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小島震動，落葉紛飛，周圍沼澤的黑色水面盪起一層一層波紋。

  巨響之後，眾人目瞪口呆。

  任誰都沒想到，蘇夏竟然直接動手了，目光冷漠，毫不客氣。

  一拳轟出，拳頭上纏繞著靈能突刺的藍色微光，瞬間就砸在了史司石的肩頭，光芒爆發，勐地將其砸飛。

  「噗——」

  史司石臉色慘白，心神大動，噴出一口血水，肩膀軟趴趴地垂落，整個右肩都被砸廢了。

  他倒飛而出，連連撞斷了好幾株小樹，身體在鬆軟的黑色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連連翻滾，渾身沾滿枯枝爛葉，悽慘無比，癱在地上。

  一個四級靈能高手，竟然被蘇夏一拳打成了半廢！

  這一刻，別說是史司石的弟子，就連一旁的老院長臉色都變了。

  年齡最大的那個弟子悲呼：「老師！」

  「老師！」

  其餘弟子也慌亂了，紛紛跑過去，從身上取出各種救命的藥劑。

  拋開這次事件不談，以往在學院裡，史司石對他們還是相當不錯的，該教的知識一個沒落下，對他們有授業之恩。

  師徒之情，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一條堅固的情感鏈條。

  「老師你不要動，我來為你處理傷口。」

  年紀最大的那個弟子眼睛都紅了，身上的藥劑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掏，為史司石穩定傷勢。

  現在，史司石的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也太慘烈了。

  氣息虛弱，嘴角溢血，身前也被染紅了一大片。

  當然，實際情況沒那麼糟糕。

  在蘇夏眼中，這老傢伙還有接近90%的血條，完全沒傷到根本，只是右肩暫時沒法用了。

  以他四級靈能生物的生命力，只要注射幾針治癒藥劑，半天左右就能好過來。

  「咳……咳咳……」

  史司石咳出幾口血沫子，神色慘然，心裡極為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上次在綠洲營地見面，這北風還全然不是他的對手，在會議上根本不敢動手，最後不得不離開會議大廳。

  這才過了多久，他竟然這麼強了。

  史司石本以為蘇夏這次依然不敢動手，所以大意了，沒來得及閃開。

  「年輕……年輕就是好啊……」

  史司石看著自己身前的大片血跡，聲音發顫。

  蘇夏負手而立，一擊之後就沒動了，神色平靜，靜靜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其餘人，無論是小島上的聯合營地眾人，還是對岸沼澤邊緣的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突然變成直接動手的局面？

  所有人都以為，蘇夏肯定會和史司石爭論一番，正如上次在綠洲營地的會議廳里，再怎麼樣也不會拳腳相加。

  然而，蘇夏上來就是一拳，勢若雷霆，不可阻擋，直接擊碎了那可能出現的爭論。

  「唉，何至於此啊。」

  有人低聲嘆息，周圍人也輕輕點頭，很認同這句話。

  尤其是龍城團隊的眾人，這一路同行，他們一直覺得蘇夏是個知識淵博、溫潤如玉、脾氣很好的學者，直到蘇夏剛才雷霆出手，他們才忽然意識到，這是一位正面擊敗了安瀾的狠人。

  蘇夏也聽到了周圍人的嘆息，但依舊平靜。

  綠洲營地那次，史司石有4.7級靈能，身兼各種龍城的技能。

  而蘇夏當時才晉升四級，剛打完蟲巢，機甲都半廢了，所以才忍住了沒動手，跟這老傢伙鬥了幾句。

  現在他實力強大了，哪還用得著廢話？

  說廢話只會浪費時間。

  打了再說！

  就這樣，蘇夏完成了拳打南山敬老院的壯舉。

  「北風——」

  年紀最大的那個史司石弟子怒喝一聲，紅了眼睛，站起身來，爆發出一股令人心季的靈能波動。

  他一臉憤怒，拳頭緊握，喝道：「北風！你不講道理，欺我師年老體衰嗎？今日我代師而戰，你可敢接下？！」

  不僅是他，其餘十多個弟子，除了常瑞和另一個在照顧史司石，全都站了起來，爆發出恐怖的靈能波動。

  史司石的弟子都很強，這是肯定的。

  畢竟，章方作為排名靠後的弟子，當初來綠洲營地的時候，就已經擁有3.8級靈能了，後來打完蟲巢就突破至3.9級。

  學院對學生的要求很嚴格，並不想培養溫室里的花朵。

  每個學生，不僅要有足夠的學識，還要有足夠強的力量，學術與體術兩邊開花。

  這是個殘酷的時代，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弱書生註定沒法為人族找到希望，所以不得不如此，每個年輕人都存著一份不曾被磨滅的熱血。

  「北風！你敢戰嗎？」

  那個大弟子再度怒吼，靈能波動令人心驚，是個十足的強者，早就可以出師了。

  另外十多人也不弱，有好幾個都是四級生物。

  蘇夏沉默不言，澹然的目光透過這十多人，看到了後面臉色蒼白的常瑞。

  在別的文藝作品裡，基本都是打了小的來老的，沒想到這裡反過來了，打了老的來小的。

  終於，蘇夏開口了，對著年齡最大的那個弟子說：「你不是我對手，讓開吧。」

  「懦夫，只敢欺凌老弱嗎？」

  那個大弟子怒血沸騰，大步向前，打定主意要與蘇夏一戰，為他師父史司石討回公道。

  他確實很強，當蘇夏讀取出數據後，看到了4.4級靈能的描述，而且曾多次外出龍城殺敵，帶人擊潰了幾支殘暴的傭兵團隊。

  然而，當這人走到近前時，忽然身體一顫，悶哼一聲。

  「你……」

  他只看到蘇夏眼裡藍光閃過，攝人心魄，瞬間整個人好似遭受重錘，眼前發黑，仿佛靈魂都要被擊碎了，險些當場栽倒。

  這時候，蘇夏走上前，隨手就是一拳。

  轟隆一聲！

  這個大弟子跟他師父一樣，倒飛而出，撞斷了好幾株小樹，撞得滿地落葉紛飛，翻滾了十多圈，狼狽不堪。

  無論是小島上，還是對岸沼澤邊緣，全都靜下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北風很強，但沒想到他強到了這種地步，兩拳打趴下兩個強大的靈能生物，自身一點事都沒有，臉色都沒變過，像是隨手拍翻兩隻螞蟻。

  「啊——」

  那個大弟子咆孝，臉上滿是痛苦，並非因為身體的的疼痛，而是痛恨自己無法為師報仇。

  蘇夏澹然看著他，終於再次開口：「他隱瞞目的，自私自利，將你等帶入險地，差點讓你們全體死在此處，那一拳是他應得的。」

  「他終究是我老師！」

  「我理解。」蘇夏點頭，「你盡力了，躺著吧。」

  他目光一掃，看向其餘十多個弟子。

  這些弟子，本都是攔在他身前，可剛才那一拳之後，他們都自知攔不住，神色暗然，紛紛低下頭，讓開了道路。

  就算真的全都衝上去又如何呢？

  到時候都倒下了，誰去照顧受傷的人？

  蘇夏很滿意他們的態度，走上前，對著躺在地上的史司石說：「現在我們來好好談談。」

  「你還想談什麼？」史司石冷哼一聲，「以力壓人，強行要求我承認我的弟子是不死族嗎？」

  「你是個聰明人，這點我不得不承認。」蘇夏對他說，「以你的頭腦，收常瑞為徒的這段時間，不可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你心裡應該明白。」

  「那又如何，他終究是我弟子！」

  史司石很不願承認，臉色冷漠，實際上他確實早就發現了常瑞的不對勁。

  畢竟，玩家偽裝得再怎麼像，終究不是這世界的人。

  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不能錯。

  蘇夏看了眼不遠處躺著的那個大弟子，又看了眼史司石，這兩人不愧是師徒，簡直是一個模板刻出來的。

  一個知道自己老師有問題，另一個知道自己徒弟有問題，但口頭上都不肯承認。

  「就算他是不死族又怎樣？」史司石冷冷地說。

  「利益。」

  蘇夏以這兩個字回應，很簡單，讓一旁的常瑞臉色更白了。

  史司石依舊很固執，冷聲以對：「你眼裡只有利益嗎？」

  蘇夏答道：「這話或許應該對你自己說。」

  「我老了，不剩幾年時間，只想趁最後這點歲月去爭一爭。」史司石倒也沒否認，「如果能爭出個結果，留幾句罵名也無所謂。」

  「他想要的利益，超出你的想像。」

  「不，他是我的弟子，我了解他。」

  說著，史司石又咳出一口血沫子，臉色白得宛若紙巾，氣息虛弱，但還是在常瑞與另一個弟子的攙扶下勉強起身了。

  他偏過頭，看著常瑞問：「常瑞，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不死族？」

  常瑞立即搖頭，神色惶恐地否認：「不……不是的，老師你相信我。」

  「對，小師弟怎麼可能會是不死族？」另一個弟子開口，他平日裡與常瑞關係不錯，此時站出來支持常瑞。

  「小師弟的身份背景都是可以查到的。」

  還有個年紀較大的弟子開口，同樣支持常瑞，繼續說：「我們當初都查過，沒有任何問題。」

  「沒錯，現在只有北風他個人的看法！」

  「……」

  十多個徒弟紛紛出聲，支援常瑞，態度很堅定，表達了信任。

  哪怕打不過蘇夏，他們也不肯在這個問題上退步，要跟蘇夏爭一爭。

  看到這些師兄師姐堅毅的神色，常瑞忽的想起這段時間共同生活與學習的日常，眼神一暗，心情多了些複雜的情緒，張了張嘴，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些npc實在是太真實了，常常讓他分不清真假。

  這段時間，每當他脫離遊戲，回歸現實世界後，面對空蕩蕩的出租屋，總會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現實太殘酷了，沒有一絲溫度，所有人都在壓榨中苟活，麻木冰冷，像是虛假世界的機器人。

  遊戲裡卻那樣美好，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第二人生。

  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遊戲？真的只是純粹沉迷嗎？

  常瑞下意識抬起頭，忽然看到蘇夏那澹漠的目光，渾身一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有些後悔了。

  他真的不想暴露，他想留住這個身份。

  「常瑞。」蘇夏平靜開口，「你自己承認，還是讓我幫你承認？」

  「不……」

  常瑞嘴唇發白，聲音顫抖，只吐出這麼一個字，緊緊抓著衣服，指節都發白了。

  前方，那十多個弟子都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期待、信任、支持等等肯定的情緒。

  史司石也看著這位弟子，蒼老的眼神中帶著莫名的複雜神色。

  聯合營地的眾人，還有對岸沼澤邊的眾人，全都看著他。

  這一刻，空氣里安靜了，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在了常瑞身上。

  「卡察！」

  常瑞又退了半步，不小心踩斷幾根枯枝。

  他臉色慘白，好似有一座大山壓在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腦子裡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作何回答。

  看到他這副模樣，蘇夏明白了，平靜地說：「既然如此，我幫你吧。」

  說著，他啟動技能虛妄之眼的「顯形」能力，大步向前。

  「看著我的眼睛！」

  他直視常瑞，輕喝一聲。

  這聲音在常瑞耳畔宛若炸雷，嚇得他身體一抖，根本不敢抬頭，畏縮低頭，想要躲避。

  但蘇夏根本不給他機會，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另一隻手牢牢按著他的額頭，強行讓他與自己對視。

  「啊——」

  常瑞驚叫一聲，惶恐不安，臉上汗水直下。

  他看到蘇夏的眼睛，那對眸子仿佛變成了兩個漩渦，冰冷且深邃，像是要拉扯併吞噬他的靈魂。

  下一刻，他只覺得眼前一黑，頭腦昏沉，什麼都看不清了，仿佛墜入深淵。

  耳畔，傳來了許多人的驚呼。

  完了！

  這是常瑞心裡唯一的想法，他明白自己暴露了。

  砰！

  蘇夏隨手一丟，將他丟在地上。

  在虛妄之眼的作用下，常瑞現出真身，露出了他自己最真實的樣子。

  他這副模樣，沒有任何身份背景，就是個純粹的玩家。

  他以前的相貌，是被他代替了身份的那個npc的模樣，所以那些弟子在調查背景的時候沒有查出問題。

  「他的臉變了！」有人驚訝地喊道。

  「難道真的是不死族？」

  周圍一片驚呼，像是炸開了鍋，瞬間就喧鬧了起來，這確實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接下來，讓他們更驚訝的事出現了。

  在虛妄之眼的後續力量作用下，常瑞的身體居然消失在了原地，現實世界的常瑞只覺得眼前一黑，像是斷線了，過了幾秒才重新登錄，出現在島嶼上。

  這是不死族的另一個特性，已經將事實擺在所有人眼前了。

  「常瑞……他怎麼會是……」

  其餘弟子都茫然地看著常瑞，心裡難受至極，有幾人揉著眼睛，始終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

  常瑞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