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在巨獸消失後，之前不見蹤影的黑月成員，全一股腦地圍了上來。
「沒事吧會長！」
他們趕緊把站在城牆廢墟中央，有些搖搖欲墜模樣的肖凌扶了起來，不過肖凌此刻並沒有承他們的好，仍神情飄忽，嘴低不停喃喃著：
「怎麼回事...去哪了...到底去哪裡了...」
他緊鎖眉頭，回憶著在這之前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巨大的蒸霧。
似乎當初在巨獸出現時，也是伴隨著蒸霧？
況且現在想想看，如此龐然大物，如果一直在聚集地附近，原先的他們怎麼可能發現不了，但當初對方的登場，仿佛也好像退場這般...
突然出現，突然消失...
嘶！
肖凌如同想到了什麼般，他忽然渾身一個機靈，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一種令他細思極恐的事情，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會長！你別擔心，我們...我們一定能把那個大傢伙給再找出來！」身邊的黑月成員們還不停打起安慰著，以為是自家會長受打擊太大。
他們全然不知，肖凌此刻已經接近了真相，可也正是因為接近真相，所以才更加後怕與焦慮。
童年時，每個人多少都看過一種超人打怪獸的動畫片。
每次當怪獸在破壞城市時，超人就會如神兵天降，去擊倒怪獸，並在人類想要感謝時，又突然消失或飛走。
動畫片中的人們，當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可屏幕外作為觀眾的他們，明白那是因為所謂的超人，擁有能與怪獸匹敵力量的光之巨人，真實的身份，其實是...
他們人類本身變成的。
而現在...
就仿佛是身份顛倒般，既然人類能變成超人，那麼是不是人類也能變成...怪獸！？
「會長！會長你怎麼了！」周圍黑月成員見到肖凌刷一下煞白的臉色，又焦急地趕緊出聲起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樣子得先做到位了。
「哼！會長，既然現在他們那頭靠山怪物已經跑了，那我就重新帶隊，繼續去把那群新人學生們全殺一遍，讓他們血債血償！」
嘴上說著，這名黑月骨幹就要分出一批精英，殺氣騰騰地要報復回去。
而這時候肖凌也終於緩過勁來了。
他眉頭一皺，抬手就是一腦光，直接扇了過去。
「殺殺殺！就知道殺！你是蠢貨嗎？能不能動點你那腦子，就算你現在把他們全殺一遍了，又能怎麼樣，城牆都沒了，只要他們全跑到聚集地里，你還能殺得了嗎！」
聚集地隔絕的僅僅只是怪物。
並且，在聚集地的範圍內，一切攻擊行為是被神石禁止的。
「那...那會長！我們現在就組織人手，去吧城牆給補上？」這位黑月骨幹小心翼翼地想要挽回些他蠢貨的形象。
然而...
嘭！
肖凌氣得直接一腳踹了上去。
「補？你拿什麼去補，你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現在那邊的高牆廢墟成什麼樣了，你當我們還活在藍星上嗎！？光是清理那些塌陷的碎石，就得把我們公會所有人搭進去！等你到時候補好了，黃花菜都涼了！」
「啊...」
滿臉的委屈之色，這位黑月骨幹左不是，右不是，他憋了半天，只能再小聲問道：
「那...那會長，我們就...這麼放過那群學生們了？」
「放過？」
肖凌眉毛一挑，他瞬間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怎麼可能，只不過是，我們需要改變一下策略了，他們真以為，靠著一頭怪物當底牌，就能為所欲為了？」
確實。
巨獸如同一把懸在頭梁頂的利劍，讓黑月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全面與學生們開戰。
但請不要忘了，戰爭的形式可是有很多種。
暴力，是最原始，最野蠻的一種。
而另一種更為高端的玩法，也能稱得上殺人於無形的，則是...
資源與經濟。
「通知所有黑月旗下的生產者公會，一個小時後，來會館的頂層開會，我要讓那群新人們明白，能進到聚集地內，可不代表著就大結局了。」
「別得意太久，好戲，還在後面呢。」
肖凌攥緊拳頭，他似乎想到了很多，之前臉上煩躁的表情漸漸消退，更是開始逐漸化為，一種殘忍笑容。
旁邊一眾的黑月成員們見狀，都下意識地畏懼般，縮了縮腦袋，他們知道，一旦會長露出這副模樣，那必定，是會有人要遭殃了。
「對了，把那些，從之前復活神殿抓來的學生們，通知看守的人，讓他們放了吧。」
「放...放了？」
黑月骨幹被肖凌的話有點懵了。
但肖凌眼神中的思索色沒有停下，他一邊往回走著，一邊繼續吩咐著命令。
「嗯，全放了，還有就是，最近派人多留心注意下，原先獸牙公會的人，如果有可能，把他們中的精英給我全吸收過來。」
「啊？會長你這是要挖...挖獸牙的牆角？」大多數人還沒察覺到，獸牙公會已經解散，連會長都真正死亡的驚人消息。
肖凌這邊也懶得解釋，他只是有點不滿意地寒聲道：
「我說什麼，你就照做就行！」
「是...是會長！」
呼...
長吐一口濁氣，這位矮胖會長，又恢復了原先那般笑眯眯的表情。
因為肖凌忽然發現了，這次事件，似乎對於他來說，倒也不全是壞事，甚至相反，更還有可能是一次機會，絕佳的機會。
畢竟他最大的阻礙，三巨頭之一的獸牙，可是全托那頭巨獸的福，幫自己給掃清了。
所以肖凌的重點，早已不再是去阻撓新人學生們了。
人的目光要放長遠，身為領導者，更是如此。
藉此大好機會，如此混亂的重新洗牌時，吞噬擴張，壯大他們黑月的實力才是首要目標。
既然無法阻止學生們進聚集地...
那麼...
就把他們全當成是韭菜好了。
畢竟每一個新生勢力，對於任何老牌勢力來說，都是最完美的壓榨對象，不是嗎？就像歷史上的某國與某國。
「哼，等著吧...」
「一切，才剛剛開始！」
...
...
公會會館，三層，倉庫區。
這裡原本是用來存放生產素材的地方，但現在，卻被空出一間來，單獨用作關押新人。
裡面差不多有幾十號人，其中大部分是學生，也有少部分散人。
他們都是因為各種原因，導致死在了野外後，復活到聚集地內的神殿中，結果剛一復活，就被蹲點的黑月成員們給抓起來了。
至於想要區分剛降臨的新人們，也非常簡單，光是看衣服就行了，還穿著藍星上現代的那些款式的，見一個抓一個。
而吳子軒，小胖子...
同樣是此刻倉庫內被關押的一員。
本來這種情況，大家都是挺絕望的，可就在剛剛不久，忽然整棟會館都劇烈搖晃起來，然後外面的世界就不停傳來轟隆聲，就跟要世界末日一般。
倉庫內沒有窗戶，所以小胖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之前那些看守他們的黑月成員們，一個個全面色慌亂地跑了出去。
直到地震結束，一切聲響全終焉了之後，也沒見這幫看守的人再回來過。
所以...
看樣子，應該是件好事吧？
至少對於他們來說。
「嘿，小兄弟，你是怎麼進來的，什麼個死法？」看守的人不在了，倉庫內的人們話自然也就多了起來，他們交頭接耳起來。
其中挨著小胖子最近的一個中年大叔，也感到無聊般，像吳子軒搭話了起來。
「我嗎...」小胖子腦海中回憶著，先前他被壯漢暴揍的那一幕幕。
「唉，犯傻了，為了保護個女生而已。」
他自嘲地嘆了口氣。
不過旁邊的中年大叔倒好像來了興致。
「女生？你女朋友？」
「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只是一個剛認識的外班學生而已。」吳子軒搖了搖頭。
「那她一定很漂亮吧？是你們學校校花？」中年大叔腦中頓時腦補出了很多狗血橋段。
「沒...」吳子軒又搖頭否定。
這回輪到中年大叔奇怪了，他疑惑地問道：
「這就奇怪了啊，人家既不是你女朋友，長得又不漂亮，那你為了她白送一條命，到底圖什麼呢？」
是啊，自己圖什麼呢？
吳子軒心底也很奇怪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她沒法說話，先天殘疾，所以就...看不過她被別人欺負？」小胖子不確定道。
「這樣啊...」
「嗯，真好！像你們這個年齡的學生，就應該有這種精神才對嘛！」
中年大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對小胖子露出了些欣賞之色。
很快後，他又繼續追問道：
「那最後結果怎麼樣了？她被救下來了嗎？」
「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吧，因為我相信，我大哥一定能趕回來救場的。」吳子軒語氣中帶著很強烈的信任感。
倒是對面的中年大叔，仿佛又嗅到了新的情報，他越來越感興趣起來。
「大哥？你老大嗎？他很厲害？」
「嗯，很厲害，至少做了這麼多年同學，我還不知道有他辦不到的事情。」吳子軒腦海中回憶起了夏宇的身影，挺崇拜地說著。
不過這時候，對面的大叔卻搖了搖頭。
「厲害嗎？我倒沒覺得啊，最起碼，光是你從嘴中，他就沒救下你這個小弟，不是嗎？更何況關鍵時刻在場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不，不是這樣的，他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兩人間的談話沒能再繼續下去，因為隨著咔嚓一聲，倉庫的大門突然沒打開了。
「你們這些人，可以走了。」一名黑月的領事走了進來後，有點不高興地揮了揮手。
「啊？」
好多學生們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吳子軒也不例外。
就這麼放他們離開了？
那之前抓他們到底是圖什麼？
倒是旁邊的中年大叔，沒露出多少意外，好似早就料到般，他站起身來，還有閒心情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看樣子，你們這群學生們，也還是挺厲害的嘛，竟然打贏了這場開門仗。」
「贏...贏了？」吳子軒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是啊，不然黑月的這幫人，怎麼可能會妥協讓步、改變策略，恐怕先前那些外面的巨響動亂聲，就都是你外面的隊友們弄出來的吧？」
中年大叔感概地嘖了一聲，之後更是還小聲嘀咕道：
「只不過，這動靜也忒大了點吧...那些外面的學生大本營里，竟然還真有這麼厲害變態的大能？」
吳子軒被大叔說的都有點激動了，他胖乎乎的小肉手激動得發抖。
見到小胖子這副模樣，中年大叔猶豫了下後，還是好心提醒道：
「不過，小兄弟，要我說啊，你們這才只是剛邁出第一步，有了加入牌局的資格而已，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才是你們學生最艱苦的哩！」
「欸？我們不是都贏了嗎，就連三巨頭的黑月，也都害怕到現在需要放人的地步了。」小胖子不理解地問道。
「唔...」
中年大叔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似乎在估算著什麼時間。
他想了想，可能是看在了之前的談話間，出於對小胖子的欣賞，於是他停下離開腳步，稍微點撥吳子軒道：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就擺在面前，進到聚集地內後，你們這群新人學生們吃什麼，喝什麼，又住在哪裡？
「一切日常用品，食物來源，除了極少部分能從原住民那裡買來，更多的，也還是靠著擁有「副職類」天賦的生產者公會才行。」
大叔似乎調查的情報很多，他說話時，眼神中閃著些莫名光彩。
「至於住所，呵呵，那就更有意思了。」
「聚集地內所有的設施，就算是最簡陋的窩棚，想要使用，都只有兩種途徑，一是投入經驗值，二是使用銅幣或銀幣。
「並且越是高端，兩種途徑的性價比就差距越大，通俗一點來講就好像是，經驗值是低級貨幣，專門是用來給咱們新人過渡用的，而金屬幣才是高級貨幣，屬於硬通貨。」
大叔說著，竟然還趁別人不注意，悄悄從口袋中取出了一枚暗銀色的硬幣，給吳子軒迅速展示了一下。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
「在這裡可沒家長，沒社會體系，想要養活那麼多人的陣營，嘖，全看你們領導者的能力嘍！一旦搞不好這些，恐怕是得被別人兵不見血刃，就活活玩死了呀。」
「一切，才剛剛開始。」
估計是感覺已經說得足夠多了。
大叔拍了拍，還在消化著自己這些話的小胖子肩膀，隨後便轉身離開，跟著其他被關押著的人，一起走出了倉庫。
「一切，才剛剛開始...嗎？」吳子軒喃喃著大叔的那最後一句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回憶起了，先前他是多麼無力，什麼也沒做到，誰也沒保護，甚至連拖到夏宇回來都沒有，就屈辱的死掉了。
經過了大叔的警醒，吳子軒也慢慢多少，能察覺到了，隱藏在這場勝利背後更深的危機，以及他們學生們現在依舊艱難的處境。
要去找大家匯合嘛？
這是吳子軒原本的打算，也是小胖子最想幹的事情，他很想能再見到那些自己熟悉的面孔。
但...
他心底也清楚，如果他真這麼選擇了，那麼他或許永遠也只能變成，那個被「活活打死，什麼也辦不到」的吳子軒了。
所以...
「喂！你幹什麼呢，還留在這裡幹嘛？沒待夠嗎，出去！」倉庫內人都走空了，就只剩下了小胖子一人留在原地。
之前的黑月領事見此頓時不滿嚷道，催促著吳子軒趕緊滾蛋。
然而，誰知小胖子的下一句話，確實差點沒讓這位黑月領事栽一跟頭。
「那個...請問一下。」
自己現在能做的是什麼？
他沒有強大天賦，也沒有超高等級。
但他的優勢在於，他是被黑月抓起來的人。
所以...
情報！
他們新人學生們最需要的，就是情報，只有把不對等的信息差彌補上了後，才能有資格去反敗為勝！
於是...
「不知道你們之前說的，會給我們分配公會的事情，還算不算數？」小胖子試探性問道。
先前，對於所有被抓來的人，黑月公會的態度都是一個樣。
只要服從安排，進入了分配公會，就可以放你離開。
但絕大多數學生都是傲脾氣，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屈服妥協，吳子軒在昨天還也是這樣，但現在...
「分配...公會？」黑月領事目光疑惑。
「你是指...」
「我是指，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加入你們黑月旗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