點變化。
「修行對現在的我來說毫無意義。」
祂只是天意的一縷降世化為蒼祖。
變強，就意味著要接受更多的『自己』。
可那樣做，受到的限制也會變得變多。
一旦超越得道者層次，祂就會再度變為那個受到太玄界天道限制，只能在太玄界道則允許範圍內施加影響，不能直接干涉塵世，毫無自由的『天意』。
好不容易才得到機會脫離，祂當然不會那麼做。
「我知道了。」古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需要幫忙時，我會告訴你。」
「嗯。」
天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身影便化作一抹清氣消散開來。
不錯。
來到這歲月神殿的只是一道化身。
……
……
之後的五百年裡。
因為太被徐邢和別雪凝伏殺，身受重傷的緣故。
蒼祖一方能動手的得道者就只有古、玄、天這三尊。
而這其中，古與天又不在乎蒼族整體的存亡，只有一無所知的玄拼盡全力。
所以，哪怕玄要勝過尋常得道者一籌，其結果也可想而知。
人族崛起之勢已經不可阻擋。
就這樣經過連番的大戰後，整個蒼域終於是完全落入了人族手裡。
而在如此嚴峻的局面下，投靠蒼族的那些族群自然是被當作先鋒派上了戰場。
玄月狐一族的王者。
如今除人與蒼兩族外，少數的異族洞真冥月，自然也逃不過這個宿命。
作為當初第一個背叛人族的大族。
她剛出現在戰場上就引得人族諸多洞真圍攻。
最終，還是早就盼著這一天的惑橫穿整個戰場，在諸多蒼族洞真的圍攻下，以半邊軀體為代價，撕碎了冥月的軀體，將她的神魂生生扯了出來。
……
……
東荒域。
浮空大陸，人族祖地所在。
某個偏僻的角落，一間陰森寒冷的密室內。
悽厲瘮人的哀嚎聲在這密室內部迴蕩，仿佛能誘發每一個生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蒼白的火焰跳動著，火光映照，整個密室都顯得格外陰寒。
踏！踏！踏！
腳步聲從入口的旋轉樓梯傳來。
一名身著灰袍，樣貌普通，看起來有些瘦削的身影緩步走到密室中央。
他的臉色有些慘白，此刻被那火光一照，更是有種鬼魅般的感覺。
就見密室內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只有兩團蒼白的火光漂浮在半空中，焰光跳動，一股陰冷森寒的氣息充斥整個密室。
其中一道火光中，是一頭蜷縮著不斷哀嚎的雪狐。
眼神呆滯，靈智被灼煉得幾乎沒有，神魂本身也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秧月。
只是通玄境的她被惑以各種手段炮製了一千多年，神魂本質都已經到了消散的邊緣。
如今，已然只會發出本能的哀嚎聲了。
而另一道火光里。
密密麻麻的鎖鏈束縛中，卻是一道不斷在雪狐和美婦形象間變幻的神魂。
正是冥月！
好半晌，她才終於是穩住狀態，化做一名雪色長髮垂落腰間，渾身上下充滿了成熟風韻的絕美少婦。
火光熊熊，森寒的火焰不斷灼煉侵蝕著她的神魂。
如同凌遲一般的劇痛，就算是境界達到了她也只能緊咬著嘴唇，強忍著才能不出聲痛呼。
看向來到近前的惑，她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聲音緩緩開口：
「你來了，如今這個結果……」
她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遭受折磨，已經只剩下本能的秧月。
「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雖然希望渺茫，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在她的印象里，惑還是那個有些天真，甚至傻氣的不惑。
可惜……
「當然！這當然是我想要的！」惑臉上浮現一抹笑，「我做夢都在等著這一天！」
一邊笑著，一邊取出一根通體青碧，泛著幽幽螢光的細針。
「老妖婆，你可一定要多撐幾年。」
他的語氣很輕，卻又像是壓抑著興奮和難以表達出來的痛苦。
而冥月望著他手上的青碧細針，心頭湧現一絲不妙。
「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等會兒你不就知道了嗎……」
望著他走近，冥月本能的想要掙扎。
但神魂卻被鎖鏈死死束縛住，完全動彈不得，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青碧細針刺入神魂之中，化作無數細密毫光沁入神魂各處！
不久。
比秧月悽厲千百倍的慘叫聲響起！
隨之一起的，還有一陣病態到了極點的癲狂大笑。
……
……
「這就……悟得了？」
劍祖大殿外，剛剛從濟世洞天趕回來沒多久的丹祖正看著密室所在，表情有些複雜。
惑手上那根青碧細針，正是他給的。
「之前心結難消，此刻達成所願，有所進境也很正常。」
徐邢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惑的事，還是讓他自己去處理吧。
「下一批叩關者中，必有他了。」丹祖嘆道。
如今的人族還有著蒼祖威脅，叩關者需要藉助徐邢以自身之道開闢的洞天方能完美隱藏自身。
再加上洞天的開啟關閉都很麻煩，沒錯重開都要不少時間，最好是內部的叩關者主動出來。
所以只能上一批結束，下一批再來。
至於徐邢為什麼不多開闢一些洞天……
只能說，洞天本身也是需要心力維持的，徐邢如今是人族牽制玄的主要戰力，沒辦法將所有心力都用在這件事上。
「說來，這批叩關者中，道兄最看好誰？」丹祖忽然問道，
「自然是鴻兄。」徐邢道。
作為第一批叩關者中除了他以外最接近成功的人。
此次叩關成功的可能足有一成！
相當高的概率了。
「也是。」丹祖微微點頭，看向天空，「不過鴻兄這次出關，怕是要為難了。」
之前那一戰中，疏清與靈姝已經出現在兩族戰場上了。
鴻要是出關，又在戰場上遇到祂們的話……
唉~
「不如我們先幫他解決了？」
聲音從一旁傳來。
卻見一道霸絕無雙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
正是霸尊。
「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祂要是下不了手，也是可以理解的。」
「……」徐邢頓了頓，「不用特地去針對祂們，但如果有機會的話……」
「就動手吧！」
兩族打到如今這一步，彼此之間的恩恩怨怨已經數不清了，根本沒有和解的可能。
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的結局。
……
……
此後一千年。
鴻證道功成，執『虛實真幻』一道，尊號鴻尊。
雙方戰爭烈度升級。
由於得道者數量的差距，蒼族只得再一次退讓，太域丟失，為人族所掌。
疏清與靈姝也在這期間遭遇了鴻尊。
二者求死一戰，最終隕落於鴻尊之手。
又過三千年，器尊，愧相繼證道，為人族第七、第八真仙。
人族得道者數量來到八位。
余者皆隕。
同年，元，寧若等人作為第四批洞真，開始進入洞天叩關。
耗時一千五百年。
現世寧若證道功成，執『心』之一道，尊號靈祖，為人族第九真仙。
再過五百年，元證道功成，執『因果』之道，尊號元君，為人族第十真仙。
自此，人族十大真仙鎮世！
蒼族一退再退，最終只能困守玄域，艱難抵抗。
第五批洞真開始叩關。
也就是在這一年，天為『天意』降世化生的身份暴露，人族一方真仙開始規劃抽取天意一事。
……
……
玄域。
四座恢弘雄偉的神殿分立山河四極。
不朽之意充斥天地間。
「天，你作何解釋？」
一片不存在現世，獨立與塵世之外的幽暗空間，有著四尊若隱若現，尊貴偉岸的無上存在。
縹緲的紫氣，閃耀的神輝。
一抹體現著秩序之美的灰，還有一道淡漠虛幻的清氣。
卻是玄、古、太、天這蒼族四祖。
剛剛發問的正是太。
「解釋什麼？」天平靜道，「我為天意，那又如何？」
此前一戰，祂遭到鴻尊、劍祖、劍尊、元君四大真仙圍殺。
一如當年劍祖經歷的死局。
而另外三祖也被另外的人族真仙纏住，無法支援。
不得已，祂只能迎回一部分『自己』，這才勉強脫身。
而這也讓執掌因果一道的元君看出痕跡，直接推算出了祂的跟腳。
「我何時說過，我不是天意？」
「呵！所以你之前培養後天得道者，也是別有用心吧？」太質問道。
「我只願眾生成道，世間不起爭端。」天平靜的扯謊，「但最終認可我的只有蒼族。」
「呵。」太冷笑一聲。
顯然是不信。
「既然你是天意，應該可以為現在的局勢做些什麼吧。」玄很冷靜。
天是天意也好，不是也罷。
只要能給現在的局勢增添一絲變數，祂就可以不計較天之前的隱瞞。
「可以。」
天很清楚，這一關沒那麼容易過去。
必須得付出一些代價了。
「我此次取回了一部分權柄，能為蒼族謀求一份天眷。」
人族雖有十大真仙。
但蒼族底蘊太厚，洞真數量遠勝人族，所以還是占據了太玄界的大多數。
此乃順勢而為。
「天眷？」玄似是意識到了些什麼
「不錯，有著一份天眷相助，以你的手段，應當可以在最後時刻將蒼族與太玄界綁定。」
言出，太玄界立即生出感應。
一股冥冥之中的加持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太玄界各地的蒼族之上。
此次取回了一部分『自我』，雖然以後的行動上會受到限制，但也多出了一些不可思議的能力。
為族群加持天眷，正是其中之一！
「屆時，只要太玄存在一日，蒼族便永恆不滅。」
這下算是把自己和蒼族綁定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祂是萬萬不願走到這一步的。
可惜當時也沒別的選擇。(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