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棵樹……」
徐邢站在林中一棵樹的枝杈上，遙望著遠方那矗立在天地間的巨木，以及巨木之上生活著的晶體巨人。
他眼中亮著淡淡的金光。
在破妄金瞳的加持下，整棵樹在他的感知里好似火炬一般熊熊燃燒，一頭頭晶體巨人就像是螢火一般，環繞著火炬飛舞。
上次來到這裡，是一百六十多年前。
彼時，他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些被『放生』的人族。
靈智低下，連話都不會說。
徐邢於心不忍，便用靈物為他們洗滌根骨，補足神魂，又教他們識字說話，傳授他們修行法。
並且還為他們尋到了這樣一處靈機比較稀薄的地方繁衍生息。
那是他們離開東荒域後第一次幫助在外的人族，所以徐邢這次出來，第一時間來的也是這裡。
只是……
「是發現了這裡靈機稀薄，所以才遷徙過來的嗎？」徐邢皺了皺眉。
正如強大的族群尋找靈機豐沛之處建立祖地一般，弱小的族群也會尋找靈機匱乏之地，以此來躲避不可力敵的強大存在。
他敢保證，一百六十多年前，這裡並沒有這樣奇特的一個族群。
回憶起剛剛來得的途中，並沒有在原來的地方見到人族聚落，他心頭不由一沉。
當年被他們救下，傳授修行法的那些人……
是因為這個種族的到來被迫搬離，還是說……
他們已經被這個種族滅了？
心念電轉，徐邢身形一閃，整個人直接從枝杈上消失不見。
一抹劍光迅速朝著柳幽靈族的祖木掠去。
是前者還好，如果是後者……
總之，得先打探一下。
……
……
不多時。
徐邢便壓抑著自身氣機，隱匿著身形來到了那棵寬三十丈，高九百丈的巨柳附近。
密密麻麻的柳枝垂落，好似雲天垂下的碧綠瀑布，每一片葉子都如同翡翠雕琢，葉脈燦如金精。
「也就這裡靈機稀薄……」徐邢眼中金光閃爍。
換做那些靈機豐沛之地，這棵樹敢這麼猖狂，早死八百回了。
透過柳枝間的縫隙，他觀察了好一會兒。
卻發現那些棲息在巨木上的晶體巨人並不是通過言語交流的，而是在這棵巨柳構築的精神網絡進行直接交流。
他悄無聲息的張開神念，小心翼翼的觀察聆聽那些晶體巨人的精神波動。
雜亂而浩瀚的精神波動傳入感知中，被他迅速分析，並提取出其中關鍵信息。
約莫三分鐘後，他大概弄懂了這棵樹和這些晶體巨人的來歷。
這棵樹，其名為『柳幽靈樹』。
本是山野間的一株靈植，卻意外得了一滴從天而降的靈液，或者說是靈酒澆灌。
因此開了靈智，靈蘊發生蛻變，一路成長至如今這個地步。
但隨著靈智日漸成熟，祂也感受到了太玄界的危險，於是就逃離了最初生長的地方，尋到了這樣一處靈機稀薄之地。
而那些晶體巨人，也就是柳幽靈族。
本質上是祂的樹脂凝聚成的一種奇特生命，力大無窮，其中最強者已經達到了凝一境圓滿。
算是祂的眷族。
「一滴酒嗎……」徐邢低聲呢喃。
一個族群，擁有著完整靈智的族群，竟然是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滴酒造就的。
如此不尋常，毫無疑問這只能是……
「蒼族嗎？」
意識到這一點，徐邢心頭卻愈發的沉重了。
師父被嘯月妖狼皇之子擄走，但根源卻在蒼族，還有叄石前輩，異前輩……
他要是說不想報仇是假的。
可蒼族之強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不說那超然物外，俯瞰塵世的蒼族四祖。
就連蒼族那些天將，甚至是天將之下的高階存在，也都有著動搖星空，近乎改天換地的偉力！
報仇……
談何容易。
輕嘆一聲，他壓下心中雜念，繼續觀察柳幽靈族。
但很快，他便從柳幽靈族的精神波動中捕捉到了『生靈祭祖樹』、『人族祭品』等詞，神情不由一變。
……
……
因為是得了一滴天外靈酒澆灌，靈蘊蛻變才成長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所以柳幽靈樹本身雖然擁有幾道特殊神通，強於一般的養吾境巔峰，但祂對自身的掌控卻很弱。
每五年，祂就會不受控制的產出八十一滴柳幽靈酒。
極為損耗元氣。
要是在靈機豐沛之地還好說，恢復起來也不算太難。
但此地靈機比較匱乏，恢復起來就很不容易了。
偏偏那柳幽靈酒一旦產出，祂自己還無法吸收其中靈蘊
於是乎，便有了『生靈祭祖樹』這麼一件事。
強於一般養吾境巔峰的祂，毫無疑問是這片區域的霸主。
每次產出柳幽靈酒傷了元氣後，祂便會降下法令，讓麾下的柳幽靈族去周邊的一些小族索要祭品，通過汲取生命精氣的方式補足精元。
為了能有持續的『進補』，祂還嚴格規定了每個族群需要供奉的祭品總量。
生活在這附近的人族，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今天剛好是『祭祖樹』的日子。
柳幽靈樹。
三百丈處。
雲霧繚繞，延伸而出的枝杈極為粗壯，足以讓數人並立。
而在枝杈與主幹的聯接處，有著一道三米高的半圓形門戶，三名柳幽靈族正從中走出來。
眼眶處躍動的靈焰注視著門戶之內。
卻見內里空間極為開闊，中間是一座圓形木質平台，平台上有著自然生成的符文，不斷的明滅閃動著。
九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被放置在平台上，三三兩兩的抱在一起，眼睛裡滿是恐懼。
有那麼幾個甚至小聲的啜泣起來。
唯有一個穿著紅色衣裳，矮矮小小，形銷骨立的小女孩安靜的坐在角落裡，雙眼格外明亮，純若琉璃。
沒有恐懼，沒有害怕，有的只是純粹的好奇。
不多時，原本打開的門戶，也逐漸被一股湧出的深綠色膠狀物覆蓋，遮蔽。
從外界傳來的光越來越弱了，平台上自然生成的符文反而逐漸趨近於穩定。
隨著一股熱流湧起，就連空氣都變得濕潤了許多。
『要死了嗎？』
小女孩心中如此想著，純淨的雙眼中卻並未流露出絲毫恐懼。
畢竟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又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呢？
大人們常說，想要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就必須犧牲一些人，付出一些代價。
她以前不太理解。
但現在倒是有一點理解了。
她，或者說他們，就是為了更多人活下去，所要付出的代價！
只是……
為什麼偏偏是她呢？
自己連名字都沒有，自己明明也很想活下去啊！
小女孩心裡有些鬱悶。
……
……
柳幽靈樹之外。
方圓數里的靈氣正朝著一個點瘋狂匯聚，形成一道極為恐怖的漩渦。
天空的雲流被絞碎，絲絲縷縷，也被吸引落入漩渦之中。
一抹劍光！
由金紅二色交織的劍光，凝若一線，潛藏於那聲勢浩大的靈機漩渦之下，朝著那棵九百丈高的柳幽靈樹橫斬而去！
所過之處，垂落的柳枝斷裂紛飛，一頭頭咆哮著迎上前的柳幽靈族化作齏粉。
不錯！
那靈氣漩渦，只是徐邢搗鼓出來的障眼法罷了。
真正的殺招是這飽含湮滅之力的一劍！
此乃大千湮界滅塵劍訣！
非常中二的一個名字，其實就是未來無上神通『湮之劍』的最初版本。
也是徐邢如今殺力最足的一式劍招！
轟！
劍光狠狠撞在柳幽靈樹粗壯的主幹之上，木屑紛飛間，整棵巨樹都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被斬斷。
但僅是剎那間，便有一股澎湃、狂暴的意志猛然升起，周邊的靈機流動都受到了干擾。
那絞碎雲流，吸納方圓數里靈機的漩渦直接崩潰。
顯出其中一道手持長劍的黑衣身影。
「真夠硬的！」
徐邢皺著眉。
那頭被元打死的剎月龍皇也是養吾境巔峰，但其龍鱗硬度卻給這柳幽靈樹提鞋都不配！
還有這誇張神魂強度，已經不是正常養吾境該有的了。
都快趕上他見過的一些衍虛了！
那一滴酒……
心念電轉。
嗡~
劍音如龍激盪長空，倏忽間已然響徹方圓數里，似無窮盡一般。
卻見徐邢整個人化作一線金紅交織的劍光。
所過之處，虛空如湖面般盪起道道漣漪，劍意沖霄，周邊的空間好像都被分割為了上下兩個部分。
靈機被逐散，竟生生造出了一道寬逾數米的絕靈地帶！
「斬！」
冷漠的聲音之後。
空靈悠遠，卻又飽含著無盡憤怒的聲音隨之而起。
雖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卻不妨礙祂憤怒。
「找死！」
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垂落下來的柳枝瘋狂的舞動著，如同一根根神柱砸向那迫近主幹的劍光。
但無論是多麼粗壯的枝條，在靠近劍光的一瞬都會直接破碎開來！
遠遠望去，就好似一尊披頭散髮的巨人整仰天咆哮，周邊圍繞著密密麻麻的金紅色細線。
一些來自周邊族群的，被派來打探情報的探子看到這一幕，紛紛變了臉色。
這又是哪兒來的養吾境凶人？
竟然連柳幽靈族的祖樹都奈何不了他。
這裡的人族……
難道要取代柳幽靈族了嗎？(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