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微弱的雨聲，不知何時響了起來。
零零散散的雨滴從樹冠落下，滴在了小胖子的臉上，冰冰涼的觸感，猶如此刻吳子軒正身陷的處境。
明明是早上，可森林世界的天空卻變得陰沉。
成片的烏雲慢慢在聚集，陽光越來越稀疏，雖然現在還只是零星毛毛雨，可誰都知道，這只是暴雨的前奏而已。
「趙剛大哥，你這是...在幹什麼？」吳子軒儘量用聽起來，不是那麼衝突的語氣。
學生們還都不知道在壯漢身後，灌木叢里的情況。
他們只看到的是，伶羽栞從那邊跑了出來後，被攔路下來的壯漢，用石塊投擲砸倒。
「沒什麼，只是教訓一下，多管閒事的人。」
平頭壯漢簡單回答道。
換做一般的學生，壯漢可能理都不理，但現在的他其實對吳子軒還是有點顧慮的，畢竟對方可是一直在，那個夏宇身後的跟屁蟲。
不過嘛...
應該也僅僅只是「跟屁蟲」的角色了吧？
壯漢心底冷笑了一聲，作為在社會上的骯髒底層混了很久的他，一向看人很準。
儘管這場恰到時機的小雨，多少掩蓋了些，對面這個小胖子臉上的汗液，可人體其他的小動作是雨水隱藏不了的，就好比...
對方在褲腿兩側，正隱隱發抖的手掌。
「多管閒事是...什麼意思？」小胖子絞勁腦汁，在思考著應對的方法，他用這種明知故問的方式在拖延時間。
其他人不知道，可吳子軒是清楚的。
剛剛伶羽栞跑出來的那個方向...
正是之前王艷和洛楚幼，兩人想要去單獨談話的樹林角落，如果再結合上，此刻同樣消失不見在壯漢身邊，對方那兩個小弟的話...
可惡！
一股憤怒之火在吳子軒心中點燃了起來，小胖子牙齒緊咬，他猜到了在壯漢背後的樹林，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現在的自己，絕不能衝動。
只要能托足夠多的時間，讓周圍更多的同學們發現這邊的異狀，這才是眼下最理智的做法。
但遺憾的是...
嘭！
小胖子根本反應不過來時，眼前就是一花，對面壯漢的身影離開了視野，等下一秒後，打擊感的劇痛從便腹部傳來。
「咳...咳咳...」
捂著肚子，身子弓了下去在劇烈咳嗽，這還是吳子軒第一次體驗到痙攣般痛楚，平頭壯漢威脅的聲音，同時貼在他耳邊響起。
「廢物就有點廢物的自覺，現在可沒人能救你。」小胖子的那點小聰明，在壯漢眼中早就被一下識破。
所以壯漢根本不跟他多講廢話，上來就直接動手，完全不給吳子軒拖延時間，想要吸引其他學生群體注意的機會。
殺雞儆猴，壯漢的狠辣，讓之前周圍幾位還想出聲喊人的男同學，全都變成了啞巴。
見到事態差不多被自己控制下來，沒有鬧大，壯漢也準備轉身離開了，他雖然強，但三個班的學生群體加起來也有一百號人，真聯合反抗起來，壯漢也沒信心能全身而退。
說到底，還都是怪他那兩個同樣廢物的小弟。
如果他們能收斂一點，別整天只會用下體思考，現在也就沒這麼多破麻煩事...情？
壯漢剛走沒兩步，突然感覺到了腳下一拌，他向下低頭，看到了一隻拽住了他腳踝的手。
「你...」
怒色瞬間升了起來，壯漢意識到他錯估了小胖子的身體素質，對方也是個升級者，他剛才的那一下換成普通人早倒地不起，但吳子軒仍保留了幾絲力氣。
而就憑這幾絲力氣，小胖子用他這輩子最大的音量，拼命在這片小雨中的森林裡吶喊了出來。
「給我來人啊！！」
「這邊...出事了！！！」
嘭！
從決定伸手拽住壯漢的那一刻起，吳子軒就料到了他的結局，果不其然，才剛兩句話過後，他臉上就傳來火辣感，壯漢一腳踩了上去。
「你這個....！」
所以說壯漢討厭學生，討厭這群連社會都沒進去過的小屁孩。
因為他們中總有幾個，像眼前被他踩在腳下的吳子軒這樣，被那些影視小說中所呈現的虛假情節，給迷惑犯傻的蠢貨。
想要救人？
就憑你？
你以為你是誰？英雄般的主角？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配嗎！
儘管壯漢此刻對吳子軒的怒意到了極點，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一點，也是他會如此暴躁的原因，因為小胖子至少辦到了第一步。
吳子軒的吶喊聲，終於讓大隊伍的學生們注意到了這邊的角落。
「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
「好像是打架了？去看看吧。」
原本分散在四周的三個班學生，正邁步朝壯漢這邊走來，這下子，事情是真被鬧大了，就連壯漢也棘手般皺緊了眉頭。
「鄭雪老師，剛才那是...吳子軒的聲音？」程思嘉踮起腳望去，可惜她沒能看清。
「我們快過去！」
當鄭雪和程思嘉，以及班上的其他同學趕到時，四周已經圍了不少同學，程思嘉擠開了人群，等她看清楚發生了什麼時...
「吳子軒！」女班長尖叫了一聲，她成為了第一個跑進了現場的人。
「能聽到我說話嗎？到底怎麼了，你...你怎麼會...」
程思嘉匆匆蹲下，扶起了躺在地上，臉部腫脹出血的小胖子，雨水順著女班長的頭髮里滑落，流在吳子軒臉上，沖刷了些上面的血漬。
靠著程思嘉的攙扶，吳子軒總算有了依靠，能支撐起身子緩過些勁來。
「你們把洛楚幼和那個女生怎麼了！」
「她...她們現在在哪裡！」
吳子軒再次與壯漢對峙了起來，這一回雖然他的樣子狼狽，可語氣卻不再隱藏怒火了，至少從人數上來看，他們是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壯漢見事不妙，他不想再糾纏，繼續轉身就走。
「站住！我叫你站住沒聽見嗎！」
吳子軒當然不能就這麼讓壯漢逃跑，他再一次跑了上去，想要制止，當然，也再一次被對方回身一拳打飛。
程思嘉親眼目睹了此幕，不，應該說所有的學生們，都見到了這一幕。
然而繼小胖子之後，現場一片安靜，除了依稀雨聲外，就只有壯漢繼續離開的腳步聲。
是的。
沒人能接著吳子軒剛才去攔住壯漢的舉動。
哦，等一下，好像還是有一個。
「你...你別想逃！」女班長終於明白了，之前小胖子臉上那一塊塊被打擊的血跡是哪來的了。
程思嘉攥緊拳頭，她怒目瞪著傷害了自己同班同學的壯漢。
遺憾的是，光是聲音沒有用，甚至連讓壯漢回頭停頓都做不到，而程思嘉身為女生，也不是升級者，唯一僅有的班長頭銜，可對壯漢起不到效果。
於是，程思嘉轉身面朝了周圍的同學們。
「你們就這麼看著嗎！」
「你們沒聽到剛才吳子軒說的話嗎！兩個女生被他們抓走了，你...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呢！」
往往新聞上都能看到，幾人的劫匪搶劫了幾十人的大巴。
那時候的程思嘉，還曾氣呼呼地問自己的父母，那輛大巴上的人都是傻子嗎，不知道聯合起來去對抗幾名劫匪嗎，十倍的人數差距還有什麼可怕的？
但程思嘉想不到，這樣的一天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也沒證據說就是趙剛大哥乾的吧？」
「說不定是走丟了？森林那麼大...」
「再說趙剛大哥之前不還護送我們呢嗎，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竊竊私語的議論聲響起，學生們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別處，各自慌張移開了視線，他們並不是在為壯漢說話，而是在為他們自己找藉口。
確實，人數上的碾壓，的確能戰勝強大的個體武力。
可這個代價就是...
受傷、傷痛、甚至是殘廢。
為一個無關緊要，自己都不認識，僅作為「同學」這樣膚淺關係的人，可能也就程思嘉會覺得值得了吧？
「放開...李老師你們放開我！」鄭雪被另外兩個班的班主任架住了，說到底，老師在失去了學校的主場後，身上的光環也會褪去。
他們和學生們沒有區別，也是人，而且是「成熟」的社會人。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見到作為同事的鄭雪，想要也衝過去救班上的學生時，用這種方式阻攔了下來。
「咳...咳咳，謝...謝了，班長，不虧是...咳，能有勇...勇氣追夏宇哥...那樣的人。」
小胖子再一次爬了起來。
「不過，沒用的班長，他們...只會看著罷了。」這一點，從小胖子之前一直倒地，直到程思嘉來了後，才第一個過來扶人時，吳子軒就已經清楚了。
呵...
原來那些小說中的場景，都不是騙人的。
小胖子還曾幻想過，現實中的人，應該不會像那些作者筆下寫的一樣軟弱不堪，可現在他發現，原來只會旁觀的路人，真的存在。
「班長，這個...幫我保管一下。」小胖子將口袋中的一塊小石頭放在了程思嘉的掌心。
這是昨晚洛楚幼給他的，作為搭救的謝禮，女孩告訴他，每次想要聊天時，女孩都會用這塊石頭來陪他，就算作為啞巴，也能在地上寫字。
女孩也同樣告訴小胖子，他是第一個和自己聊天的男生，也是第一個能送出東西的對象。
吳子軒搖搖晃晃直起了身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好像啊...
真的好像啊...
那些小說中英雄救美的情節，鋪墊有了，壞人有了，那些只用來襯托主角的路人也有了。
可是唯獨少了一個...
主角...
在哪裡呢？
「我...不會讓你就這麼走的。」小胖子艱難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大吼一聲，再一次沖了上去。
壯漢停下了。
他倒不是被吳子軒給拖住，不，也可以這麼說，因為小胖子的跟瘋了般地糾纏，讓壯漢忍無可忍了。
他甚至有點失去理智，放棄了要趕緊撤退的打算，開始了毆打，不再是踹飛吳子軒，而是一拳拳的打在小胖子的身上。
按照...廢...廢柴流...主角...
我...會覺醒力量...成...成功翻盤...
領口被壯漢拽著，小胖子沒有絲毫還手的餘地，他就像是個沙包般，每一聲拳頭悶響後，他的身上就會多一片血濃和淤青。
劇痛讓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吳子軒的眼睛已經被血黏住，睜不開了。
什麼...什麼嘛，到頭來...不也還是...什麼都沒有...
就連女...女主角也不...漂亮...還...不會...說話...
我這不是...虧，虧大了嘛...咳....咳咳...
可能第一次體驗到了死亡逼近的感覺吧，吳子軒只能靠腦中拼命去想這些，才能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雨聲越來越大，時間悄悄過去，終於，解脫了。
壯漢仿佛發泄完了，他最後一拳，不再是為了宣洩怒火，而是狠狠打在了小胖子太陽穴上。
嘭！
就像老舊電視機的畫面戛然而止。
「果然...我...不是什麼主角...」
「對不起...夏宇哥...星野姐...」
「沒能...撐到...你們回來...」
吳子軒失去徹底失去了意識，連帶著的，還有身上的生命跡象。
可就在壯漢滿臉猙獰，像是丟垃圾般，要將小胖子的屍體甩出去時，他忽然手底一輕。
什麼！
只見吳子軒的身體化作一陣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這還沒完。
因為所有人，不光是壯漢，而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它充滿節奏，強而有力，又或者說...
令人不禁顫抖。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每個人都升起了熟悉感，因為這個聲音他們也都有。
那是...
心跳聲。
怦！
怦怦！
但之所以這個聲音會令人顫抖，使人恐懼的原因是...這個迴蕩在森林之間的心跳聲，不屬於他們。
不屬於壯漢，不屬於學生，而是屬於...
那個明明倒在地上，被壯漢砸暈過去的獸衣少女。
伶羽栞。
最後一塊拼圖...被找到了。
那個被神選者毆打致死，那個為了保護某人而逝去的生命...
「姐...姐姐...」
所有人都聽到了獸衣少女的喃喃聲，聽到了這兩個，在這裡意義不明的字。
只是，下一秒後，他們就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姐姐」出現在這裡的含義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
膨脹...
黑霧...
裂痕...
以及...一隻仿佛從地獄邊緣攀出來的暗紅巨爪。
一頭...被從囚籠中釋放出來的邪惡怪獸。
森林雨聲仿佛停了下來。
正如預言中所描述警告的那樣，可怕之事...
降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