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也許是演戲的呢？

  早已將歌詞銘記於心的林有容，孑然而立在麥克風前。

  她那一雙秋水般的杏眼微微闔起，全身心地沉浸在監聽耳機里流淌出的前奏之中。

  而在玻璃隔斷外的控制室里，靜謐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這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安靜得讓人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除去胡記言像一尊雕塑般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眼睛甚至一眨也不眨，其餘眾人的目光，就像舞台的聚光燈一般，齊刷刷地投在了林有容的身上。

  梁翹泊突然想起胡記言適才說過，y先生製作的 demo完成度極高，甚至涵蓋了完整的編曲配器。

  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與好奇。

  他暗自思忖著，難道這是從 demo里扒出伴奏，緊接著就馬不停蹄地開始錄人聲了嗎？

  即便這前奏聽起來略顯粗糙，帶著未加雕琢的質樸。

  但下一刻，林有容那仿若在耳際輕柔呢喃的低吟淺唱，從耳機里緩緩氤氳而出：

  「要穿過那世間的火~

  「要嘗過一生炙熱的默……」

  梁翹泊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登時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神色。

  他極為仔細地品味著人聲的每一個細微之處，在沒有經過任何渲染的監聽耳機里，竟給人一種毫無瑕疵之感。

  林有容的歌聲確實如天籟一般，自帶混響的嗓音效果，簡直讓人驚嘆。

  這般程度的三腔共鳴，絕非尋常訓練所能企及，只能用天賦異稟這四個字來形容，才最為貼切。

  「有多少不得已~來不及~

  「才可明白為何而來~

  「還流浪在夢裡……」

  沙保亮在一旁不經意間瞥見梁翹泊滿臉沉浸的神色。

  再將目光移向胡記言，只見其身體前傾，整個人像是要鑽進屏幕里一般盯著屏幕，還不時頻頻點頭，明顯陶醉其中。

  而屏幕上，聲波在音軌里，如同靈動的山巒般起起伏伏……

  沙保亮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好奇。

  要知道，這二位可都是在音樂圈裡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資深音樂人。

  他們見過無數的優秀音樂作品，接觸過形形色色的歌手，能讓他們如此專注，那此刻林有容錄製的歌曲，必定是極其出色。

  沙保亮的好奇心愈發濃烈。

  他不禁緩緩挪步至梁翹泊身側，側著耳朵湊近監聽耳機，試圖一探究竟。

  然而，這耳機絲毫不漏音，什麼也聽不到……

  沙保亮一時之間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身上好像有螞蟻在爬。

  「讓來路帶我回家吧~歸途中~」從耳機里婉轉流淌的歌喉，逐漸地消弭。

  梁翹泊剛聽到了一個強勁的鼓點——

  就在這時。

  胡記言倏地摁下暫停鍵，一切的聲音戛然而止，對著麥克風拍案叫絕：「非常好，林素，一遍過！沒一點毛病！」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與讚賞，在控制室里迴蕩著。

  聞聽此言，梁翹泊意識到，從主歌至副歌的過渡，再到第一段的錄製結束，竟是如此的平鋪自述，毫無波瀾。

  雖如此，卻銜接得極為自然流暢，毫無斧鑿痕跡，無一絲突兀之感。

  並且這舒緩的旋律看似平靜，實則在悄然間將聽眾的情緒緩緩牽引，帶入到所營造的獨特情境之中，讓聽眾在不知不覺間沉浸其中。

  林有容聞聽到胡記言的誇讚，即便『一遍過』，讓她此刻心中也頗具成就感。

  但她唇邊卻只是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對著麥克風說了一聲「謝謝」，隨即摘下了耳機。

  林有容瞥了瞥控制室里的幾人。

  她的眼神平靜而淡定，不動聲色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樂譜架上的a4紙頁，凝神看了起來。

  她心中默默想著，還是決定不出去了，多準備準備錄下一段吧，跟人打交道、應酬好麻煩的……

  梁翹泊摘下耳機，輕輕地置於控制台。

  他的目光透過玻璃隔斷，瞧著神色恬靜的林有容。

  梁翹泊頗為意猶未盡地慨嘆道：「林素的唱功還真是出色，她對氣息的控制能力，還有空靈深邃的嗓音，以及對歌曲深刻的情感理解，都讓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王非的影子。」

  梁翹泊曾為最巔峰時期的王非，量身打造過一張個人專輯，自然是對其的音樂風格和演唱特點了如指掌。

  而王非作為叱吒兩岸三地歌壇的天后級女歌手，『能看到她當年的影子』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

  「只是林素的唱功好嗎？」胡記言老神在在地往後靠於椅子裡，回頭笑說：「梁老師，我跟你講過啊，這是一首情緒層層遞進的歌曲，這只是剛起頭，還沒開始爆發呢！」

  梁翹泊自是從那戛然而止的鼓點中窺見了端倪。

  他微微抿嘴，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說道：「看來，後面還有更多的驚喜呢。」

  話音一頓。

  他緊接著以一口濃郁的港普詢問：「伴奏應該是從 demo里挪出來暫用的吧？」

  胡記言微微點頭，回應道：「梁老師果然敏銳，這伴奏確實是先從 demo里提取出來應急用的，雖然目前的前奏略顯粗糙，但 y先生對整首歌的作曲、編曲，都有著非常精妙的構思。梁老師，這會林素正在準備錄下一段，要不要我先把 demo放給你聽一下？」

  梁翹泊聽見他話音中充滿了對y先生的讚賞，卻是看了看身側的沙保亮，不緊不慢地說道：「反正我跟保亮現在也不急，那就等林素準備好，看她能不能繼續one take。」

  沙保亮聞言，微微挑了挑眉，正準備吱聲讓胡記言把林素剛剛錄的一段，放給他聽。

  然而話已至此，他卻又轉變了想法，臉上帶著幾分期待，提出異議：「只有兩個監聽耳機，我剛就沒聽到呢，還真是有些心痒痒。既然如此，倒不如趁著這個間隙欣賞欣賞 y先生的編曲。」

  「那也好，就先聽聽demo。」梁翹泊笑著點頭表示贊同。

  胡記言見二人都有了此意向，隨即伸手摸上滑鼠，進行著一番操作。

  不一會，監聽音響便播放出《歸途有風》的demo。

  由於梁翹泊已經知曉這是一首結構特殊的主旋律歌曲，而且此前也從耳機里聽林素唱過一部分，所以他的注意力，更加專注於旋律及編曲細節。

  而沙保亮，在最初聽到略顯粗糙的前奏時，心中還頗不以為意，感覺並沒有那種一下子就抓住他耳朵的吸引力。

  可就在那空靈清澈的哼唱聲悠悠響起的瞬間，沙保亮登時就揚了揚眉，他的神情瞬間變得專注起來，開始仔細聆聽。

  不得不說。

  得益於林有容從娘家拿的那支索尼C-100麥克風，錄下來的細膩哼唱猶如天籟之音，瞬間就將他們帶入了一種寧靜而又略帶憂傷的氛圍感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進度條也一點一滴推進。

  待得鼓點緩緩加入，至此，梁翹泊更是側耳仔細傾聽，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在監聽音響的播放之下，鼓點就像是心跳的律動，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擊著耳膜，為整首歌注入了活力與力量。

  前面積攢的所有情感，隨著強勁的鼓點，匯聚成一股強大的洪流，奔涌而出。

  而此時的人聲，也從最初的低吟哼唱，逐漸地變得高亢激昂起來。

  梁翹泊聽到這裡，甚至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很明顯是聽得極為投入。

  仿佛只是轉瞬間，這首 demo的播放就接近了尾聲。

  音樂逐漸趨於平靜，整個控制室里卻瀰漫著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再聽第二遍。

  梁翹泊和沙保亮都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這編曲真的是獨具匠心啊！」沙保亮忍不住輕聲讚嘆，打破此間緘默，「每一個樂器的運用都恰到好處，旋律的發展也非常自然流暢，沒有絲毫的突兀感，可以看出 y先生對編曲的理解和把握，已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

  沙保亮一邊說著，一邊微微點頭，臉上滿是讚賞之情。

  梁翹泊亦是深以為然。

  他睜開眼睛，以一口遲緩的港普說道：「是啊，僅僅從這個 demo，就能深刻地感受到這首歌的巨大潛力，層層遞進式的情緒堆迭，一開始很溫和，後面鼓點一響，我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很有……很有一種盪氣迴腸的感覺。」

  胡記言笑了笑，說道：「這種主旋律歌曲，如果讓一般的歌手來唱，那肯定是字正腔圓、群情激昂。大多數人聽一遍可能就過去了，肯定不會單曲循環地去聽。但是林素的唱法卻與眾不同，百聽不厭，越聽越有滋味。」

  「我想……我還是要對這首歌保留一些期待，在發行版出來之前，就先不聽了。」梁翹泊話音剛落，突然就果斷地轉頭邁開步子離去。

  他一邊走，還一邊落下一句：「保亮，我們繼續去忙吧。」

  沙保亮被梁翹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微微一怔，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緊緊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對胡記言說道：「梁老師說得在理，那我也先不打擾了。」

  一旁默默觀望的邢雨佳不禁撓了撓後脖頸，心道搞音樂的果然都是怪人——

  但歡哥除外。

  梁翹泊和沙保亮兩人相繼出門，一前一後緩緩前行。

  頭頂的燈光柔和地灑落，走在這安靜的長廊里，隱隱約約間，能聽到從其他房間裡傳出若有若無的音樂聲。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從走廊入口迎面而來。

  那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背頭髮型，給他增添了幾分不羈的瀟灑氣質。

  尤其是那雙澄澈而深邃的眼睛，既有著年輕人的朝氣與靈動，又有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內斂。

  這些特質組合起來，使其整個人有著一種極為獨特的氣場，引人注目。

  梁翹泊和沙保亮的目光，幾乎同時被這個年輕人所吸引，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而年輕人亦是在打量著他們。

  隨著雙方的逐漸靠近，腳步聲也連綿起伏地響作一團。

  年輕人嘴角噙著和煦的笑意，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兩位老師好。」

  梁翹泊面帶微笑，斯斯文文地點了點頭，回應道：「你好。」

  「你好。」沙保亮隨即也回應了一聲。

  雙方擦肩而過。

  梁翹泊行了一小段距離，轉身搭在門把手上，輕輕轉動後推開門扉。

  突然。

  聞聽沙保亮在他身後、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地低聲說道：「梁老師，剛才那個年輕人感覺不一般啊！就是有點面生，應該是什麼剛出道的偶像派歌手吧？」

  梁翹泊微微側頭，思索片刻後說：「是不是音樂圈裡的人，那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演戲的呢？」

  「所以我說面生，我猜他肯定不是演員！」沙保亮略一思索，回頭一瞥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暗自思忖著。

  如今《我是歌者》這檔現象級節目，可謂是火遍全國。可這個年輕人，見到他和梁老師，卻表現得如此平淡？

  沙保亮突然笑了笑，邁步而入房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地說：「歌手也不太像，應該是圈外人吧。」

  ……

  與此同時，餘歡在門扉前停下了步子，轉頭瞧了瞧空蕩蕩的走廊。

  適才電光火石之間，他稍作思忖，覺得確實沒必要趕著去套近乎，表明自己就是什麼『y先生』。

  畢竟，他們並不認識他。

  而且晚上已經有約，梁翹泊這個關鍵人物，由胡記言、茹姐他們正式引見，時機才最合適。

  碰見了，打個招呼，不失禮貌就行。

  餘歡念頭通達地推開門扉，門後的景象，瞬間映入眼帘。

  胡記言正端坐在控制台前，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而玻璃隔斷後的老婆大人，則一臉沉浸地嘴唇翕動，顯然是在錄歌當中。

  邢雨佳一瞧見餘歡的身影，眼睛頓時一亮。

  待餘歡走進了些，她忙不迭開口說道：「歡哥，剛才梁翹泊老師跟沙保亮老師都過來了。」

  餘歡微微頷首，從容地說道：「我知道，回來的時候碰到了，還跟他們打了聲招呼。」